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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时,外面进来两人,见小内官没有干活,也没注意到自己,便大声喝骂,这名叫作袁珵秀的小内官,只是涨红了脸,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
自从自己提他当了贴身差事,转眼两年有余,他好像长高了些,眉眼之间愈显秀致,但是因为刚受到惊吓,脸色有些泛白。
“掌事息怒,”袁珵秀见俊草冷着脸色一言不发,以为他怒气未消,跪地求道,“奴婢跟在掌事身边多年,从不敢有任何欺瞒,今日奴婢没说实话,是因为,这事奴婢实在没脸说。求掌事信奴婢一回,就算是死,奴婢也绝不会做那些忘恩负义的事。”
“你可上了钱元的当了,”俊草将脸帕掷在案上,挑了挑眉,“他并未问过廖俊昕。”
袁珵秀得知廖俊昕并未抖落此事,松了口气,点头道,“都是奴婢的错,请掌事责罚。”
“若是责罚,你还能好好在这儿说话吗!”俊草声音一沉,“珵秀,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若是再敢有半句隐瞒,我绝不轻饶。”
袁珵秀见他不再追究,连连磕头,“谢掌事宽恩,奴婢再不敢了。”
他收好帕子,出门换了盆清水,面帕也换了一块新的,整整齐齐挂在盆架之上。
看着袁珵秀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俊草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他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也从未怀疑袁珵秀的忠心,不过今日听太子提起,书房的薛贞竟然私下跟太子禀告说自己妄自尊大、目中无人。虽然太子当面斥责了薛贞,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多了层戒备,才会想要刨根寻底、问个究竟。
钱元待在屋里,听不清俊草那边的动静,可惜啊,今日的离间之计并未成功,想不到他如此面慈心软,身边的人连打几下都舍不得,所幸的是,他丝毫没有疑心廖俊昕。最近这段日子,廖俊昕费了不少功夫和袁珵秀靠近乎,其中肯定有诈,自己找个时机敲打敲打,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知道俊草这日有外差要办,钱元直接将廖俊昕叫到了自己的住处。自从钱元执掌书房,他洞彻犀刻、八面莹澈,底下几人对他很是忌惮。廖俊昕心里有鬼,自然更为惴惴,进屋之后,便垂首请安。
“俊昕,东宫和司礼监的差事比起来如何?”
听到这样的开场,廖俊昕稍微松了口气,“奴婢觉得在东宫当差,心里更踏实。”
“踏实?”钱元淡淡道,“当着脚踏两处的差事,还觉得踏实,你的心倒挺宽。”
廖俊昕只觉胸口一阵狂跳,他强装冷静道,“掌班的话奴婢不明白。”
“装傻充愣在我这儿可没用,”钱元冷哼一声,“你老实说,将你送来东宫,是不是曹吉祥的主意?”
如此开门见山的讯问,让廖俊昕有些措手不及,细细回想自己传递消息的那几趟,并无旁人瞧见,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廖俊昕勉强笑道,“奴婢一个小小的值房答应,怎会认得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钱掌班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知道我是什么人,还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你胆子不小!”钱元没有理他,悠悠道,“你们如今传递消息,还是用赏钱袋子遮掩?”
廖俊昕知道他对司礼监了如指掌,又听说他一向诡计多端,心里虽然忐忑,还是硬了头皮分辩道,“钱掌班的话奴婢实在听不懂,若你疑心奴婢,只管拷问便是。”
钱元在司礼监不知见过多少诡辩之徒,一般人若被冤枉,会立刻喊冤叫屈,而廖俊昕居然在和自己讲理。他脑筋一转,继续探问道,“你倒是忠心,不过你的主子没把你当回事,知道我这里水清无鱼,还让你过来送死。别人都已经招了,你还在这里强撑什么!”
“钱掌班,奴婢确实是冤枉的,”廖俊昕一边拖延,一边甄别着他话里的真假,“肯定有人要陷害奴婢,你把那人叫来,奴婢愿意跟他对质。”
“怎么,以为我在诳你?那名侍卫已经招了,难道你还想听我说出他的名字!”钱元很少高声说话,脸色也只是淡淡,却能让人浑身战栗。
第46章 压服()
见廖俊昕脸色愈来愈白,钱元知道自己猜得不差,他沉声斥道,“廖俊昕,看你平日还算机灵,我给你一个自清的机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老实交代,我立刻将你绑了,送去小爷跟前发落!”
