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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紧张和不安。过了半响,他抬起头想说话,才发现柯沐阳双眼微阖,好似睡着一般。阿生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立刻点了点头,乖乖缩在角落里坐着,一动也敢不动,唯恐吵醒了尊贵的大官老爷。
这时,阳光已经暗了下去,只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和哒哒的马蹄声,车轮所过之处,一片尘土飞扬。
回程似乎感觉很快。马车刚刚停稳,小五已经笑嘻嘻地迎将出来,帮忙放好车蹬子,掀开帷帘才发现车舆之内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身上还裹着主上的斗篷。
小五见阿生上楼侍奉主上,自己也没什么差事,索性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对着斗篷里的曜生问长问短。曜生瞧他穿着与阿生相仿,猜他应该也是这位老爷的下人,陆续说了个大概。
小五十分同情他的遭遇,端正脸色道,“我家主上是个大好人,府里有很多人都是主上收留的,不然早就饿死了,不过,”他压低嗓门,“不过我们府里规矩大,不听话的都要挨打。”
曜生想着自己小时候不听话,屁股上也会挨几下鞋底,遂摇头道,“我不怕,我什么都听大官老爷…主上的。”
小五原本是想吓唬他,看他一脸正经的模样,讪讪笑道,“挨打很痛的,有次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
“就你那次犯的混,打死你都是应该的,”阿生端了盆水走下楼来,他已讨得柯沐阳的示意,虽然主上没有明确同意收留曜生,但也没有安排他去别处。
阿生笑着对曜生说,“这家伙不老实,你可别听他胡说。主上治下虽严,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像他这样的猴崽子,就是欠教训。”
直觉告诉曜生,这几名仆役之中,主上最看重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模样斯文的少年。他挣出斗篷,拉着阿生的双手,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地淌着,“阿生哥哥,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求你替我说几句好话,让主上留下我吧,求求你了。”
“你快起来,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也只是个下人,”阿生被他此举吓了一跳,可是瞧见他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由得心软道,“主上吩咐我先带你沐浴换身衣裳,别的话也没有交代。若哪日主上要见你,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还有你这爱哭的毛病也要改。”
“我改,我都会改,阿生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曜生眼见着又要哭,但想着阿生才说过的话,死死咬住嘴唇,小声抽噎着。
小五也是第一回看到这么会哭的,不禁打趣道,“他这爱哭的毛病不用改,哪日主上要罚的时候,见他这可怜的小模样,估计就能免了。”
阿生笑着摇头,“别听他混说,走,我带你去洗个澡,今晚小五当值,你就跟我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第3章 规矩()
柯沐阳吩咐白沙尽快处理村民的后事,自己则着手梳理今日发生的这几件事:周培善,粥厂,散米,空村,曜生。今日之所见,只是一座村子,相邻村庄情况如何,需要实地查访。周县府只是名地方小官,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克扣粮食,草菅人命。希望是自己多心了,毕竟曜生只有六岁,他的一面之词,自己又岂能当真!
因着午后没有休憩,柯沐阳吃过晚饭就歇下了。几名仆役看到柯沐阳歇了,都放松精神,坐在楼下喝茶聊天,等着曜生洗澡换衣,大家能一起吃饭。
洗过澡,阿生替他将头发在头顶束成两只总角,又为他换上干净衣裳,这时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虽然瘦骨伶仃,却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特别灵动,让人瞧着喜欢。只是借来的衣裳不合体,一身葛布棉袍直垂到脚面,腰身又宽,阿生找了根腰带替他系上,才勉强好些。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只有曜生低头默默吃着。
眼前这白花花的馒头,熬得稠稠的粥,还有花生、豆干、豚肉。这些年节都吃不上的山珍海味,此刻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他刚刚失去了疼爱自己的阿娘,但失去亲人的痛苦,都比不上对未知的恐惧。他想要一个栖身之所,希望每日都能吃饱饭,甚至还想要一个未来,而这一切,都握在那个人的手里。如果主上不愿留他,他又该何去何从?看着眼前这些人鲜衣美食,谈笑风生,曜生再也不想过回以前的日子,他刚刚被人从泥地捧到云端,如今却再也不想回去了。
阿生看他吃得拘谨,体贴地帮他夹了几片豚肉,“快吃吧,主上今日胃口不好,白白便宜我们几个了。”
曜生点了点头,努力摆脱自己的胡思乱想,埋头吃饭。阿生看着他喝了两碗稀饭,又吃了两个馒头,这才放心,让他早点歇息。
曜生躺在床上,肚子的饱胀让他有些不习惯,却也让他的内心感觉无比踏实,他很快就睡着了,他的梦无人可知,但是再美的梦都不如一个脚踏实地的安稳事实,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努力去获得这份安稳。
曜生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弱弱地爬上窗棱,房内空无一人。他胡乱穿上衣裳,就着盆里的水抹了把脸,就想着出门去找阿生,却看到阿生笑着走了进来,“起来了?昨晚睡得好?”
