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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沈聿白的话,六娘子的心却又一次冷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谢韫欢心思灵透,竟在和沈聿白独处的时候都没有把玉簪宴上受的那些冷嘲热讽说给沈聿白听。
她不免在心里轻轻的嘲笑了自己一下,然后才敛了神色对上了沈聿白深幽如潭的双眸道,“侯爷聊得高兴就好,也不必和我多加解释。”
沈聿白失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双手一用力,竟轻轻松松的将六娘子横着抱了起来。
“啊……”随着六娘子的一记惊呼,沈聿白的吻就如细雨一般轻轻的落了下来。
“沈聿白!”六娘子不安分的在沈聿白的怀中扭捏了起来,“咯咯”得笑着躲开了他缠绵不止的轻吻。
打闹间,只听沈聿白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道,“傻姑娘,你可不知道我其实归心似箭呢。”
短短一句话,让六娘子的心瞬间就被一种奇妙的欢愉感塞的满满的。真好……不论如何,他心中有她,这样真好!
只是,夜色中如此深情相拥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抹被月光拉的斜长的身影正悄然远去……
第174章 繁华绮·兄弟殊途()
中元节的前两天,六娘子亲自去濮家庄接萧姨奶奶回府。因为庄子上还住着四姨娘和惜燕,揽月的肚子也大了很多,六娘子便在庄子上留了一晚。
下午的时候,她由高进带着去了一下田埂,看到满目肥沃的禾田,六娘子很高兴的夸了高进几句。傍晚的时候,几个人围着桌子简单的用了膳,六娘子便拉着萧姨奶奶和四姨娘聊起了天。
看得出,四姨娘的精神是好了很多,可眉宇间总系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浅浅哀伤,仿佛是种在眼眸间一般,根深蒂固的,让人看了不免唏嘘。
第二天一早,六娘子和萧姨奶奶用了早膳,便上了马车离了庄。
回去的路上,六娘子告诉了萧姨奶奶英娘怀孕的事儿,也同她说了自己过了中元节要进宫的事儿。萧姨奶奶沉默了片刻,方才神色稳稳的开口道,“你进宫去看看也好,她毕竟年轻,这是头一胎,也尤为重要,不管这往后会不会受委屈,你让她千万忍着。”
六娘子见萧姨奶奶说这番话的时候虽表情无波,但指尖微颤,像是极力的在隐忍着情绪一样,不禁心一软,抿嘴道,“娘,不如我去问问侯爷,看能不能带着您一起去一趟,我想英娘也一定很想见见您。”
萧姨奶奶闻言,径直的摇头道,“不妥不妥,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没得我这个老婆子横冲直撞的跟着你进宫的。你是煜宁侯夫人,又是她嫡亲的四嫂,你进宫去瞧瞧她,我放心的。”
六娘子心里一酸,强颜欢笑得逗着萧姨奶奶道,“得了,娘既然这么相信我,我便进宫好好的去瞧瞧英娘,回头最好是连她多了少了几根头发,都和娘交代清楚了。”
听着六娘子难得的贫嘴,萧姨奶奶温婉的笑了笑,然后轻轻的拉过了六娘子的手道,“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和她说,万事小心小心,再小心。”
六娘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承诺道,“您放心,您这句话我一定带到。”
转眼便到了中元节,七月是小秋作物成熟之际,讲究孝道的大周人例要向先祖报告,并且请老祖宗尝新,所以七月例行祭祀祖先,中元节的排场自然摆的更大些。
当天,由沈老夫人带着,沈家一门在大清早的时候就在府中的小祠堂祭了祖先。不过这之前的准备,却都是六娘子和周氏两人联手操办的。六娘子负责采买,周氏负责布置,是以众人到了祠堂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堂屋的井然有序。新鲜的散发着香气的练叶铺满了享祀时用的桌面,麻谷巢儿系在桌子脚上,乃告先祖秋成之意,其他的蜡烛香纸一应俱全,各个先祖的排位都擦的纤尘不染,在夏阳的照耀下闪着木质本身沉绵的光泽。
说起来,六娘子是第一次置办中元节祭祀的事儿,所以跟着周氏,她也算是偷师了几下。不过周氏大方泰然,知六娘子是新手,倒是很有耐心,左右一天认真的教着,最后还是六娘子不好意思了,在傍晚的时候,往周氏那里送了两大袋她从濮家庄带回的新米。
到了晚上,一家人在膳厅一起用了晚膳后便各自早早的散去了,随后,六娘子吩咐各处,今日府邸戌时三刻就落锁,并从中馈的账面上支了五两银子,分给了五处看门的婆子,也算是犒劳她们中元节前后的辛苦劳作了。
第二天一早,六娘子刚和几个妈妈聊完琐事,妙琴便来报说,“夫人,大夫人来了。”
六娘子闻言忙道,“请她进来。”随即便辞了妈妈们去了东稍间。
