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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头行礼谢恩之后,如意战战兢兢地请求皇帝不要为自己赐下封号。
“哦?”皇帝见惯了因自己的赏赐欣喜若狂的,一时倒是没弄明白如意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真心话,还是欲迎还拒?”
如意听着这话音儿不像是生气了,大着胆子抬起头,碰到皇帝审视的目光,赶紧又低下了头。小声道:“臣妇自然是真心的。”
许贵妃忙道:“说这话就该打!帝王隆恩,被你当做了什么!”
皇帝摆摆手,“别吓坏孩子。”
又问如意:“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想要封号?说得朕信服了,朕便收回封号。若是不然,定要重罚!”
如意绞了绞手指头,讷讷道,“臣妇就是觉得郁德这两个字,着实是该有德的老前辈们才能得到啊。臣妇今年才十五,叫郁德,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和相公一起,都不般配了呢。”
皇帝愕然,越洹亦是扶额。那两位年轻的妃嫔忍笑辛苦,穿了红色轻纱春衫的那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许贵妃狠狠瞪了一眼,脸色立时发白,低下了头。
“就,因为这个?”皇帝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竟然有人因为觉得封号显老,跑到皇宫里来了?这得是多傻呦皇帝顿时便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大将军了,看向越洹的目光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越洹转过头去,天气渐暖,御花园里头奇花异草渐渐也恢复了生机,嗯,很是好看。
“要不封号皇上先留着,等过五十年一百年的,您再赐给臣妇?”
如意小小声建议。
越洹唇角微勾,如玉的面容上笑意一闪而过,却叫满园春景都失了颜色。
年轻妃嫔本还偷偷看他,见此情形便觉自惭形秽,忙低下了头,不敢再抬头。
皇帝一怔之下方才明白过来。
他如今都快到了耳顺之年,都说万岁,谁又见哪个皇帝真的能万岁了?历朝历代,为何许多明君到了最后变昏君,宠信僧道求长生,甚至炼丹服药呢?不过是不想死罢了。
这小丫头说一百年后再把封号赐给她,可不就是在拐着弯儿地拍马奉承么?
有趣,真是有趣的很。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皇帝笑道,“不过,朕金口玉言,断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真不行吗?”如意忧郁极了。可以想象,她往后得叫多少人扎小人诅咒。
皇帝摇头,“不行。”
看着如意垮下去的小脸,心情顿时大好。
站起身,立时有内侍上前扶着,皇帝摆摆手,对越洹道:“子玉,你难得进宫一趟,陪朕走走。至于你”
想到昨日荣泰公主与昭华郡主差点儿动手打起来的事情,皇帝收回了差点冲出口的话,转而吩咐如意;“皇后甚是喜欢你,你往凤华宫里去瞧瞧她吧。”
这倒也是正经,昨日皇后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又几次帮着说话,如意觉得也该去谢谢皇后娘娘,屈膝就应了。
“父皇,这位姐姐我喜欢得很。我带她去见母后好不好?”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安泰公主突然说道。
皇帝没在意,“去吧。不过,这姐姐妹妹的,可不能随便叫。”
安泰公主笑嘻嘻道:“女儿知道啦。”
走到如意面前,热络地抓起如意的手,“父皇不许我叫你姐姐,可倒是叫什么好呢?”
“见过殿下。”如意见安泰公主眉目清正,并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人,也便笑着说道,“公主叫我如意便好。”
“如意?真是好名字呢。”
两个花朵儿般的女孩儿挽着手往凤华宫去了。
皇帝一转头,越洹还看着如意的背影哪。摇摇头,这少年人哪,情窦初开,大约都是这样的吧?
“皇上!”许贵妃眼里闪过恼怒。昨天荣泰的作为叫皇帝不喜了,连带着她都吃了瓜落,晚上去请皇帝的时候,竟没能请来人。今天特意带着麟趾宫的两个贵人出来堵人,才坐下还没说几句话呢,越洹就来了,简直是可恨!
“朕与子玉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贵妃娘娘一向解语花似的,皇帝也没理会她,只示意越洹,“同朕到御书房去。”
这就是有政事要说了,许贵妃虽是不甘,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内侍们前呼后拥地簇着二人去了。
却说安泰公主带着如意,准备穿过御花园,往凤华宫去。这段路不算短,正值春日,处处青草成茵,嫩柳初成,春水粼粼生光。两个女孩儿都是爱说爱笑的,安泰公主几乎没有出过宫,对外边的事情十分好奇,便向如意打听。如意苦笑:“殿下这倒是难到了我。我长到了这么大,出府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话倒不是敷衍。她身份实在是尴尬的很,又生成了这么一个模样,江老夫人担心许氏对她不利,索性就将她养在身边,轻易都不能出门去。
安泰公主大感奇怪,“这是为什么啊?我听进宫那些人家的小姐说,什么清明踏青,重阳登高,再有什么打醮许愿还原什么的,可是好玩的很呢。”
“我听着也很有趣。”如意叹道,“真是可惜了。不过,我倒是会编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殿下要不要看看?”