曜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阿生拉过他,仔细瞧了瞧,“嗯,今儿气色好多了,来,我帮你束发。”
阿生的手又软又轻,动作也快,一会儿就替他束好两只总角,又帮他整好衣裳,满意地笑了笑,“走,今儿有枣糕,我估摸着你应该爱吃,给你留着了。”
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阿生用手捏了捏他的小脸,“不用担心,主上刚出门,你且安心吃饭。”
枣糕!曜生想起了回忆里那份甜甜的枣糕。
那是一个明媚的初夏,阿娘清早就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回来,带回两斤白米和一把小枣,说是给自己做糕吃。阿娘在厨下忙碌的时候,小小的他,一直跟在阿娘身后,好奇又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她嘴里说的,那种又甜又糯的味道。等到枣糕终于被热腾腾地放在自己面前,他才发现,阿娘所说的枣糕,会是这么好看,糕饼雪白雪白,上面还嵌着红彤彤的小枣。他等不及把糕放凉,就伸出小手,抓着送进嘴里。这是他人生中最香甜的滋味,也是最珍贵的回忆。后来他才知道,这珍贵的白米和小枣是阿娘当了唯一的手钏给换来的,那一日是他三岁的生辰。
正想着,他已被阿生领到桌前坐下,只见眼前的枣糕竟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既没有枣儿,也不是雪白的颜色。他使着竹箸,戳了一块放进嘴里,才嚼了几下,唇齿就被牢牢粘住,“阿生哥哥,这糕是江米做的么?”
阿生微微诧异,“你知道江米?”
曜生回味着口中绵密的甜味和浓浓的枣香,小声答道,“邻居王叔曾用江米做糕为王爷爷祝寿,那种米油亮油亮的,比白米整整贵了十倍,这事可被大家伙津津乐道了好久呢。”
原来曜生的家乡也曾有过这样的富庶,阿生心里叹息一声,随口说道,“主上喜欢枣糕,所以出门还特意吩咐带了些。”
曜生听他提到主上,忍不住问道,“阿生哥哥,主上今日去了哪里?他是去找县府了么?”
阿生摸了摸他的头,好声叮嘱道,“柯府有规矩,当下人的需要听从家主吩咐,不该问的不能问,否则就是僭越了。”
曜生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阿生哥哥,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曜生每日呆在驿站,不是跟着阿生,就是跟着小五,瞧着他俩忙忙碌碌,每日做些相同的差事,叠被铺床,擦洗家私,整理书册,清洗衣物。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盼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有福气伺候主上。
空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过去七八日,柯沐阳整日早出晚归,曜生越来越担心,担心自己已经被这位大官老爷給忘了。每天白日间,除却吃饭的时间,他都在默默准备说辞。等到晚间柯沐阳回来,他就开始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说辞会让这位大官老爷不满意。万一主上不愿留他,他又该怎么办?如此一番内心的颠倒折腾之后,他才发现柯沐阳已经歇下了。到了第二日又是如此。每日循环往复,曜生恨不能早些有个了断,这般吊着也是十分的折磨。
这日,阿生在驿站门口从黄昏等到天黑,才看到柯沐阳同赤彦一起骑马回来,阿生连忙上楼伺候。才过了一会儿功夫,阿生就跑下楼,找到在后院看赤彦喂马的曜生,“快来,主上要见你。”
听到这话,曜生的心突地荡了一下,脑袋一片空白,腿好像也不听使唤,一路被阿生拽着就来到了二楼。阿生看他满脸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怕,随即向房内回话,“主上,曜生到了。”
“进来!”阿生听到吩咐,低头推开房门。
第4章 赐名()
柯沐阳正站在窗边,天色已黑,他的身影被案上的烛火投印在窗棂上,随着烛火的跳动,那影子也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曜生觉得心里更怕了,他不敢走近,远远地就跪了下来,“曜生见过主上。”
“谁许你这么叫我的?”柯沐阳略显疲惫的嗓音,比平日的不缓不急,更多了几分威严。
这句问话让他始料未及,想好的说辞早就忘得干干干净,他怔了一下,心里着急,眼眶已经红了,“曜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不配伺候你,可是我会好好学。我不怕苦,也不怕挨打,要是我做得不好,你就狠狠地教训我。主上,求你收下我吧,”说完这话,他膝行几步,在柯沐阳的脚边深深磕下头去。
阿生听到曜生的回话,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只盼着柯沐阳不要对此深究。
“曜生,挨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柯沐阳端起案上的茶盏,轻啜了一口。
阿生此刻已将心到了嗓子眼。他只怕曜生不知轻重照实说了,依着柯沐阳的脾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