周氏进来的时候见六娘子正在吩咐丫鬟泡茶,便笑着道,“四弟妹别忙,我不过来送些葡萄,坐一坐就走。”说着便冲和她随行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连忙提着果篮上了前,恭恭敬敬的摆在了圆桌上。
周氏随即道,“你大哥前两日去会了朋友,回来的时候买的。我瞧着特别新鲜,就放进了冰窖,给四弟妹尝个鲜。”
“大嫂太可气了。”六娘子笑着让寻音收了东西,然后拉着周氏落了座道,“说起来若不是昨儿大嫂明着暗着帮衬,中元节这些琐事,只怕我肯定是要出洋相的。”
“你啊,太自谦了,虽说是第一次置办,可前后都是细心谨慎的,又怎么会出洋相。”周氏笑六娘子太过小心翼翼,不过只眨眼的功夫,她却微微的叹起了气来。
“大嫂,怎么了?”六娘子看周氏隐忍不语的样子,不免就问了一句。
周氏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道,“我觉和弟妹投缘,也知弟妹是个性子磊落堪比男儿大气的,有一事,其实我一个人琢磨了很久,总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同我参详参详,便觉得烦闷的紧。”
“什么事儿?”平时的周氏都是笑声不断的,脸上几乎看不见什么闷结不化的神情,是以她这样一说,六娘子便自然的担心了起来。
周氏眼眸一闪,叹气道,“是你大哥,我……也不、不知该不该让你大哥谋个外放的官职?”
“啊?”六娘子一愣,惊讶的张了嘴。
说起来沈家大爷沈聿齐如今在国子监谋了个闲职,可谓是两袖清风只读诗情。小院的日子过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平平的犹如一汪凝而不动的泉,说的好听是闲情风雅,说的不好听一些便是碌碌无为。
妻嫌夫无为,这样的事儿倒也比比皆是,可周氏来同她说,不免有些画蛇添足了。六娘子一思忖,为难的开口道,“大嫂,这事儿……只怕我也是无能为力替大嫂周全的啊。”
周氏忙摆手道,“那是那是,哪儿是要让你帮我们周全啊,只是想让你和我一起想想这法子可行不?”
六娘子闻言微微舒了一口气道,“按着我说,大哥文采颇盛,精于求学,若是能有外放的机会,总是会比在国子监熬日子要更快些。”
“你瞧你瞧,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周氏一听,仿佛是遇到了久违的知音一般,连连的拍了两下桌子激昂的说道,“长房、三房的事儿你也是看在眼里的,长房那儿二弟管家,三弟忙生计,长房素来自给自足的,我瞧着分家也是迟早的事儿。”
“啊?”六娘子又吃惊了,“大叔他们要分家么?”
周氏正色道,“长房那里应该是有这个意思的,你想,这个家虽姓沈,但毕竟是煜宁侯府,大叔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能住到今天也算不易。大哥和二哥又没有走仕途的念想,要让侯爷仰仗的地方不多,其实不瞒你说,当时在凉都的时候大叔就想和四叔一样分家了,不过那时大叔总是想着要憋一口气先回宣城再说的,是以才拖到了今天。”
六娘子闻言点头附和道,“也难怪,从住进府到现在,快两年了吧,大叔那儿基本都不走中馈银两的。”
周氏道,“你瞧,若不是想分家,又怎会一分一两都算的这么清楚。”说着她轻啜了一口热茶,润了嗓后又继续道,“三房那里呢,几个弟弟都还小,功名也都还考着,能成气候是最好的,不能成,以后管个家做个生意什么的和上面两个哥哥一样,日子也是不难过的。”
“可外放……终究是清苦的。”六娘子犹豫道。
“再清苦,也能谋出一片天地来,在宣城,什么时候是个头?”周氏苦苦的一笑,眉宇间有着如碎云风卷一般的愁思。
“大嫂……”六娘子的安慰溢到了嘴边,可唇齿间的话语却怎么都无法再往外多冒一个字。
俗语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沈聿齐是继续在国子监熬日子荒废年岁还是趁着年轻闯荡一番出去外放,这都不是她和周氏两人今天闲聊几句就能定下的事儿。
而且她隐约觉得,这个想法,也只是周氏一个人的想法,至于沈聿齐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怕周氏也是拿捏不准的。不然,今儿周氏谈话的对象就该变成是沈聿白而并非自己这个内宅妇人了。
见六娘子有话不说,周氏无奈只能故作轻松的笑道,“诶,你瞧,这不是五弟过了九月就要去文选清吏司任职了么,我难免……心中也会不平。”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个弟弟都如此出挑,六娘子心里明白周氏的焦虑,但是她却不能作出等同的回应,只能感同身受道,“大嫂,官场的事儿,其实我们也只是看了表象。但我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大哥肩负妻儿之责,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看这事儿,大嫂你还是要和大哥开诚布公的说上一说才好做决断。”
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