安泰公主便拍手笑:“要看!”
如意一笑,对跟在后边不远处的几个侍女说道:“麻烦姐姐们帮我采些嫩柳鲜花可好?”
宫女们应声去了,不多时弄来一抱才爆了青冒芽儿的柳枝并鲜花来。
如意便坐在了太液池旁畔的一块儿湖石上,双手灵巧地编起了篮子,安泰公主在一旁看着,两眼里都是惊诧。
不多时,一只巴掌大的小篮子便成形了。如意选了一条细嫩的迎春花枝点缀在上递给安泰公主,“送给殿下。”
安泰公主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如意你的手真是巧!改日有空教教我”
想到自己并不擅长这些,又连忙转话,“教教我那身边那几个呀。”
“宫中何等严正肃穆之处,竟有人敢私采花木,该当何罪呢?”
一道嚣张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就在离着如意不远处,正站着个满脸恨意的女孩儿,怨怒地看着如意。
第二十八章打架()
自己见过这人?
这女孩身上敌意太过明显,便叫如意心下警惕起来。
安泰公主却是一挑两道英气的眉毛,“长乐怎么进宫了?”
原来,这就是长乐县主?
如意终于明白了。长乐县主倒追镇远大将军,却被人弃如敝履的笑话儿,她出阁前也是听了不少的。那会儿江老夫人还叮嘱她,以后出门走动,但凡遇到了长乐县主就远远躲着些。
眼下却是撞在了一起。
虽然年纪大了两岁,但按照辈分,长乐县主还得叫安泰公主一声姨母。
只不过,荣泰公主只有这么个独女,自然爱若珍宝,长乐县主从小就被宠得骄娇二气并存。安泰公主的生母淑妃位份虽高,却并不受宠,荣泰公主与女儿说起这个最小的妹妹来,也就没什么好话了。
故而,长乐县主对时常做男装打扮,喜欢舞蹈弄剑的五姨母也看不上。
“不过是装得豪爽明朗引外祖父喜欢她罢了。”这是她曾经对荣泰公主说的话。
今日她进宫,倒不是故意来找如意的不是的。
要说这位长乐县主,那还真是一片真心恋慕越洹。去岁皇帝为越洹遍寻京中的水命闺秀,长乐县主哭着喊着求荣泰公主进宫替她应下赐婚。荣泰公主虽然纵容她,却绝不会容许她拿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胡闹。训斥了长乐县主一番,见她竟然还想偷偷进宫求皇帝,狠下心来将她关了起来。
等到长乐县主被放出来,皇帝已经为越洹和如意赐婚了。
晴天霹雳一般,长乐县主被震惊的蒙了。数日间不吃不喝,呆呆地躺在床上,默默流眼泪。看她这样,荣泰公主也后悔了,抱着女儿哭得伤心。只是女儿竟然有恨她之意,又不免觉得委屈。几下里情绪交加,昨日进宫与许贵妃来诉苦。谁知道正好碰见越洹带如意进宫来谢恩,看越洹长身玉立,英挺俊逸的样子,自是后悔不已,又深怨他辜负了女儿真心,哪里还有好声气?
又和昭华那个不长眼的吵了一场,结果便是二人同被皇后训斥,被罚禁足在府中三月,回到了公主府里,好一通摔砸。
今日一早便遣了长乐县主进宫来寻许贵妃,想着叫许贵妃求一求皇帝。
因许贵妃的关系,长乐县主进宫也容易得很,直接到了麟趾宫,听说许贵妃陪皇帝游幸御花园,便追了过来。才到了太液池,便看到了安泰公主和如意。她本来并不认识如意,偏有个宫女昨日见过如意,便悄声告诉长乐县主,“那就是镇远将军的夫人了。”
对于长乐县主来说,花如意便是横夺了她夫婿的仇人。又见如意生得清丽柔婉,娇滴滴的模样,只觉得这就是小妖精,哪里配的上越洹?
嫉妒之下,忍不住就出言讽刺了。
又看一向不大对付的安泰公主竟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如意的前边,隐隐就有相护之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挑起红唇来冷笑了一声,“见过五姨母。我想外祖母了,自然便来了。”
眼睛一扫如意,蹙眉冷冷道:“这是谁的女眷?见到本县主竟不知行礼?”
安泰公主忍不住笑了,“这是镇远大将军的夫人,父皇钦封的一品诰命,封号郁德。”
她这是在提醒,如意身有一品诰命,而长乐县主,虽有宗室血脉,到底只是三品县主。真要讲究起来,她该给如意行礼才对。
“贵妃娘娘就在揽翠亭那边儿呢,你去那儿找吧。”安泰公主不大耐烦应付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外甥女,很不在意地赶人。
长乐县主一张艳丽如桃花的脸胀得通红,死死咬住嘴唇,冒火的视线如果能化为有形,能把如意当场戳成筛子。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