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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要等,我说过的,不过我会去对面的咖啡厅那里等,而不是在这里打扰您做生意。”
安娜带着安奴施卡离开了裁缝铺,她们在咖啡厅那儿慢慢地等着,期间安娜会和安奴施卡说一些琐碎的事情。
每过几十分钟,安奴施卡就会去看一下,就这样,一直到两个小时后,安娜才见到了传说中的高曼先生。
高曼先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锋利。
就像前世安娜瞧见过的许多设计师一样,面前的高曼先生也有着那些特质。
高瘦的身子,颧骨虽然较为突出,但五官非常漂亮。一头黑发用发蜡打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绿汪汪的眼睛隐匿在金丝边的眼镜后面。
他似乎已经从那位健壮的青年那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在安娜进来的时候,眼神就已经平静地落在了她身上。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呢?夫人。”
他声音很轻,这句问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因为那绿汪汪的眼睛在认真的瞧着你,所以会让人不忍心去苛责他的无礼,反而会想,也许他就是这样,并无恶意。
“我听闻高曼先生的手艺十分了得,所以想询问一下高曼先生,是否愿意教授别人。”
面前的男人在听到安娜的说法后,不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很抱歉,夫人,我暂时并无意去教授任何人。”
“不会让您白做的,先生。”安奴施卡有些急切地说道。
高曼先生看都没看她,只是依旧让自己视线的焦点落在在场最有身份的人身上。
“并不是薪酬的问题,而是我这个小裁缝铺只有我与另一个伙计维系着,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做别的事情。客人的订单总是有很多,而我既然是一个裁缝,接受了订单之后就必须要完成。我想,容我自夸一下,这也关乎一个裁缝的品德。”
安娜听了这话之后就在心里想了一下。
她现在倒是更加高看了这位高曼先生了。
这不是因为他漂亮的外表,也不是因为他那孤傲的性子,而纯碎是一个人怎么可以把蔑视和讨好做的如此之好。
这位高曼先生言下之意就是,若您想要用您的身份来强逼我的话,那就是您人品有问题了。
安娜知道,如若她真的这样做了,而且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人品是如何评价的话,面前这位高傲的裁缝应该就会应允了。
可她恰恰不想这样做。
一来,她无意用卡列宁夫人这个名号来强迫别人做什么,她不希望卡列宁的名誉受损。二来,在见惯了上流社会的虚伪和巴结之后,偶然遇见像面前这位高曼先生一样骄傲和蔑视贵族人士的人,还真是稀奇。三来,如果高曼先生是一个高傲的人,那安娜也同样是一个硬骨头,不接受失败,总要找到方法解决问题达成目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安娜微笑着说道,然后彬彬有礼的告辞,没有错过那位裁缝先生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惊讶。
回去的路上,安奴施卡有些不解地询问安娜,为何就这样走了。
“我觉得您受欺负了。”安奴施卡说道。
安娜拍了拍对方的手,说:“换个角度想吧,高曼先生的想法我们应该理解。毕竟,他本来就有拒绝别人的自由。”
安奴施卡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那样维护自家夫人,是由于夫人对她很好。而若是跳出这个角度,是别的贵妇人这样做,她就不会维护对方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后,有人也稍加维护了一下她们。
“我觉得那位小姐并不让人讨厌。”
“睁大你的眼睛,普罗霍夫先生,那是一位已婚的女士。”高曼先生漫不经心地说道,在普罗霍夫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后,他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别做出一副愚蠢的样子。”他刻薄道。
普罗霍夫先生似乎已经习惯了高曼先生的刻薄,所以只是抓了抓脸,稍微畏缩了一下。
“您出去谈得怎么样了?”普罗霍夫讨好地换了个话题问道。
黑发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我说过了,别过问我的事情。你只是来打杂的,我们不会变成一家人。”
说完以后,高曼先生径自离开进去后院了,留下落寞的大个子在柜台上叹了口气。
普罗霍夫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表链,打开金色的小盖子,上面是一位有着红色蓬松卷发和绿眼睛的姑娘,看上去十分地甜美可人。
第31章 haper31()
安娜回到家里。
她认真地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办。
钱和权想必对方是不会在乎的,权势也许可以使得那位高曼先生暂时弯腰,但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的。
就如同安娜之前所说的,她希望这位高曼先生是心甘情愿的。
她想学东西,而他是最好的老师。
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有了个想法。
重新找了一张纸,安娜在上面开始绘制一件衣服的雏形。也许不是那么专业,但也大概可以看出来。
卡列宁回来的时候,安娜依旧在绘制那一副设计图,以至于没有听到前者的敲门声。
等她完成最后一笔,放下笔的时候,丈夫的声音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天呐,你吓到我了。”安娜说,眨了眨眼睛,“已经这个时候了吗?”
