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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我又问他:“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去融资或者做上市的准备呢?”这个做了十多年传统行业的人,有着天然的对自己靠谱的要求,所以他说:“我觉得等到我做到行业里面更有实力、更靠前的位置,做到行业老大的时候,再上市也来得及。”这是传统行业里面的人,特别是那种对自己有高要求的人,很容易说的一句话。我告诉他,融资的本质是为了让你跑得更快。如果你已经是行业老大了,甚至已经把老二落开很远的时候,你就未必需要融资了,融资的本质就是助推。
这个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是在想:你们的资本就是这一堆泡沫的推手,推起来的都不是好企业,就是一堆骗子嘛。我又对他说:“经济环境里面有一定的泡沫是一个健康的象征,为什么呢?你想啊,你获得了一定量的用户,大方向是对的。这时候,获得了一笔融资,你就在这一层基础之上架了一层泡沫,这层泡沫可以帮你迅速上到一个新的高度。然后,你要做的是什么?是用这笔钱迅速在这一层泡沫上落砖,把它填实。填到一个新的高度之后,你又可以融资了,然后再回来填砖。你只要不是在泡沫上摞泡沫,就不容易发生危机。你只要在形成泡沫之后,迅速把这笔钱换成资源、经营能力、执行能力,把这一层泡沫填实,那么你的发展速度就要远远快于那些完全靠自己的造血能力、赢利能力去造砖再来造高楼的人。”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有一点儿心动,但我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恐怕没有这么快。我打算再劝劝他,因为他的手里真的有非常好的内容。
其实,做了投资人之后,我思维方式的改变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能够体现出来。举一个小例子,我刚当投资人的时候很喜欢问别人:“你所在的这个市场有多大?”现在,我很少问这个问题了,我通常会问:“你所打造的这个市场,它的发展速度有多快?”
为什么这么问?如果是一个已经成形的市场,如果是一个完全可预测它的天花板规模的市场,基本上已经杀成“红海”了。而对于早期投资来说,更应该关注那些正在高速成长,哪怕现在还不被人看好的领域。比如,我们投了一个项目叫“编程猫”。编程猫出去融资的时候,有的投资人也会问:“你们这个市场有多大?”教孩子编程,也就相当于教孩子下围棋,这么来估计市场规模的话,它的天花板很容易看得见。
几个月之前,我也会这么看问题,但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可想而知,一个孩子未来不会编程的话,就失去了和机器世界交互的能力,就失去了创造人工智能的能力。十年之后,不会编程的孩子可能就像现在不会说英语的孩子一样让人焦虑。所以,未来这是一个会快速上升的市场,不能拿学围棋来进行类比,而应拿现在儿童学英语的市场来进行类比,一下子就翻了好多番。
你知道这个世界变化有多快吗?我们刚投编程猫的时候,编程猫的创始人主要烦恼的一件事情是:怎么说服家长,让他们相信孩子学编程并不会染上网瘾。当时,我们想了一个办法。我们跟很多家长进行交流之后,告诉他们:其实,会编程的孩子反而不会沉溺于网络,因为他们有了上帝视角,知道这个游戏是怎么编出来的,所以就不会再被游戏骗去消费了。
比如,我儿子大概学了四个课时的编程之后,编了一个小游戏,让我跟他一块儿玩。我总是输,所以特别不服气,心想:只是需要简单地按上下键和一个发射键,左右手配合就可以了,怎么可能每次都比他慢呢?后来,我去查了一下他的底层编程,发现他把我的起始分数设成了负50分,而把自己的设成了0分,我当然一直输了。
这样的孩子未来是会创造规则的,你能想象你的孩子只能享受永远失败的结果,而不能去底层改一个代码吗?特别是在alphago(阿尔法围棋)胜了李世石之后,突然就到了一个井喷期,导致大量家长主动来找我们投资的编程猫说:“你们现在不收费,不会马上就关门吧?我的孩子不会没地方学编程了吧?能不能马上开始收费课程?”
最近,他们的收费学生人数已经达到了几万人,增长速度非常之快。而这样一个对未来市场的想象空间,也不是完全的臆想,它是得到了证明的。美国的儿童编程相对来说走在了我们前面,如果要问美国最大的在线教育平台是哪个?一般人都会说是慕课。我要告诉你,其实是scratch——一个儿童学编程的引擎。所以,我们要相信一个更快成长的市场。
选择“有把握”还是“冒险”?
