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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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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股怜悯之情突然涌上心头,我猛然伸出手,有些冲动地握住她的手,说:“小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喜欢你,其实……”她抽出手,打断我的话:“别说这个,你走吧。”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喜欢我吗?”她反问:“喜欢有什么用?”我再一次拉住她的手,说:“喜欢,我们就一起生活,我需要你……”她又抽出手,说:“你需要的是正视现实,不要胡思乱想。快,你走吧。”她毅然起身,去打开门,低声说,“不早了,快走吧,别人看见不好的。”

夜深人静,街上静谧诡异。

我埋着头,一语不发地走了,像一个偷欢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办公室,便接到卢胖子的电话,他叫我上去一趟,然后砰一声扣了话机,显然是带着火气的。他在跟谁生气呢?我使劲儿甩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昨天夜里我没睡好,我的心被几个女人纠结成一团乱麻,天微亮时才打了个盹儿。想到这里,我走到窗前,朝窗外瞥了一眼。院子里,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叶子已在一夜间掉光。南京在南方,气候却像北方,天说冷就冷。

“昨晚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知道吗?”我刚进外面林婴婴的办公室,胖子就从里面冲出来对我吼。我急忙说:“知道,阿姨跟我说了,可当时太迟了,我想你一定睡了,所以没敢给你回电话。”他不客气地问,一边往里走:“深更半夜还在外面,在干什么!”我跟他去了里屋,一边说:“山山病了。”他掉头瞪我一眼,问:“山山是什么人?”我说:“就是陈耀的儿子,昨晚病得很厉害,发高烧,我先去找郎中拿药,后来又一直守着他,直到烧退了才敢走,确实很迟了。”他一听陈耀更火,对我吼道:“陈耀!又是陈耀!我看你跟他是完不了了。”我说:“那怎么办嘛,人家孤儿寡母的,我不管谁管。说实话,我现在也是孤儿寡男,怎么说呢,我都想……”他听明白了,嘲弄地问我:“你还想娶那个泼妇是不是?”我说:“人家不泼,就是生活太困难,你又老是不管人家,逼得她跟你急。”他说:“哼,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她什么都好,我看你是疯了!”

林婴婴给我端茶进来,朝我使眼色,我假装没看见,没理会。她没变,我变了。心变了,冷了。我觉得她身上好似有股无形的毒气,让我不敢挨近她。我对胖子说:“好了,这事先不说吧,说你的事,这么急找我什么事?”他是气极无语的样子,就地转了一圈,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才说:“什么事,妈的,我又被你那条四眼狗害了,老子真的要把他做了。”我说:“他又怎么了?别生气,跟他生什么气,我说了,他害你是正常的,不害你才不正常,你生什么气嘛。”他朝我喊:“说得好听,他朝你头上拉屎你能不气嘛!”对林婴婴手一挥,“把东西拿来,给他看。”

林婴婴拿来的是一份材料,我当场看了,是秦时光以个人名义写给野夫的,说的是“保安局内鬼”的事。材料上说,自“凶犯神枪手”事发后,他一直遵照野夫机关长的批示在暗中调查“谁是内鬼”,李士武被射杀后,大家认为他就是内鬼。但他通过调查,收集各路信息,发现:李士武绝不可能是内鬼。他在材料中这样写道:

如果李是内鬼,白(大怡)专家不可能逃过“那一劫”。据我了解,那天夜里,重庆方面派出四员干将潜伏至熹园白专家之下榻处,企图暗杀白。最后正是凭靠李及时发现敌情,及时调兵遣将,一举粉碎敌人行动,四名匪贼当场被击毙,无一幸免。试想,假如李是内鬼,他完全可以知情不报,放任不管,或者明管暗放,任匪作歹,放虎还山。那么,那天丧命的人绝不会是四名匪徒,而是白专家……

既然李不是内鬼,内鬼应该至今还在我们身边,是谁?我看得毛骨悚然,真怕他掌握了更多材料,在后面说到我。即使他没有掌握什么材料,我想他出于对我的恨,也可能借机造谣中伤我。好在看下去,我发现他没有掌握我什么情况,也没有造我谣。也许是我的资格还不够吧,他把矛头直指胖子,是是非非的说了他一堆贪财敛物的事情(其中不乏真事)。从他言必有据的陈词中,我明显觉得有些材料肯定是小唐提供的,想必胖子也觉察到了,所以难怪他气急败坏。过去的亲信离他而去,反戈相击,长人志气,灭已威风。这且不说,关键是秦时光话锋一转,这样写道:

我虽然至今尚未掌握确切证据,证明他(指胖子)跟重庆“有一腿”,但从他极度贪财敛物的贪婪本性分析,这种可能性极大。中国有句老话,贪者必朽。如今,重庆方面削尖脑袋想在我们的高官中寻找突破口,他身居要职,飞扬跋扈,贪婪成性,极易被拉下水……

