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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哥儿笑道:“那是自然,我妹妹,那不是一般人儿。“
二人正说着,却见一个小厮寻了来,说兴隆街的大爷来店里寻冷子兴。
冷子兴道:“是贾雨村贾大人,他和你们家连了宗,和你们宝二爷倒是平辈的,所以连着我这里,也都叫他大爷。“
翔哥儿转了转眼珠子,赶着问道:“这位大爷可结亲了?“
冷子兴笑弯了腰,连道:“哥哥,你竟是走火入魔了。你放心,我这里也替鸳鸯姐姐留着心,若见到了好的,必斗胆去请鸳鸯姐姐的示下。“
翔哥儿这才笑着放他去了。
却说贾雨村寻了冷子兴,也并无急事,不过拿了几件古董玩器在他这里寄卖,又淘换了一柄上好的湘妃竹扇,和冷子兴坐下闲话着说起了荣国府。
冷子兴并不防备着他,捡着一些趣事同他说了。
“雨村兄不知,你那本家如今竟豪富到了何种程度,说出来,再没人肯信。“
贾雨村听了,赶忙笑问是何新鲜故事。
冷子兴便说了和自己岳丈一家交好的刘姥姥一家,其中提到一件趣闻,叫雨村暗暗留了心。
“荣国府里寄住着的一个道姑,随随便便打发那刘姥姥的喝茶杯子,您猜是何等样物事?“
冷子兴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茶杯道:“我这古董店里充门面的好东西,叫它一比,都得扔了去。那可是成窑五彩小盖盅,市面上轻易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贾雨村惊讶道:“这般好东西,随意就给了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这贾府住着的道姑,何许人也?贾家竟也由得她这般败家?“
冷子兴笑道:“这却不知了。所以我才说贾家豪富。前些年他们家倒不如此,只出了位娘娘之后,又有好亲戚帮衬着,这几年间便又起来了。叫咱们这些人也多跟着沾了光,便是我那岳丈,如今也在城外买房置地,抖了起来。“
贾雨村哈哈笑了起来,玩笑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出了朴园斋,贾雨村略一盘算,当即上了马车往宁荣街去了。
因贾政外放不在家,雨村便求见了贾赦,只说新得了一把好扇要与贾赦同赏。
贾赦原本不欲见雨村,怕他藏奸使诈,可他又怕一味躲藏倒叫雨村生出警惕,而且,也有失国公府体统。
贾赦便出去见了雨村,只和他闲话风月。
雨村何等人也?投着贾赦的性子说着京城里的富贵热闹,没一会儿便引得贾赦放松了戒心,同他叙谈尽兴,又置办酒席,二人小酌起来。
席间,雨村便婉转打探了贾府大观园各处,只说如此雅苑,天下少有。
贾赦听了哈哈大笑,又想大观园乃昭德帝钦命敕造,再不会犯忌,遂一一将园内诸多精工妙造细细说了来听。
待说到栊翠痷,雨村便笑道:“可见咱们家老太太是佛前虔诚之人,不仅城外有家庙,家中亦建造佛室,常供香火。”
贾赦笑道:“哪里是老太太礼佛之用,不过是给亲戚家一个孩子寻个安身之处罢了。”
雨村讶然道:“这又是什么故事?”
贾赦喝得醺醺然,也不防备,笑说:“甄家的……”
他说了一半,自觉不好,便抬手饮酒遮掩了过去,又说起了雨村拿来的那柄扇子,真乃上品。
雨村听到甄家,便心下了然,他见贾赦掐了话头子,便也按下不提,跟着品评了那把古扇几句,忽然又一拍脑袋道:“啊,怪道今日在朴园斋求这把扇子时,倒听冷掌柜说起府上一件趣事,我还自疑惑其中缘由,现今想来,便合情理了。”
说着,他便把妙玉赏了刘姥姥珍宝一事说了,又道:“原来不是寻常出家人,倒是咱们家的亲戚,那也罢了。只是究竟太靡费了些。”
贾赦听了,接口道:“左右也费不着咱们家的,随她去吧……”
雨村便佯装不解,搁下酒杯刻意激将道:“赦老此言差矣!此女寄居府上,一应吃穿用度难道不是府上供应?老太太、太太也理应多教导着她,不说别的,岂可令此奢靡之风带累了家里姊妹?”
贾赦一笑,随即反驳道:“雨村有所不知,那孩子虽是寄居,却一针一线都使不着咱们家的。嘿嘿,他们家几辈子积下的巨财……咱们家这大观园说盖便盖起来了,又是哪里来的银子?你且细想去。”
贾雨村闻言嘴角一抽,笑道:“这是哪家豪富的亲戚?赦伯父所言当真?我却不信的。”
贾赦哈哈笑着,举杯道:“如何不信?只她们家摊上了事儿,这些钱财纵留着,恐怕来日也是被官府没收,不如散给亲戚们,大家帮衬着,或能保个平安。”
雨村窃喜,赶忙又拧眉问道:“但只他们家还有男人在,何以就把家财都给了这闺阁弱女带来尊府?”
第267章 (4)成窑杯妙玉祸暗埋 新大陆贾珠功明彰()
贾赦“嗤”了一声,指着雨村道:“雨村你做官做老道了的,这点子手段还想不明白,倒来问我,可见你今日是醉了,醉了啊!”
