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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不上车咯?”端木抱以淡然的微笑再确认一遍。
“嗯,你走你的就好。”说完,她的笑颜就从车门处消失了,而后车门被重重关上。
端木趴在方向盘上,从前车窗中看那女子沿着护栏向前走,与她擦肩而过的撑伞人用好奇的目光多次回头看她。“如果是夏天的话,应该不要紧吧。”他将车滑入路旁的停车位,打开车门,来到雨的世界里。虽是夏天,可雨水依然凉凉的,透过他单薄的衬衣亲近他的身体。
宫一扫掉倒挂在护栏上的水珠,感受它们如水流汇合,顺着指腹的弧度低落到地面的水洼中。倒山峰状的水珠倒映出她身后人模糊的影子。宫一回过头,是那个人,也没有撑伞,陪伴自己站在雨里,脸上柔和安然的表情总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安宁和愉快。一点没有面无表情时会出现的僵直和冷漠。
“你是弥勒佛吗?”宫一站起来,不想仰望眼前这个人。她觉得有光刺入眼睛,想来应该是雨滴导致的。
“我也不是会陪任何人淋雨的。”端木一开口,笑就从他的身体中溢出来了,在他的嘴角,眉眼间盘旋。
宫一继续向前走,说:“总是傻呵呵的笑。”
端木没有反驳,跟在她身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之间保持了不用四处张望也能知道对方位置的方位。
“我发现你异常的闲呢。”宫一见他真的跟来便开口挖苦。
“只是不用坐班而已。相对比较自由。但真要计算,也算是24小时都在工作的那一种吧。”
“晚上都不得清闲啊。”尾音明显一转,意味深长,带着点讽刺和鄙夷。
端木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反应。反倒是宫一表情不自然地转换了一下,咬了舌头。她不知道是自己最近和那帮恶劣的家伙走太近影响了思维模式,还是面对他就不自觉的想把他描绘的更加不堪一些?
“嗯。因为有关于设计的工作,一有灵感就要记录下来,以免忘记嘛。可能是白天想太多,晚上做梦有时候也会是关于工作方面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呢。”
他回答的很自然,或者说是太自然了。宫一心里徒升起一阵烦躁。他貌似单纯得像个孩子,白纸一张可以任人涂画,可又永远无法涂黑。这样的人让她觉得自己身心都是污秽的毒物。可是他的这份纯良太完美,饱和到忙上可能被撑破。他的行动语言和她内心最深的那份期望有意无意地叠合。这使宫一觉得自己不单被扒光了衣服,连人皮也剖了,只剩下一颗心展示在他的面前。他从这颗连她自己都弃置的心里提纯出她的想法,再由他的嘴说出给她听。太危险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这个男子会从她这儿挖掘出连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作为宫一的自己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探测器的。她如此这般定义,并且推导出另一个等式:
接受了这个男人的人,不会是宫一,不会是自己。
宫一停下脚步。脚边是汩汩流向下水口的雨水汇流。眼前是一个五分钟就能走到后门的街心公园。一圈圈矮草墙充当了围栏将鹅卵石的小路包裹在其中,在雨天安宁地隔离了城市的杂念。
端木也驻足看向已经有云开天明之势的天空。在傍晚之前雨就会停了吧。
“这里居然还有个小公园啊。”宫一说。看来她也是第一次走到这里。跨过八道杠的盲道,迷宫般的小径蜿蜒通向公园中心的花坛旁。
绿盈盈的一蓬,草叶在雨滴的打压下摆动。在众多草叶的映掩下,大捧大捧的淡色紫阳花还没有谢下去。雨水的湿气把花朵包围,形成类似微光的外围。
“是晚开的绣球啊。”端木想想月份这么说道。
宫一伸出手指抚过柔软的花瓣,层层叠叠,细腻的纹路,有花独有的娇嫩。花球微颤,抖落一片云雨。她掏出手机对着雨中淋得洁净的花朵按下快门,然后调出电话簿。光标在中途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下滑动。也不知是否发出去了,她合上手机翻盖收入口袋中。
端木在她身边默默看着,看她微皱的眉,看她犹豫的神色,看她唇齿微启无意中的叹息。他看她凑近手捧的球体。雨中的淡香与她嘴角的笑容一样几不可察。雨水在他已尽湿的发梢结成圆润的小珠,倒映出这只定格了瞬息的画面。
宫一回过头,端木正好把视线从手中手机屏幕上移过来。两厢对视,一时都没有说话,万籁俱息。
耐不住安静的女子率先开了口:“啊,你还在这儿啊。”她说。
端木哭笑不得,这是短暂的选择性失忆,还是对自己的无视呢?
