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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如何敢当。能为国家立有寸功,护卫西楚河山,是他们的福气。当上统领,是先帝隆恩,也是皇上隆恩。老臣椎心泣血,感恩之情无以言表!”
“朕是晚辈,怀王说话何须如此。说起来,孟婕妤是朕的嫔妃,这段日子服侍朕也是辛苦。怀王也算是朕的老丈人了。”皇上眼睛眯着,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
怀王似乎没想到皇上会忽然提起孟婕妤。也是,若是皇上不提,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在后宫当婕妤的女儿。他先是愣了愣神,才慌忙站起来又跪下身去:“能服侍皇上是莫大的福气,微臣何以敢以国舅爷自居?先不说孟婕妤未能给皇上添个龙子,微臣已经日夜彷徨,愧疚不安。若是宫里的嫔妃之父各个都以国舅爷自居,狐假虎威,岂不是扰乱纲常?因此老臣时时约束家人,不光是老臣,就是这怀王府里所有的人,都不敢因为宫里有孟婕妤就有稍许不恭之心!”
这话说的当真是掷地有声,让人情不自禁动容。皇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老狐狸!
但他不得不买账,紧随着做出一副感动之色:“怀王之忠心感天动地,朕一定会让文武百官以怀王为楷模!快快请起!”
怀王客气了一下,又爬了起来,坐在小凳上。
皇上微笑着缓声道:“孟婕妤是第一个怀上龙种的嫔妃,她出事也是为了朕,怪不到她头上。朕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因为她没有生下皇子就轻慢于她,她也不想的。怀王还请放心,朕会善待孟婕妤的。”
“皇上大恩,老臣无以为报!”怀王又要跪下,皇上忙把他按到了小凳上。
“朕今日在朝堂上处理了很多军务之事。天冷了,前线的将士需要加冬衣,粮草也不能缺了。下了朝,朕想着前线将士饥寒冻馁,还要提着脑袋打仗,多么不易。都是爹生娘养的,让人焉能不感慨。朕左思右想,忽然就想起了怀王。这皇城里除了朕,恐怕最心系前线的就是怀王了。毕竟你的几个儿子都在前线杀敌。所以朕就不请自来,与怀王叙叙了。”
皇上此言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漏洞。然而怀王心中有鬼,这话立马听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意味。他拿不准自己应该大大方方附和皇上,承认自己心系前线,还是立刻撇清,说明自己不关心前线战事?
他沉吟着没有立刻答话。好在皇上没有非要等到他答对不可,而是继续道:“朕虽说能收到军报,但毕竟没去过前线,实为遗憾之事。朕想起怀王是跟北周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能否将前线的情况与朕说说?”
“皇上吩咐,老臣知无不言。”怀王心中恨不得快些打发皇上走,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不得不介绍起北周的事情来。他对北周极其熟悉,信手拈来,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勾起了往日的回忆,声音娓娓起来。他想起了往日在前线跟北周人大仗的日子,想起了恒河边的风光,想起了那黄沙笼罩中巍峨的蒙托城,眼中渐渐有了缅怀之色。
皇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上有着恰到好处的赞赏之色。有时多问几句,大部分时候都是边听边点头。直到怀王停下来,他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最近我们跟北周人的这场大仗,怀王觉得我方可有值得改进之处?”
怀王刚刚因回忆往事而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心中暗道:这个小狐狸!
皇上这句话接着前事,问得丝毫不显突兀,却隐含了好几层意思!首先,怀王知不知道上次大仗的详细情况?如果他侃侃而谈,了如指掌,就说明他跟孟钰等人有着非常密切的书信往来,他对战况的了解不在皇上之下。他已退休荣养,手是否伸的太长?可是他若装作不知,皇上又是否相信?
其次,我方可有值得改进之处?这话俨然是个陷阱!孟珞立了大功已正式成为汴州军主帅的事情满朝皆知,他不可能假装不知道。而孟钰等人率领的立仁军和虎丘军此次损失惨重,除了下面的将士表现突出者有正常的封赏,皇上对孟家四将的表现不置一辞,显然是有所不满之处。他若说没有改进之处,岂不是跟皇上对着干?若说是有,岂不是自己也承认孟钰他们表现不如孟珞?何况若说有,总要说个一二三,若是胡言乱语,他拉不下脸来,若是条理分明,就又回到了前面的问题,他对战况是否了如指掌?
他心中电光石火,一时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他把心横了一横,装糊涂!只有在第一个问题上装糊涂,才能规避第二个问题!