贾雨村慌忙扶额道:“果然觉得头目浑胀了起来。还请赦老明示。”
“啧,这便是狡兔三窟的道理了。头前儿皇上只是申饬,他们家便慌了,后来,又是责令速速补齐亏空,他们家也是替人抬轿子的,哪里补那天亏去?更是吓得四处活动,京中各家亲戚都求了,也只咱们家,还有余力帮着在皇上跟前儿说句好话。此事结局却不好说。若他们家来日果然大难,那族中田产家资皆要入官,只这出阁的或出家的女儿,官家哪里查去?”
贾赦边喝酒,边悠悠讲来,丝毫未留意贾雨村双目晶亮,连连点头。
贾雨村给贾赦倒了酒,接着道:“原来如此。果然世家大族行事,自有一番打算深沉。小侄却还是替咱们府上忧心,这财务俱已用尽,若来日咱们没有替他家成事,他家的子孙寻来,咱们难道要将大观园兑与他们去?”
贾赦哈哈大笑道:“雨村今日醉得如此了?若没成事,他们必然势败,届时子孙流散各处,未必能寻来。纵真寻了来,我们府上便如对待这位小姐一般,金尊玉贵地都给养起来,也就是了。不然,就算我们把珍宝财产尽数都还给他们,可他们或为罪臣,或为庶民,却再度骤然巨富,又如何向世人交待?官府岂不瞩目?到头来,还不是给自己再惹祸端?更何况,他们家当日既送出这些东西,便从未打算再如数拿回去,不过是给族人后代留个保命的饭碗罢了。且咱们家能接,也是担着风险,更有余力庇护此财,他们家又哪里不明白?“
贾雨村听得频频点头,直说赦老这一席话中饱蘸荣辱兴衰,人情百态,真真儿叫人生出感触万千。贾赦呵呵直乐,觉得雨村是个明白人,笑道:“我常说,那些苦读书,死做官的,都是愚人。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到头来,你又见谁带走一块金,一两银?得意时,尽欢便是,也便不枉这富贵一场了。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光耀门楣,嘿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贾赦说到最后,拿象牙筷瞧着白玉杯,高声吟诵起来,叫雨村听得哈哈大笑,直言贾赦此话透彻。二人饮酒至深夜,促膝长谈,至晚,雨村干脆便歇在了贾赦院里。
却说贾赦翌日酒醒,早不记得自己昨晚都说了些什么,只瞧见雨村送他的那把湘妃竹扇甚是古雅,便觉得将自己手里的那些俗物都比了下去,于是起了兴致,叫人来,命他们四处搜寻些好扇子来。这时,偏又有个落魄子弟,人称石呆子的,家中藏着十几把极好的扇子叫贾赦家人寻到了。
可是那石呆子打死都不卖扇子,贾赦气得赶着贾琏,叫他想法子去,贾琏砸了银子也不抵用,便也无法。雨村听了,便帮着贾赦,以石呆子拖欠官银为由抓了他,用他家的藏扇填了官,后又送给了贾赦。
贾赦大喜,斥责贾琏没有本事,贾琏虽是个财色里头的俗人,可他决非心狠手辣之人,对雨村此举便颇不赞同,只说为了几把破扇子,就害得石呆子破家入狱,也不算什么本事。
贾赦大怒,又想起此前鸳鸯一事上,贾琏也是百般推诿,更疑心他原本就和鸳鸯有首尾,一气儿把贾琏打了个半死。
凤姐儿和平儿皆吓得四处求告,请医问药,又大骂那贾雨村不是个人,也不知哪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自贾府和他连了宗,家里便再没安生过。
“皆因他惯会做官,又是个黑心狠手的,不说我们老爷打琏二爷,便是二老爷那里,也每每拿他去比宝玉,倒把宝玉整日也是好打歹打的。“
凤姐儿向贾母诉着苦。
贾母气得浑身乱战,又惊又怕。
她日防夜防,耳提面命着贾赦勿要出去惹祸,哪里想到他为了几把扇子便入了贾雨村的局。
贾母顾不得和凤姐儿多说,赶忙叫人去请林如海来,和他商量起了此事。
林如海蹙眉细思了一番,便叫人请了贾赦过来,详细问了贾雨村和他都说过些何事。
贾赦一开始满不在乎,只说不过一个破落户,难道皇上还能因为几把扇子便治了国公府的罪?更何况,此事雨村也参与其间,难道他会自陈其罪,向皇上揭发自身?
林如海听得连连摇头,叹道:“赦兄有所不知,雨村此人城府深沉,石呆子一事或许只是诱饵,日后他必有后招。”
贾赦虽不信,仍旧觉得自己手段心机不在雨村之下,却也不再敷衍,极力回想着,把和雨村交往的点滴细节都讲述了一遍。
贾母在一旁听不出此中厉害,林如海却一听到贾雨村打听大观园,并问及妙玉一事,即刻便连声追问贾赦可否将甄家之事说了。
贾赦眨巴着眼,左右看了看,只说喝了酒,再也想不起来了。
贾母气得直摇头,又慌着问林如海该如何才好。
“为今之计,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