选择一个更快成长的市场和开发一个新的市场相比,哪个更有吸引力呢?后者是一个新的蓝海,一个有痛点而没有被解决的事情。我们投资的另外一个教育项目就符合这个特点,它是一个儿童情商教育的市场。很多家长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但是我们并不知道怎么培养孩子的抗挫折能力,怎么让孩子不乱发脾气。学英语、学编程我知道去找哪个机构,但是让孩子的情商得以提高,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呢?
在大家都有痛点但不知道找谁解决的时候,我找到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著名的心理学家张怡筠博士。我使劲鼓励她:“一定要把你这么多年在儿童情商方面的研究、积累,去做互联网化的发展,能够惠及更多的家庭。”
这半年多对我自己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是“有把握”和“冒险”这两件事情。我的前半辈子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自我要求,叫作“做一个靠谱的人”。就是我答应你一件事情,我就会努力做成。怎样能够保证做成呢?只做我有把握的事情。如果是一件我还不会的事情,那我就先学会再做,这样就有把握了,就靠谱了。我觉得靠谱是对一个人非常高的评价。但是现在,对一个风险投资基金来说,如果有把握才出手,基本上会死。可能对所有处在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里的创业者来说,完全有把握才出手,都会因为速度而慢死。
因为我本身是做内容的,所以刚入行,我就误打误撞地早早进入了内容投资领域。去年9月,我看好了内容投资的三个方向,我想做一次实验。我想知道不同领域的内容变现是怎样的:我投了“年糕妈妈”,这是一个内容转电商的公司;我投了张怡筠的“儿童情商教育”,这是一个内容本身就可以变成收费服务的;我还投了“混子曰”,这是一个内容可能形成更高价值的ip的。
我在去年9月投进去之后,就在等着它们蜕变。到10月、11月的时候,这个方向已经非常清晰了。但是,我还在等,因为有的公司在没有足够的成长性和速度的时候,其实也是不能成功的,所以我在等着它的成长性出结果。
这三个项目到2016年年中的时候,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结果,我到这个时候才是“真的是有把握”。此时再要投出相似的内容,我突然发现价钱不对了。价钱不对对于早期投资来说,就意味着错过了非常好的机会。
有一天,我的合伙人傅盛找我谈话,他说:“泉灵,我觉得你还是不够快。”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是我要改变这种认知真的极其痛苦。就像我站在一个高空秋千的边上,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第一个秋千开始荡,然后总想知道,我是不是能够在最接近第二个秋千的时候,纵身一跃抓住它跳上去。我在等这个机会,但是越等,第一个秋千的摆幅就越小,我只好咬着牙往第二个秋千上跳,那种不安全感、那种要突破自己的感觉真的非常痛苦。
我现在仍不敢说,我已经把这个思维方式改掉了。它可能已经渗透到我积累了四十多年的行为方式里,但是我知道还得改,痛苦也要改。
以前,我有很多引以为豪的特点,现在反而会变成拖后腿的事情。比如,我以前经常跟人吹嘘说:“你知道吗?我都没有助理。”
第3章 知识焦虑的时代(3)()
是的,像我这样干了十几年的主持人,居然连一个助理都没有,在业界还是不多见的。我为什么要吹嘘?因为这会显得我特别有亲和力,有事情就交给我,您尽管放心,我肯定会亲力亲为。不会的事情,我宁愿去学习,也不会假手于人,那样还要去照顾他们,很麻烦。但是,当我变成一个团队的管理者的时候,这就是一个极坏的习惯。
一开始,我特别不愿意用公司的福利,比如不愿意打车,因为我自己有车,为什么还要花公司的钱呢?我更不愿意用司机,我自己就能开车,为什么还要雇一个司机呢?
但公司不是这么思考问题的,如果我用了司机或者选择打车,那么我每天可以多出两个小时来工作,这样更有价值。更大的问题是,如果我每件事都希望自己学会了再去做的话,我就会有短板、就会有限制,成长就会来得更慢。
作为一个团队的管理者,要懂得通过组建一个团队,用别人的长板来补我的短板。整个团队的力量就好像是一只木桶,我自己把每一块木板拔高是需要时间的,有些我可能一辈子都拔不高。而组建一个团队,用体系化的力量,很快就能盛到更多的水。
这些事情改变起来都不容易,但是我慢慢在变,不拒绝任何改变。前一阵子,有人问我:“你在公开讲话中说,可能我们看到的95%,甚至99%的项目都有点不靠谱,那做你们这种工作是不是特别苦、特别累?”我不这么看问题,我觉得即便99%的项目约谈后是不能投下去的,但是从这些项目中,我还是能学到大量的知识。这些知识会帮助我去改变思维方式,发现自己的弱点。
你真的了解用户的痛点吗?
在我约谈过的创业者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