“我已经在你身后站了六分钟了,安娜。”卡列宁向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妻子绘制的服饰图上面。
“你觉得怎么样呢?”安娜像是一位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一样,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杰作举给对方看。
卡列宁瘦长的手指按着纸张的一侧,睫毛低垂着,蓝色的眼珠被窗外的夕阳反射出淡淡的光,显得透明和温润。
他的嘴唇动了动,抬眼看着安娜,道:“尽管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认为很不错。”
安娜笑了起来。踮脚在丈夫嘴角边轻吻了一下。
“你回来的路上吃了舒芙蕾吗?”
“不,并没有,实际上,我只喝了一杯茶。”卡列宁慢吞吞地说,有时候他乐意假装自己不明白妻子的意思,以此来换得妻子的笑容。
在吃晚餐之前,安娜把今天去高曼先生店里的事情与卡列宁说了,末了她又说道:“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装扮成一个年轻人去他店里做学徒。”
卡列宁对此微微皱眉:“这非常不体面,而且,再怎么说一位女性也没办法完美地伪装成一位男性。”
“如果是指伪装技巧的话,我认为我完全可以做好。但如果你是介意是否体面的问题的话,我也曾考虑过。”安娜轻声说。
“我明白在这个社会我拥有的头衔也需要我担当起什么责任。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些茶宴,做你的夫人在事业上或者外交上我没办法很好的帮助你。不过我的确不喜欢现在的服饰,还记得新婚之夜的时候吗?那礼服差点让我没办法呼吸。”
安娜缓了缓,然后看着卡列宁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认为,服饰应该给人带来美的享受,而不是为了迎合某些不人性的品味而让自己受罪。”
她说完之后,平静的等待对方的回应。说实话,这一刻她不知道如果卡列宁依旧不同意,自己是不是会继续那么做。也许她会,毕竟她是个来自现代的自由的灵魂,也许她不会,毕竟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没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人总是不会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所以能做的,不过是等待而已。
良久,卡列宁那低沉却清晰的嗓音,伴随着平静的语调,在空气中响起。
“我依旧认为那是不体面的,”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我也赞同你的想法,安娜。所以,若你坚持这样做的话,至少把计划再完整一些。你只有一次机会,知道吗?”
那句知道吗像是丝绸一样,划过安娜的耳畔。
卡列宁对她用上了那种在办公室发号指令一样的冷静语调。
安娜当然知道这句话对卡列宁意味着什么,也许翻遍整个彼得堡也不会找到如此通情达理的丈夫。不过也因为,再翻遍整个俄国也找不到像安娜这样不甘于只做一位贵妇人的女人了。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部下了吗?”安娜觉得有些兴奋,大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不,你还不合格。从你的语法课来说就还不达标。”卡列宁用平淡的语气指出这个事实,“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你也得答应我的。安娜,这是非常公平的,麦拉德先生的语法课你要再努力一些。”
“好的!”安娜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有些不伦不类。
卡列宁想,如果他的妻子要去当兵,他一定第一个把她划掉,太漂亮了,不利于军营团结。唔,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他在心里淡淡地想着。
由于得到了卡列宁的支持,安娜一整个晚上都显得极为高兴。
卡列宁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的时候,安娜和安奴施卡正在学习简单的编织,她把这事儿告诉了自己的贴身女仆。
安奴施卡小声感叹道:“我原以为像咱们先生这样的人是非常古板的。”
“他的确有点,但我觉得倒是非常可爱呢!”安娜不自觉地说道,肾上腺素的加速分泌使得她有些控制不住的,就像是刚刚生了孩子的妈妈一样,认为自家宝宝是全天下最为可爱的。就算他只有皱巴巴的皮肤和小小的眼睛。
安娜凑到安奴施卡面前,在她耳畔边低低地说了明天的计划。
安奴施卡有些惊讶,她看到自家夫人沉浸在喜悦中就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在安娜轻轻地哼着歌曲的时候,安奴施卡也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在卡列宁去上班后安娜先和麦拉德先生学了一会儿法文。
她学得很认真,让麦拉德先生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