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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为何会知道玉婕妤的行踪,在宫里谁还没有几个眼线?这一点众人皆心照不宣,就算明光帝恼怒她挑明了说,最多也就训斥她几句,与欺君之罪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想诬陷她?再回去修炼个十年八年吧!
玉婕妤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低呼一声,“臣妾怎敢对皇上不利?”惊讶地道:“姐姐为何要这样害我?妹妹来浮游山可全是姐姐的意思啊!”
玉婕妤一直没有开口,这一开口可谓一鸣惊人,一句话将温贵妃的话推翻了个彻彻底底,明光帝的目光缓缓地在两人之间移动着,似乎在猜测谁说的是真话。
温贵妃依旧保持着端正的笑容,只是细微处已然有了裂痕,她僵着脸道:“妹妹说的话,姐姐我一点也听不懂。”
玉婕妤吃惊地道:“姐姐怎么能听不懂呢?明明是姐姐在山脚下说荆有人想要害我,要陪我一起上山,姐姐还说不用担心,说贺兰大人早有准备姐姐,这些明明是您跟我说的,您如今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含了泪,直接跪在明光帝身前,道:“皇上,臣妾冤枉!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此番去浮游山,只是为了当年瑚琏郡主求情之恩”
因为当年她被诬陷推了德贵妃下水之时,是瑚琏郡主开口求情,明光帝这才没有将她直接处死而是改为发配冷宫,留她一命。
这恩情她一直没忘,此番将计划定到此处,也确实有感激瑚琏郡主之心。
温贵妃大惊,她实在没想过玉婕妤寥寥几句竟能将自己和贺兰萧全牵扯进去,偏偏,她说的还都是实话,只不过真相她只说了一半!
可这一半的真相,实在可怕!
她也连忙跪下,哭诉道:“皇上,臣妾从未与婕妤妹妹说过这样的话,皇上明鉴!”她恨恨地对玉婕妤道:“婕妤妹妹,我知你因为当年之事恨我,可你怎么能这般血口喷人!”
玉婕妤并不解释,只忍着泪,坚定地道:“皇上,臣妾在山脚下遇见姐姐的时候,姐姐曾屈尊到臣妾的马车上,私下与臣妾说了这些话,幸存的侍卫和宫女对了还有相王,都可以做见证!”
温贵妃恨声道:“我是到你的马车上说了话,可说的不过是些闲话。”那是为了安抚她,让她顺顺当当地上山,没想到她竟然会利用这一点,“哪个宫女侍卫能证明我说了那些话?还有相王,当时相王也不在马车里,他又如何证明!”她向明光帝膝行几步,哀声道:“皇上,臣妾实在不知,婕妤妹妹为何这般害我!”
玉婕妤扬起削尖的下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然表情,道:“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臣妾愿以自己和相王起誓,若有一句谎言,必遭天打雷劈!”说完,不顾旁人惊愕的视线,转过脸去看向温贵妃,“姐姐,妹妹敢以自身和亲生子起誓,姐姐若是说的实话,敢不敢也以自己和权王殿下起誓呢!”
温贵妃脸色骤然雪白!
原来她千算万算,竟还是着了道!
方才若是她说实话,玉婕妤可以一口否认;她说谎话,玉婕妤便说实话,然后以毒誓攻心!
虚无缥缈的誓言自然不能作为切实的证据,可是却能令明光帝偏了心意!
而她虽不信鬼神,却也不敢轻易拿儿子的命来起誓,如此,便露了怯、虚了心!
“玉婕妤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温贵妃不能起誓,只得用狠话来转移旁人的注意,“为了报复,竟连亲生儿子的性命也不在乎!”
厉旸傲然接道:“母妃不曾有一句谎言,就算起在毒的誓也不会应誓,又有何惧!温贵妃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说的是谎言,怕累及二哥么?倒真是慈母心肠!”
温贵妃忙辩解道:“皇上,子不语怪力乱神,誓起的再毒,也比不过真真实实的证据!若是妹妹有证据证明臣妾真的说了那些话,臣妾认下就是!”
“证据当然有!”厉旸上前一步,道:“父皇,刺客之中留有一个活口,只是伤重,思凰姑姑一直在救治,只是不知这时候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可招来一问。”
明光帝当即派人下去询问。
“行了。两位爱妃都先起来,是真是假,早晚会有决断。”明光帝伸手虚扶了一下玉婕妤,对厉旸道:“还不扶你母妃起来!不孝!”
两人低低应了声,同时起身。
然而温贵妃心里却惊了一惊,同时叫起,却只关注玉婕妤一个,这分明是并不信她。
张开口想解释,却又不敢,只怕越描越黑。
这时,明光帝开口了,“婕妤,你刚才说,温贵妃对你说,有人要害你。”
玉婕妤道:“是。”
明光帝道:“她有说是谁么?”