“善变的花和善变的人,你觉得配吗?”宫一问。
“是总会制造出惊喜的组合啊。”端木笑答。
宫一歪过脑袋,思忖了会儿,否定了对方的答案:“应该是会互相疲于了解吧。因为太过善变,这一方的人不会预测到另一方的花明天开出什么颜色,而那一方的花也不可能猜测出这一方的人哪一天开始便会不再疼惜自己。”宫一用手指狠狠拨弄了一颗离她最近的花枝。叶片互相摩擦发出奇妙的“沙沙”声。花瓣和着水珠落到大理石花坛中,被雨水溅起的泥玷污。不久就会被全部埋没了吧。如此做后,站于天地雨线中的女子平静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其中也包括了残忍。
9。习惯还真是可怕呢
更新时间20111212 21:05:21 字数:3179
黑暗的房间中,床头柜处突然亮起一方白光。紧接而来的便是不疾不徐的来电铃声。床上的人翻身拿起按下接听键。那边沉默了数秒,等她要开口了才打破沉默:“宫一……”那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寻问声。
“嗯?”宫一含糊地应答。眼睛都懒得睁开,摸索着起床走到客厅。黑暗中她坐到沙发上蜷缩起腿,白皙的肤理在窗外白光的笼罩下泛着蓝盈的光芒。
“我睡不着。”
宫一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瞟了一瞬墙上的挂钟:“你等我一下吧。看看电视,喝杯牛奶。如果怕就把灯全打开。怎么样?”
“嗯。”那边的回话声就这么被电话的忙音取代了。宫一紧接着便联系了另一个人,说了时间地点后才回到卧室。
“姐姐要出去吗?”不出所料的,床上两个反光点一闪一闪地望着自己。
“可能今晚不回来了,锁好门。”
“姐姐这么晚出去很危险。”尚可坐起来,宽松的睡意领口歪向一边。她看着对方脱去身上的衣物,换上出门的行头又说,“而且也没有车了。”尚可垂下眼,语气坚定而平稳,不带一丝睡醒不久的含糊。
宫一将衣摆拉直,爬上床和她对视:“原来尚可也怕黑了吗?”
“我不怕黑,我怕……”宫一倾身轻轻含住她还要再说下去的嘴,舌尖吻过柔软的唇瓣。尚可青涩地不知如何回应,只得一动不动等待宫一下一步的动作。
宫一俯身,用一只手作为支点撑在床上,另一手的手指点在她刚刚“侵犯”过的地方:“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担心哦。”
当宫一要坐上停靠在路边等候的计程车时,忍不住回过头望一眼自家的窗子,白光亮起,窗边一个人影站在敞开的玻璃扇旁看着下面。宫一没对楼上目送自己离开的人有所表示,便上了车。
“宫小姐,你经常这么晚一个人出门呢。”
“有点事。”
“还是小心点好,老地方吗?”
“嗯,麻烦你了。”
“晚上的载客少,我很感激你一直照顾我生意。”
宫一笑着摇摇头,把话题扯开了。女人深夜独自出门不安全,这种常识她又不是天真的小孩子,相信世界上全是好人。不过似乎已经习惯了呢。自从程菲菲调到这里最著名的医院后,接受了更多病人,就开始很容易失眠了。白天还好,精神也不错,夜里就会时常惊醒,做噩梦,醒来就睡不着了。是压力吧。严重的那段时间,宫一晚上基本就是住在她家里。后来估计是适应了,情况就好转了很多。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是为了什么呢?宫一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车已经停稳了。下车的同时,可以看见小区门口一个白晃晃的影子在那徘徊,是她吧?是她呢。
“你可是要报销车费的哦。”宫一来到她面前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程菲菲不笑也不气,直接抱住了宫一。手臂冰冷,应该是在这儿等了很久了吧。秋天的夜里,风已经完全摒弃了夏的脾气,从骨子里都是透着凉意的。
宫一心里紧了一下,缓慢地回抱住身前的人,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她的身体,埋怨道:“也不穿件外套出来,我还以为抱了块冰呢。”
无视这调笑辞令,程菲菲搂紧她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捂湿了宫一肩头的衣料,熟悉的手感和味道驱散了心里残留的梦魇,如几年前的那个夏天,这一次连带着一直徘徊于心的负罪感也抹去了,停止了它无孔不入的叫嚣。
“啊呀,真是的。”宫一的手轻搭在对方腰间,手掌一遍遍摸过程菲菲的后背,“还是说,你是太过寂寞了才叫我来的?”她的手停在一个暧昧的位置,指尖撩拨衣服的下摆,指甲有意无意地滑过皮肤。程菲菲因那好似针刺般的触摸而脸红,抬起头,目光飘向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拉过宫一的手往家里带去,急匆匆的,没看清宫一的表情。
宫一默默地笑着,疾步跟随在程菲菲身后,那味道是吃了特浓的黑巧克力,不能说好甜,也无法喊出苦来。
直到最后总算是把程菲菲哄睡着了,宫一也没再开口问出原因,并不是没兴趣,只是好奇心到了嘴边总无法转化成语言来表达。
晨光冷凉,没有温度,纯粹的光亮集合体。宫一倾身关上沙发边的落地灯,阳光被窗帘过滤,只略微照亮了家具的轮廓。清寂的街道,少有车经过。宫一把窗帘掀开一角,看向白色的天空,城市所有的灯都灭掉了,像颓败的废弃之城,没有生气,没有活力。
当阳光以金黄色的耀眼姿态再次散落人间时,闹钟的报时粉碎了安静。卧室内,程菲菲关上扰醒了她清梦的电子产品,揉着因睡眠不足而微肿的眼,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噩梦过后的电话,宫一温暖的体温,压低的笑音,玩笑的话语,还有自己强烈要求索取的亲吻。身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