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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儿看着还在冒烟的水壶,摇头道,“娘娘有些胃疼,想喝口热的。”
“娘娘身边的人好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拨又一拨,甜儿姐姐这样侍奉了四五年的还真是难得。”
甜儿瞪了他一眼,“知道我当差不易,还要给我添堵,若有下回,我绝不轻饶。”
“是是是,”众人都腆着脸赔笑着,“再不敢有下回了。”
“甜儿姐姐,奴婢们听说,印公最近在查娘娘宫里的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啊?”一人问道。
“司礼监的事我怎么知道?”甜儿白了他一眼。
“甜儿姐姐整日都跟在娘娘身边,消息最灵通的就是你了,你就给奴婢们说说吧。”
“是啊,”另一人饶着她问道,“奴婢们若是知道好歹,也能避着些,多过几日安生日子。”
“你们这些挨过刀子的瞎担心什么!”甜儿朝外头瞅了一眼,压低嗓门道,“这回查的都是宫人,娘娘说了,这是宫里的老规矩,有到了年纪就会放出宫去。”
第191章 诱敌()
众人听了既失望又羡慕。失望的是,真相太过平淡,让他们没了八卦的兴趣;羡慕的是,作为宫人,到了年纪便可出宫,不像内官,若无特殊恩宠,无论生死都不能离开这里。将甜儿送走以后,大家又七嘴八舌闲聊起来,茶房差事虽然粗贱,可颇为自在,不用在贵人跟前看眼色、赔笑脸,而且宫里大事小事,桩桩件件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纪祥,从今日起记得备上壶凉水,天气热了,难保娘娘不会想要饮茶,”茶房掌班走到灶膛边,对着低头烧火的内官吩咐道。
纪祥站起身来,点了点头。他在茶房当差也有好几年了,可因为说话不利索,整日都在灶膛添柴烧水,“奴…奴…”
“行了,行了,”茶房掌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听你说话比女人生孩子还费劲,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进宫的。”
纪祥一脸憨笑,又将头埋在了灶膛前。
用过晚饭,纪祥封了灶膛,独自回到值房。大家见他回来,往他手里塞了把瓜子,招呼他加入大伙的闲聊。纪祥虽然不善言语,却是个极好的倾听者,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带着笑意静静聆听,众人一直聊到眼皮发酸,才陆续睡去。
子时刚过,所有人都已睡熟,一个轻巧的人影,从窗户一跃而出,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郑吉知道俊草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重视每月一回的飞鸽传信,这日他收到手下来报,亲自将信送到了俊草的值房,“飞鸽传书到了,请印公过目。”
俊草拆开信函细细读着,不自觉探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自从阿玖走后,他就将碧玉随身佩带,之前那块碎玉遍寻不着,原来是被她带走了。那日她被自己言语相激离家出走,只带了几件随身衣裳,自己怕她在路上吃苦,才命余琪备下银两,并以他这位师傅的名义偷偷交给阿玖,没想到阿玖没带任何珍宝首饰,却带走了这块碎玉,还想着要将它重新镶补。幸好程宗华为人机敏,找了个借口说服阿玖让他去办,否则阿玖抛头露面,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乱子。
“启禀印公,”郑吉见他有些发愣,忍不住禀报了另一件要事,“辽东捷报,我军大胜,只怕再过一个月,汪直就要班师回朝了。”
“大捷!”俊草抬头笑道,“这倒是条好消息。”
郑吉听了却笑不出来,“汪直得胜回朝,又要在万岁爷面前邀功显摆,还有贵妃娘娘,到时候肯定会帮腔说话,万一西厂重开,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俊草并未接他的话碴,反而转了话题道,“这场仗不好打,看来他在领兵方面确有过人之处。”
“既然他有如此才干,不如向万岁爷请旨,让他留在辽东,不用再回来了,”郑吉低声嘟囔道。
俊草诽笑一声,“他立下战功可不是为了要留在那儿的。”
“可惜暗卫的事,奴婢什么也没有查到,否则倒是一步对付汪直的好棋,”郑吉略带疑惑地问道,“印公,有没有可能这人已经死了?”
俊草轻轻摇头,转着拇指的翠韘道,“不太可能。出兵之前,汪直必会重新调整暗卫,怎会连他的死活都不清楚。不过你之前闹出不少动静,纪春应该已经察觉,咱们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一旦辽东大捷的消息传将出去,最安全的应该就是按兵不动,等汪直回宫吧,”郑吉犹豫着说道,“若真如此,她的身份可更难查了。”
“等汪直回来做什么?”俊草摇头笑道,“这样的活口,难道汪直还会留着不成。”
“印公明鉴,”郑吉恍然大悟道,“纪春要想活命,唯一的法子就是趁早离开皇宫。”
“说得不错,”俊草淡淡笑道,“等消息传开,纪春若是不走只能等死,但凡留有一线生机,应该没人想去赴死。”
“印公已经有主意了?”郑吉见他脸色淡然,言语却颇为从容。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要咱们找到纪春,汪直就算战功赫赫,也再难扳回这一局,”俊草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眉问道,“听说太子的人还没有悉数撤走,这事你可清楚?”