别的事或许可以揣测一二,但侍卫秦云飞的身份只有自己知道,难道自己真被人坑了!廖俊昕对钱元早有畏惧,抵挡不住他的威吓,将曹吉祥、胡广吉的事,一五一十兜了个底朝天,说罢他磕头道,“奴婢知道的都说了,求掌班高抬贵手,饶奴婢一条性命。”
钱元听他坦白,淡声笑道,“饶你性命,倒也不难,不过你得替我办件事。”
“只要能够活命,奴婢什么事都愿意做,”廖俊昕忙不迭地应承。
“你听好了,你和秦云飞的差事一切照常,”钱元想起廖俊昕的主子曹吉祥,眼中多了一丝冷意,“但传什么消息得听我的安排。”
廖俊昕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笔照旧的差事,消息全由自己一人书写、蜡封,旁人根本无法偷看,自己说一套,写一套,又有谁会知道!他脑袋飞快地转着,脸上惨兮兮道,“这事若让曹公知道,奴婢哪还有命活着。”
“是现在死,还是将来死,你自己选,”钱元口言杀伐,却依旧脸色浅淡。
“奴婢该死,”廖俊昕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掌班让奴婢写什么,奴婢就写什么。”
“这回小爷额外开恩,准你戴罪立功,你要好好珍惜,”钱元一本正经随口胡诌完,挑眉笑道,“我好意提醒你一句,秦云飞那里也有人看着,若让我发现你敢耍花样,你这一条命肯定不够抵,还得搭上你全家!”
“奴婢万万不敢,一切但凭掌班吩咐,”廖俊昕伏跪在地,暗暗腹诽,怪不得此人曾和曹公抗衡,原来两人都是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自己夹在中间真是倒了大霉。胡广吉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提防钱元,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他的道。
钱元好似知他心之所想,淡淡笑道,“胡广吉说了我不少‘好话’吧?”
“没有,”廖俊昕慌忙摆手,“绝对没有!”
“是么?”钱元忽然沉下脸色,“你可以试试,对我说谎是个什么后果!”
“奴…奴婢想起来了,”廖俊昕被他吓得一哆嗦,舌头也不利索,“胡掌司,哦不,胡广吉说掌班你目达耳通、颖悟绝伦、心有七窍,不好对付,”对于读书不多的他来说,临场能从脑袋里搜出这几句形容,也算是相当有捷才了。
“油嘴滑舌,没句正经,”钱元轻哼一声,啜了口茶,“你最近递了什么消息出去?”
“是关于袁珵秀的,”廖俊昕将袁珵秀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奴婢觉得他性子太软,并不适合,已经劝胡广吉放了这条线。”
钱元总算明白袁珵秀宁可挨打,也不愿坦白的原因,“这不是枚好子,你以后也少沾。”
廖俊昕垂着脑袋,后悔不已,若不是要打探袁珵秀的口风,自己怎会落在他的手里,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记着,你是我的人,别想到其他人那儿去讨什么好。”
“是,奴婢只听掌班吩咐,”廖俊昕知道‘其他人’指的是苏俊草,陪着笑脸直点头,愈加显得乖巧懂事。
“起来吧,”钱元终于发话。
廖俊昕的膝盖磕在冬日的青石板上,这么半会,早已麻了,他一边揉,一边慢慢起身。
“怎么,不会站了?”钱元抖了抖眉梢。
廖俊昕赶紧站好,“奴婢一时忘了规矩,请掌班恕罪。”
“忘了规矩,我可以教你;但若是忘了本份,只有死路一条,”钱元看话也问得差不多,挥手令他退了出去。
廖俊昕原本还想在钱元眼皮底下搞搞花样,听他一番警告,只得打消了念头。自己腰间的荷包还是阿秭亲手做的,入宫之前,自己曾答应过爹娘要好好照顾阿秭,可折腾到现在自己还是个小小的答应。想到东宫太子,确实也是一座极大的靠山,既然自己被钱元识破,不如索性放手一搏,说不定能有个更好的前程。
他蔫头耷脑从钱元书房出来,迎面便撞上了袁珵秀,他挤出笑容招呼道,“珵秀,你可好久没来找我说话了,最近差事很忙么?”
“还好,你怎么会在这儿?”袁珵秀一脸诧异。
“哦,钱掌班吩咐我一些书房的差事,”廖俊昕随手指了指里面,“没什么事儿,我先回了。”
钱元在屋内,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廖俊昕确实有几分聪明,若能收拾服帖,将会是个得力之人。
天顺三年,春意渐浓。
宫里一片喜气洋洋,安妃娘娘诞下六公主之后,陆才人终于为皇帝添了第九位皇子。
自从皇帝朱祁镇复位以来,宫里仅添了一位皇子,这回新诞了皇九子,令皇帝龙颜大悦,他不但厚赏了稳婆,还将陆才人晋为僖嫔,赏赐之物不计其数,将原本不大的永安宫东配殿堆得满满当当。
曹吉祥收到消息,眉开眼笑,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未来的这座靠山上,他不但吩咐胡广吉,多派得力之人前去侍候,还想着应该建议皇帝换处更敞亮的佳苑,供皇九子和僖嫔居住。
时光倏忽,过了一夏,皇九子已经五个月大了。
这日下朝,曹吉祥跟着皇帝来到僖嫔所居的永安宫。此时正是秋意阑珊,皇帝本为着前朝的政事还有些烦闷,但咿呀学语的皇九子,一见到皇帝就笑,他将皇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很快就将烦心之事置于脑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切都被曹吉祥看在眼里,回宫路上,他帮衬着说道,“万岁爷,奴婢觉得九殿下日益长大,今后还要读书、习字,永安宫那地方实在是挤了些。”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