玉婕妤垂着头,“臣妾不敢讲。”
明光帝道:“讲。”
玉婕妤听了,脸上的表情很是挣扎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道:“姐姐说说是荆荆王殿下”
“住口!”温贵妃大惊,忙道:“一派胡言!荆王殿下若要害你,我怎么会知道!”
玉婕妤似有怯意,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道:“皇上,臣妾只是实话实说,至于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臣妾如今也糊涂了。”她小心地看了眼厉晫,“可是今日救下臣妾、将那些刺客斩杀的分明是荆王啊?若是荆王来的晚一些的话”她抿了唇,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厉旸眯起眼,看向厉晫,“五哥,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厉晫微微摇头,道:“父皇,儿臣也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何要这么说”他身子微微一摇,像是有些要站立不稳,对厉旸道:“六弟,今日之事,你是都看到了,至于贵妃娘娘为何这般说我,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温贵妃道:“皇上!臣妾并未说过这样的话!”
殿内的空气就这样僵住了,没有证据,再这般逞口舌之快也没有意义。
“都住口!”
明光帝说完,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在等待。
又过许久,孙添喜悄声进来,呈给明光帝一本卷宗,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重山、林铁一、王猛、赵铎”明光帝一一念着勾画出的名字,随后将那本卷宗往厉晫面前一甩,“这是那些刺客尸体上刺青的名字,十个人,都和虎豹营的名册中都能找到,难道这些都是重名不成?老五,这事,你怎么解释!”
第128章 像或不像()
虎豹营,原是厉晫的一支直属亲卫,西征之时为掩护厉晫转移被敌军困于旷野,被俘之后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而今,这些名字竟出现在刺客的尸体上,实在不由人不怀疑。
厉晫呆了片刻,有些艰难地弯下腰,将那卷宗拾起,眼中露出沉痛的怀念。
“父皇。”他的语气酸涩,仿佛正喝着一杯苦酒,“他们,是儿臣的亲卫,但,更是大泱的英灵!若没有他们,就没有西征的胜利。”他闭上眼,紧紧地将卷宗握在手中,“他们的骨灰至今飘荡在西北的狂野之上,儿臣为他们捡骨之时连一块像样骨头都找不到没有人会比儿臣更希望他们活着若是他们活着,儿臣又怎么会让他们来送死!”
温贵妃冷笑道:“那可说不准!为了除去婕妤妹妹,损失个把奴才,对于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来说,可不算是难事!”
厉晫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森起来,他开口想要解释,却猛地咳嗽起来。
时吾君忙上前来,一边拍抚着他的胸口,一边扬声正色道:“贵妃娘娘慎言!你口口声声说王爷要害玉婕妤娘娘,王爷这样的身体,又早打定主意要去就藩,他这时候害了婕妤娘娘,又有什么好处!”她脸上的神情很是气愤,语速很快,仿佛没经过思考便一口气说了出来,“要儿臣说,父皇因为体谅婕妤娘娘和母妃才暂时没有册封太子,娘娘是为这个记恨婕妤娘娘吧”
“闭嘴!”厉晫狠狠地打断时吾君,“诬陷贵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
时吾君眼一热,握了厉晫的手,深深吸了口气,倔强道:“妾身绝不会眼看着旁人构陷王爷!不过一死而已!妾身家里已经没人了,不会牵连旁人,若是能走在王爷身前,也好过看着王爷日日痛苦折磨心痛而死!”她用含着碎光的笑眼看着厉晫,“妾身只觉得这辈子夫妻情分太短,下辈子,王爷还能娶我吗?”
“是本王牵累你了。”明知她是做戏,厉晫还是不由心下一软,用力将她搂紧怀里,“本王答应你,下辈子还娶你。”
时吾君浅浅一笑,“若我希望,下辈子,你不是王爷,我不是郡主,我们能不能,平平淡淡过一生?”
厉晫就一字一句道:“好,下辈子,我不是王爷,你不是郡主,我们平平淡淡过一生。”
明光帝的脑中轰然一响。
记忆中,他站在宫墙高处,看着那个潇洒悠然的侧影,小心翼翼地问:“下辈子,朕不是皇上,你不是郡主,我们能不能,平平淡淡过一生?”
“你”他喃喃道:“一点也不像她的女儿。”
她也是痴情的,可是,这般低到尘埃里的、宛如乞怜般的索爱,她是万万不会说的。
她只会噙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默默地、不求回报地、不计代价地为心爱的人做尽一切事情。
被她爱上的人,有多么幸福!
他厌恶地从时吾君身上别开目光,又落在玉婕妤身上。
她的性子也不像她,可她至少长得像她。
温贵妃突然大惊失色。
他又想起她了!
“好处!”温贵妃知道自己不应该这般气急败坏,可如今她已经控制不住了,尖叫道:“这不就是好处了!谁不知道,玉婕妤那一双眼睛最像你那个啊”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明光帝一脚踢开,她痛苦地扶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