他缓缓抬起头,努力平稳着声音道:“为解父母顾盼之忧,犬子在前线不时有书信回来。关于大仗也略有提及,只是光凭着书信上寥寥三言两语,老臣实在难以重现当时的情况。也不敢贸然断言犬子指挥的是否有问题。但从结果来看,虽然打退了北周人,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犬子在信中很是懊悔,所以我方必然是有改进之处的。老臣已经给犬子去信,责令他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扬长避短,下次做到更好。犬子的不足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他这话一是装糊涂,表明他不知道大仗详情,二是以退为进,说明一则打退了北周人也算是胜仗,二则折了一万多人孟钰已经很是懊恼了,难道皇上还要苛责?皇上不禁又在心里暗叹一声:这个狡猾的老狐狸!
他忙堆起笑脸:“怀王说的哪里话,孟家将常年守护边境劳苦功高,朕又怎么会如此横加苛责。只不过怀王说的对,认真总结,以便下次做到更好。不过话说回来,怀王六子孟珞当真是后起之秀,最近的表现让朕很是赞赏啊!”
“犬子承蒙皇上厚爱,拔擢如此之快。老臣一怕他恃宠而骄,辜负皇恩,二也怕升的太快,惹朝野议论。”怀王拼命控制着脸上的肌肉,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朕一向不问出身高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他的功劳也是他自己挣来的,有什么可议论的?朕还记得当初怀王入宫请旨让孟珞从军,说是他若能闯出一番天地,就让同意他娶朕的天机堂同知龚婉灵。没想到他还真的争气!现在想想,怀王果真是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一番激将之法,生生逼出一个三品将军来了!”
名为夸奖,实为奚落!怀王心中勃然大怒,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皮笑肉不笑地抽动着嘴角,附和道:“那是。。。。。。那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君臣交锋()
好在皇上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而是叹了口气:“朕看着年轻人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说实话很羡慕他们。朕也不老,可是登基才一年多,就觉得自己老气横秋。”
“皇上说自己老,岂不是在刺激老臣。”怀王勉强来了个玩笑,心中却在想,他接下来又要试探什么?
“你也知道朕是在冷宫里长大的。朕换位想想,五皇兄当了那么些年板上钉钉的储君,先帝却忽然把皇位传给了朕。朕若是他,想必也是难以接受的。”
怀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沉默。
“只是,朕登基是先皇诏命,其中的缘由虽扑朔迷离,先皇遗诏确是不争的事实。五皇兄不管心中如何怨愤,也不该伪造口供,诬陷朕矫诏篡位。”
怀王心中警铃大作,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他坐端正了身子,慢条斯理地回复道:“老臣退出朝堂多年,个中情由实在不知,也没心思去打听。不过五皇子既是伪造口供诬陷皇上,自然是其罪不轻,他被幽禁,也是罪有应得。”
“先帝子嗣不多,加上朕也就三个。朕也是前段时间听老人们说起才知道,先皇后是怀王的远亲,可有此事?”皇上话锋一转。
怀王嘴角抽了抽:“确有其事,只不过先皇后不是我孟家长房近亲,以往也少有来往。谁知天缘凑巧,当年先皇后正好来皇城小住,先帝也是偶然驾临寒舍,竟做成了大好姻缘,不得不说是天作之合了。”
皇上恨不得一掌掴向眼前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将他的满嘴屁话都打回去。但他面上却依旧微笑着,让人如沐春风。“果然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只可惜大皇子是嫡长子,却被先帝贬黜外地,当真是皇室无情。”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子犯了大错,先帝和先皇后也无法包庇。”怀王尽量让自己目无表情。
“朕不知为何当年先帝对五皇兄不满,不过把冷宫里的朕提出来当上皇帝,想必他也是别无选择。说起冷宫之事,朕当时幼小,实在不知就里。听闻朕的生母当年被发现是北周奸细,乃至军报被泄露,使得怀王在前线惨败,损失了大量人马,可是如此?”
气氛空前凝重起来,皇上的眼睛清澈透亮,紧盯着怀王。怀王双手暗中揉捏着,紧张地斟酌着措辞。
隔了半晌,他才抬着头,眼睛扫着下方,沉声道:“老臣当时在边境打仗,敌方洞悉了我们的意图,提前做出了布置,导致我军陷入苦战,损失惨重。此事确凿无疑,过去这么多年仍然是老臣心中的痛。皇上生母是北周奸细一事,是先帝在后宫中查出来的。当时老臣在前线,何况此事又是皇室机密,如何能得知来龙去脉?”
这老贼把自己摘得倒是干净!这是皇上内心的想法,不过面上他做出理解之色,缓缓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先皇后身在宫中,应该知道来龙去脉,怀王后来可有听她说过?”
怀王身子一绷,赶忙道:“先皇后虽是孟家远亲,但进了宫门,成了皇后,就是皇家的人。外臣无诏如何能见到先皇后?就算是在宫里见面,也不过是宴席上匆匆行个礼。更何况,老臣哪里敢向先皇后打听宫闱秘事?老臣没有这么大胆!”
“怀王不必紧张,朕不过是心中好奇,所以随口一问。”皇上脸上虽笑着,却没有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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