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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既然已经知道你我的关系,为何不能去我的府邸?”陆廷成不解地问道。
俊草哼了一声,脸上的冷意却减了不少,“我不仅是东宫的人,更是皇太子的人,阖宫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一言一行早已身不由已。”
他思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翡翠玉佩,交到陆廷成手中,“这是我的贴身之物,就算没有牙牌,前庭后宫畅行无阻,你收着吧。”
第73章 炭气()
俊草递来的玉佩尚自温热,陆廷成的双手却有些微微颤抖。他们父子虽然见过几次,但俊草连正眼都很少看他,更不要说一些亲昵的举动。今日他居然主动以贴身之物相赠,说明他嘴上没有承认,心里也算是认了自己这个爹。想到这里,陆廷成心里一阵激动,他趁势握住了俊草的双手,将他搂入怀中,“俊儿,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对爹好,爹都明白。你放心,爹以后一定会好好护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俊草本能地抗拒,隔着衣袍传递来的,不仅是父亲的体温,还有他从未体验过的父爱。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机会将这一声阿爹喊出口,如今想说,却变得如鲠在喉,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陆廷成的双臂。
“蓝钰,送陆大人出去,”俊草整了整衣袍。
“俊儿,你自己多保重,”陆廷成将玉佩贴身收了,又依依不舍看了几眼,才转身离去。
俊草对陆廷成的亲近还未缓过神来,抬头发现门外有个人影,他不禁斥道,“黏在那里做什么,有事进来说。”
蓝钰偷偷扮了个鬼脸,“掌事刚才教导奴婢,说有不露声色的法子,可奴婢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知掌事能否教教奴婢?”
“想不出来就继续想,”俊草睨了他一眼,“要想长进,哪有这么容易!”
“是,奴婢遵命,”蓝钰挪近一步,讨好地问道,“掌事,你不生奴婢的气了?”
看到俊草抖了抖眉梢,蓝钰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多此一问。
“有一句话,挺适合你,叫作祸从口出!”俊草见他的小脸又蔫成苦瓜,不禁唇角微勾,“去,把郑吉给我叫来。”
郑吉得了俊草的示意,很快便探回消息,“掌事,李正淳数日前就死了,那日他不当值,睡觉的时候不当心着了炭气,另一人倒是命大,被救了回来。”
“屋内有两人?”俊草心中一凛,“是谁先发现的?”
“他们屋里住了四人,两人正好当值,其中一人忘了东西,回屋来取才发现的,当时李正淳已经断气,另外一人还有微弱的心跳。”
俊草微微皱眉,“仵作怎么说?”
“奴婢看过尸单,李正淳的尸首既无外伤,也无任何中毒迹象,确属意外身亡。奴婢还问了那个被救回来的,他说自己在屋里睡觉,李正淳是后来才进屋的,他睡的时候并未烧炭,大概是李正淳觉得屋里冷,才会烧炭取暖,想不到竟会出事,”郑吉清楚记得这人虽然捡回一条命,却被吓得不轻,脑子也变得有些胡涂,说话颠三倒四。
“还真是巧啊,”俊草喃喃自语。
郑吉看着他的神色,小声问道,“掌事,奴婢还要继续查么?”
“计划如此缜密,要怎么查?”俊草轻轻揉着太阳穴,“是咱们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
“难道李正淳是被人害死的?”说完这话,他恍然大悟般搓了搓手道,“难道他就是偷换酒爵之人?那他还敢来东宫送东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那倒不一定,”俊草轻笑了声道,“不过他知道的肯定不少,才会被人灭了口。”
郑吉点头附和道,“奴婢也觉得奇怪,红罗炭经过伏雨久淋,才会令人眩晕昏迷,但不致死,何况李正淳看来不像粗心大意之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他那点机灵有什么用?”俊草冷哼一声。
“掌事,难道是太常寺的人要对陆大人不利?”郑吉不解地问道。
俊草摇头否认,“你可查过,李正淳在太常寺待了多久,之前又在哪里当差?”
“李正淳已经报亡,他档案俱已封存,没有司礼监的手令,奴婢是查不到的,就连他的尸单,奴婢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看到的。”
“我倒忘了这档子规矩,”俊草眉头微蹙。
“掌事,你刚才所提的,奴婢还要继续查么?”郑吉问道。
“现在去查只怕已经迟了,”俊草冷冷道,“人都死了,白纸黑字的东西想怎么改都行。”
“掌事怀疑李正淳是别人安插在太常寺的探子?”郑吉抬头问道。
“有这个可能,”俊草边想边说道,“我猜幕后之人早想将他铲除,只是碍着刑部查案,不好动手罢了。”
“可不是么,”郑吉一拍脑袋道,“万岁爷的旨意才下来几天,他就死了,若真着了炭气,那也太巧了。”
有了绣针案的前车之鉴,俊草曾经担心此事也是针对自己而来,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去探望陆廷成,也没理会陆墨云,后来因为僖嫔作梗,陆墨云的事才被抖露出去。
如果绣针案的幕后主使真是僖嫔,这次的案子,难道也是经她一手安排?