“是,太子殿下前几日还问过奴婢,新乡那里是否有东厂的厂役,但是没有明说究竟想要做甚。”
俊草眉头一皱,“你是如何答的?”
“奴婢只说新乡远僻,并无安排厂役,不过殿下向来同印公亲近,为何不亲自来问呢?”
“太子殿下还在查访阿玖的下落,他不来问我,是怕我嘴碎,将这事捅去万岁爷跟前,”俊草哂笑道,“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他还在寻找阿玖,殿下可得费上一番唇舌。”
“殿下对咱们大小姐真是一往情深,”郑吉喃喃道,“已经找了大半年,竟然还没放弃。”
俊草一脸似笑非笑,过了一会,才说道,“阿玖根本不适合他。他俩一静一动,若是普通夫妻也就罢了,可太子乃是未来的皇帝,阿玖性格太过强硬,如何能够母仪天下,统御后宫!”
其实太子的这些小动作,怎么能够瞒过皇帝的眼睛,自己借机将阿玖赶出京师,也有一半是皇帝的默许。皇帝心知肚明,倘若太子真立阿玖为后,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不知要把皇宫折腾成什么样。
“印公,”郑吉打量外间无人,小声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将大小姐遣走的?”
“是她自己要走的,我可没有逼她,”太子妃的事一日没有落定,他便一日不能松口,哪怕是郑吉,他也不想多说。
“是,奴婢明白,”郑吉想起太子的话,补充道,“太子说他的人跟到新乡,就断了线索,所以认定大小姐就在新乡。”
“随他去吧,等到大婚那日应该就能消停,”俊草嘴上随便说着,心里却在担心,虽然太子没找到阿玖,但这么下去,迟早会漏出破绽。稳妥起见,还是找人将太子的注意力引去别处,从飞鸽传信上来看,阿玖似乎已有些按耐不住,万一哪日出去撞上太子的人可就麻烦了。
第192章 误会()
阿玖觉得自己这么待着,身上已经要长草了,还有映雪和阿玄看着也都无精打采。
自从躲入兰庭阁,外头的风声好像没那么紧了,特别是最近几日,感觉天下太平,若是自己出去露个脸,应该没关系吧!那块玉佩程管事已取走一个多月,竟然还没修好。主上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玉佩价值不菲,保不齐那个什么杨师傅见钱眼开,还有程管事,自己每回问他修得如何,他想也没想就说东西没好。哎,求人不如求己,最好是亲自去那里瞧一眼,才能放心。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趁着晚饭前薄薄的暮色,女扮男装走上了街。这时的路人并不算少,但大家行色匆匆,街边的摊贩也都加紧叫卖,希望能早些收摊回家吃饭。阿玖掏两个铜板在路边买了碗酸梅汤,想起正事没办不敢耽搁,问了几个路人,很快就找到了福记银楼。
这家店面有三层楼高,看起来还挺气派,离兰庭阁也只有四个路口,并不算远。
“小哥,这里有位修玉的杨师傅吗?”她随手拉了个伙计问道。
“哦,有的,在三楼,”伙计向楼梯方向指去。
“多谢,”阿玖三步两步就上了楼,她打量一圈,见一间屋子没锁,便走了进去。屋里坐了个双鬓斑白的老头,正在案前琢磨玉器,她欣喜地问道,“请问,你是杨师傅吗?”
“客官你有何事?”杨师傅停了手里的活,才抬头说话。
“哦,”阿玖连说带比划地解释道,“兰庭阁的程管事一个月前送来两块碧玉请你重镶,你收了一百二十两工费,不知这玉修好了没有?”
“什么碧玉,要一百二十两,我的工费从来没有超过二十两,”杨师傅摇了摇头,“你肯定是弄错了。”
“那你认识兰庭阁的程管事吗?”阿玖突然有些着急。
“程管事我倒是晓得,经常来的,可他真没给我什么碧玉,”杨师傅一面看着手里的活计,一面摆了摆手道,“要不你还是回去问问程管事吧。”
阿玖看老匠人一脸老实的模样,又想想那个整日笑吟吟的程管事,不禁哼了一声。原来是这个程管事见财起意,不但拿走了玉佩,还诳了自己一百多两。估计是他见自己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好欺负!嘿嘿,等自己回去,将他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本姑娘的厉害,自己好久没和人动手,拳头还真有点发痒。
阿玖着急找回玉佩,脚下生风一般,一溜烟跑回了后院。刚进屋,就看到程宗华略带焦急地问道,“林小姐,你去哪儿了,害我一顿好找。你饿了吗,我这就将晚膳送来。”
阿玖见他脸若无事,心里更气,又觉得当众动手有些不妥,“我确实饿了,麻烦将晚饭送到我屋里。”
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