通篇看完,我心里暗想,秦时光确实是越来越张狂了,指名道姓,公然叫板。这对我不是坏事,他要像小唐一样,弃猴子投胖子,对我才不利呢。所以,我有足够的心情说了一堆“真知灼见”安慰胖子,把他的气恼消化掉。我把他气恼的对象巧妙地转移到小唐身上,说:“秦时光在单位本来口碑就不好,风流成性,二流子的形象,他的证词是不值钱的,你不必太在意。你能得到这份材料本身就说明,野夫对他的这番忠心是没放在眼里,更没放进心上的,把东西像垃圾一样丢给你了,你该高兴才是。这时候你对他下手,反而容易让机关长小瞧你,你搞打击报复,是小人那一套。你要装出大人大量的样子,对小人不计较,对流言敢于嘲笑,这才是你该塑造的形象。我倒觉得,小唐的变节你要重视,她毕竟是你的前任秘书,她发出去的声音容易给人造成可信的假象。”

加上林婴婴在一边添油加醋,落井下石,把胖子的情绪一下点燃了,当即叫来军官处长商量对策。几天后,小唐哭着鼻子来找我,说她被调到江阴支队去了,她不想去,恳求我去找局长替她说情,别让她离开南京。我说:“你是他的老秘书,贴心小棉袄啊,哪有我说情的份哦。”这个冠冕堂皇的话我说得好开心。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小唐,听说她没去江阴报到,脱队了,流入民间,失踪了。

5

我不知道林婴婴对我怎么想的,知不知道我在怀疑她。也许是有所觉察,从这天发生的事情看,我估计自己没能骗过她的眼睛,是她的眼睛太毒了,还是我的演技太差?总之,这一天,林婴婴对我采取了一个“大行动”,让我大开眼界,也叫我退路全断。

这天是周末,她大清早给我家里打来电话,要我几时去那里,她有事要同我说。我不想去,但她已经挂了电话,好像知道我要拒绝,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本来,这天我要带儿子去紫金山上看人冬泳。山上有一个湖,叫烟霞湖,每到入冬时节,经常有人在那儿搞冬泳活动,这是今年第一场冬泳,报纸上大说特说,好像这座城市的人生活很有情调似的。我很少带儿子出去玩,这次又给了一个空头许诺,儿子很不高兴,我出门时关着房门,陈姨怎么喊他都不肯出来与我道别。小家伙生气了。

我按时去了林婴婴约我的地方,发现已经有一辆黑色小车停在那,我刚走过去,车门自动弹开,林婴婴在车上对我说:“上来吧。”这是我第二次单独坐她的车(跟静子一起倒有好几次),上次去了郊外,这次莫非又要带我远走?一上车我就问她:“去哪里?”她故作神秘地说:“去执行任务。”

我们去了天皇幼儿园。

车子绕着幼儿园几乎转了大半个圈,拐进与幼儿园只有一条马路之隔的居民区。这是一片环境脏乱差的贫民区,多半是简易搭建的平房,只有挨着马路一带有少量几栋楼房,挨近河岸一带的,清一色是临时棚户,寄宿的大多是战争难民。车子最后停在一家很简陋的私人客店前,下了车,林婴婴带我进了屋,上了楼。客店真的很简陋,是民居的样式,两层高,没有门厅,招牌只是一块洋铁皮,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楣上,上面的字粗俗不堪。室内除了石灰粉墙外,几乎什么装饰都没有,连服务台、服务员都没有。林婴婴带我进了一间房间,里面也是乱糟糟的,床上的褥子床单被子又旧又脏。但是很奇怪,房间里居然有一台很高级的、配备耳机的收音机,后来我才知道,壳子是收音机,壳子里其实是窃听器。

我们进房间后,林婴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但没有广播声音,扬声器只传出哧哧啦啦的噪声,偶尔有好像是门的开关声、脚步声、咳嗽声……我好奇问她:“这里面是什么声音?”她笑道:“地狱的声音。”说着从被窝里挖出一架望远镜,“来吧,先来看看地狱的样子吧。”她推我到窗前,拉开窗帘,递给我望远镜,用手指着远处一栋青灰色的老楼说:“你看吧,朝那四只窗户看,那儿不是有七只窗户嘛,你看左边四只窗户,如果运气好,你也许可以看见一个美女在伏案写作。”

我没有急着去接手她的望远镜,因为我惊愕地发现,她指的那栋青灰色的老楼,正是天皇幼儿园的北楼,即我们常说的医院。这家客店的位置没有紧临马路,虽然它的位置与幼儿园处在一条直线上,但由于它没有紧挨马路,前面隔着几栋房子,拉开窗帘前我根本没有想到,站在窗前可以一览无余地看见它。其实,前面至少有一栋楼比我们的楼高,还有树,还有电线杆,还有平房屋顶上的晾衣架,它们都可能挡住我们的视线,但恰恰都没有挡住。我的视线像经过计算似的,左冲右突,跌跌撞撞,最后与幼儿园北楼狭路相逢。从望远镜里看,可以清晰看见墙体的每一块大砖头,窗玻璃的反光,窗帘的花色。只有一个窗户没有拉上窗帘,但窗户里没有像林婴婴说的出现美女埋头写东西的身影,也许美女坐在床上在绣花吧,我想。

在我举目观察之际,林婴婴已经把一张幼儿园的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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