若真如此,僖嫔早已伏诛,心腹都被杖杀,李正淳的死又是何人所为,难道她还有余党未剿?可谁又会为了一个死人,甘冒这样的风险?
这次查案,若不是蓝钰仔细,自己连酒爵偷换的证据都查不到,更谈不上替陆廷成脱罪,只怕传到皇帝那里,自己这僭越之举也要受罚,还会连累太子。
此人智谋狡诈,手段狠毒,如此费力筹谋,是想利用陆廷成扳倒自己,还是祸藏更大的阴谋。如果不是僖嫔,又会是谁?
“郑吉,”俊草转了转指上的翠韘,“打今儿起,东宫的差事,无论人员出入,还是差事交办,都要加倍谨慎,若有谁敢不守规矩,一律杖杀。”
“是,奴婢明白,”郑吉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口宣杀伐,低头退至门外。
俊草躺在榻上闭目休憩,如今的东宫看似威赫,其实处境颇为微妙,当差办事必须更加小心。他的心腹只有郑吉和袁珵秀,袁珵秀的性子不够狠辣,很多夷戮之事只能交给郑吉,这也是他想培植新人的原因。要想做到独当一面,没有两三年的调教成不了事,还需自己早做筹划。
第74章 妆奁()
解决了李正淳,钱元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如今皇太子如日中天,其他皇子根本无法匹敌,自己还是要去太子身边寻找机会。只是,目前的东宫,早被苏俊草围了个水泄不通,旁人根本无法接近太子。思来想去,那个万贞儿,好像对自己印象不错,若是她肯吹些枕边风,倒比自己巴结别人更有用处。
这日午后,趁着俊草和太子都不在,钱元带了些新制的纸品来到东宫,称自己特意前来给太子请安。
“钱太监,可不巧呢,”万贞儿见他也算是熟人,亲自招待他坐了,“小爷正好不在。”
“姑姑如此称呼,奴婢可不敢当,姑姑还是叫奴婢钱元吧,”他今日一身银丝镶边白色曳撒,袍摆精秀四合如意云纹,发网也是银线细织,配了一枚脂玉素簪,衬得他肤白如玉,身姿飘逸。说着话,他伸出水葱似的手指,指着案上的几只锦匣,“奴婢为了经厂的差事而来,原本想着这个时辰可以见着小爷,看来是奴婢福薄,没那个造化。”
“你别这么说,只是不凑巧罢了,小爷近日里忙得连午觉都歇不着,刚刚才和俊草出去,”万贞儿突然想起俊草叮嘱过,对于东宫之外的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透露太子的行踪,她转身指着锦匣问道,“钱元,这是什么?”
钱元装作没有发觉,只是笑了一下,“奴婢巡了趟经厂,发现最近东宫的用纸少了许多,恐是因为经厂侍奉不周,怠慢了小爷,因此特意找了些别致的藏纸供小爷赏用。”
说完话,他打开了其中的三只长匣,只见里面端端正正摆放了各色用纸,有富丽堂皇的洒金印花,颜色浓重的染色涂蜡,也有素雅的砑光施粉。万贞儿扫了一眼,只见其中一卷,表面竟然隐隐发光,“这纸上到底粘了什么,怪好看的?”
“姑姑真是好眼光,这是仿宋藏的经笺纸,里头掺了云母粉,所以有些发亮,也算是费了点心思,”钱元提了一卷,为她轻轻展开。
“我可不懂这些,”万贞儿知道是太子用的,摆手道,“你还是赶紧收起来吧。”
钱元微微点头,很快将匣内的用纸收纳妥帖,他打量外间无人,亲自打开一只颇大的方形锦盒,“奴婢刚去司礼监的时候,上头吩咐,不许与东宫有所往来,奴婢想过来请安问好都不能够。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奴婢是那种忘恩的小人呢。”
“怎么会,”万贞儿对司礼监的规矩有些耳闻,“你多虑了。”
“姑姑素来宽厚待人,倒让奴婢自惭形秽,所幸奴婢差事也当了些年头,总算可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钱元从锦盒内捧出一只精巧的木质妆奁,恭恭敬敬作揖道,“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姑能够笑纳。”
看着微泛金光的莹莹木纹,万贞儿不禁有些失神,她摸了摸绸缎般光滑的木质,将手指凑到鼻尖,果然有淡雅的幽香,“这是金丝楠木?”
钱元瞥见万贞儿的神色,知道东西是选对了,他不露声色道,“姑姑果然见识广博,这是俗称凤尾纹的金丝楠。”
万贞儿回过神来,摇头道,“万万使不得,我只是名普通的宫人,此物太过贵重,你还是拿回去吧。”
“东西不值什么,能让姑姑用着才是它的福分,”钱元没有退却,反而上前几步,打开了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