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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锦哭着对我说,她哪里都不去,这一生,便跟定了我。我在哪,她便在哪。我死了,她也不会独活。我怔住,抱着她,泪流满面。
我不再为她安排今后的路,也许,该何去何从,上天早有了安排,谁又能真正安排谁的一生?
北风呼啸,如此寒冷的天气,连鸟儿也绝了踪迹。
耳边,有依稀的丝竹和歌声传来,幽幽婉婉,摄人心魄。
“叶鸣廊,栏杆外,有余香。共此际,醉后柔肠。秋荷冷露,至今犹忆素衣裳。纵风吹过,吹不散,一水茫茫。”
我凝注,朝着曲声来处,想要探究唱曲人的悲喜。
“娘娘,这曲声,极为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香锦听了会,忍不住对我道。
我点头,淡淡道:“那日栖凤宫花阴下的伶人想必是这位了,她的嗓音轻灵通透却又摄人心魄。”
“奴婢仔细回想了一下,果真是。不止声音好,她的容貌,也有几分眼熟。只是,一下子说不出来像谁?”香锦临风而立,杏色裙裾在北风中被吹得猎猎做响。
我沉吟片刻,对香锦道:“将我的水貂大氅拿来,陪我走走。”
“可是风大,娘娘身子不便,还是。。。。。。”香锦看着不小的北风,脸上犹豫不已。
我扶住了她的肩头,低声道:“去吧,我已经很久没出过栖凤宫了。”
“是。”香锦不再阻拦,转身去取我的水貂大氅。自己,也披了一件半新的白狐披风。
脚下的金缕绣鞋踩在曲折迂回的水廊上没有一丝声响,周边的草木已是大半萧条。整个宫殿昨日还是浓妆艳抹今日却变得眉目清淡起来,一切安详而静谧。
廊下的水是静止的,仿佛将时间凝滞了。小桥流水,河岸烟火,也许只属于平淡人家。而眼前的景色,终究是多了一份难言的沉重。
香锦于身后跟着,我扶着木栏,缓缓行走于长廊上。
长廊的那头,已然是桂园。而曲声,应该是从桂园传来的。
“为谁来,为谁去,为谁喜,为谁伤?为谁又、候到无望?”幽婉的唱腔,落在肃冷的风里,更令人心生悲戚。
唱戏的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绪,将这一曲西平曲唱得如此哀婉凄切?
“呀。。。。。。”一声叹息,婉婉飘来,眼前,又浮现花阴下戏子的风情万种。一摇、一摆、一回首,水袖轻掷,掷去了谁大好的年华?
“残杯乱绪,为谁人收拾立斜阳?怕扶箫管,更为谁,黯换宫商。”
一曲已毕,人也痴了。耳边再不复清婉嗓音,有的,只是冬日北风呼啸而过。
“娘娘,风中好像有桂花的香气。”香锦细细闻着,发现香气竟是桂花的,忍不住奇怪道。
这个季节,桂花本已经凋零了。可是沁入鼻息的,真真切切是一缕桂花的香气。
我踮起脚,伸手攀住了一枝桂花,置于鼻端深深嗅嗅了一阵后,便将花枝折断了。
“不知道是拈花一笑呢还是折花一笑?”有妖冶的声音传来,我在转身时,眼前却多了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袖,全身上下,竟透着绝代风华。而发话者,想必就是他了。
我暗道他无礼,但对他话中之意也不免凝神。我道:“拈花如何,折花又如何?”
他看着我,凝眸,口里竟接下去道:“拈花一笑是顿悟,折花一笑是诱惑,不知,你是哪种?”
黯然情怀被他触动,我一手执了花枝,静立原地:“不管是拈花一笑还是折花一笑,我既非顿悟,也非诱惑。”
他如瀑布的乌发散开,细长的丹凤眼里流淌着一抹清冷的光色,一袭暗紫华袍衬托得他更是肤白唇红。
“天地无情,命运乃多劫难。”我呆立如石雕,耳边,只听到他怅然无限地道。
“天地无情,命运乃多劫难?”我低头,重复他的话。
“不错,劫难,来自于心底的深情。血雨洗白花,黄尘埋艳骨。这楚国皇宫,只怕也折了美人腰,断了帝王恩。”我的耳边,是他如妖魅般的咒语。
听到这番话,我愈加的震惊。他是何人,竟说出我在这后宫的处境。我细细看他,这眉眼,竟是三分的眼熟。
“你是谁?”我幽幽问他。
“我是谁?”他茫然低问,沉默了片刻,道:“我非我,是劫、是缘、是孽。”
我诧异,难掩脸上惊愕的神情。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错,我的劫难来自于情字。若肯断情绝爱,便可以不痛苦。只是,“血雨洗白花,黄尘埋艳骨。”他日会不会一语成谶?
我不知,却将手中花枝指向他,低声问:“你可曾看见方才唱戏的人?”
“重要吗?”他妖冶一笑,那容貌,用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祸害。
我淡然一笑,无谓道:“不重要!”
那人莞尔一笑:“同是天涯断肠人,相逢何必要相识。”
香锦此时已走到我身边,对着那人喝道:“大胆,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行礼?”
“见过皇后。”妖媚地声音让人感到脊背一阵酥麻,我暗自心惊,好夺人心魄的声音。
“不必多礼,本宫诧异,你是男是女?”我心里暗自奇怪,宫中何时多了如此一位绝色人物,他怎么可以长得如此。。。。。。妖冶?
“容貌,既是福之所依,也是祸之所系。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他轻道,妖艳容颜平淡得如一潭静水。
见我失神,香锦用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娘娘。”
他的眼神变得妖冶,他走近我。
我垂首,心里阵阵惊惧。眼前,闪过他的手掌,接着他抬手触碰我的脸颊:“娘娘,你怎么了?”
“你。。。。。。想干什么?”我猝然不防,慌乱躲避中脚下一歪,身子便朝一侧倒去。
第201章 燕窝羹()
“娘娘!”伴着香锦的惊叫,我以为这次定要摔个半死,不料却被一个人抱住。
我定睛一看,正是他,他依然笑着,轮廓妖艳,长眉斜飞。
“彦颙,你不可轻浮!”香锦忽然叫出他的名字。
我随即明白过来,眼前之人便是那日在栖凤宫前唱戏的伶人彦颙。
身子沉重,行动不便,倒在他臂弯,我却无法用力直腰。与他四目相对,眸子里,聚成一股怒气。
“怎么,刚见面便赖上了我的怀抱么?”他似看不见我眼中的怒气,眨眼间,已换成了醇厚的男子之声。
“还不放开本宫!”我大惊,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男女难辨的人让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彦颙搂住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嘴角勾勒着一抹邪笑:“彦颙若是随意放开,娘娘定是摔得不轻。”
“彦颙,你到底想怎样?”我大怒,此人,竟如此脸皮厚。
彦颙轻笑,带了三分调侃道:“美人在怀,彦颙怎舍得放开?但,也不敢对美人怎样。”
只道他脸皮厚,却不晓得,他竟厚颜道如此地步。他在得知面前人就是当朝皇后时,还敢调戏。
我的愠怒还来不及爆发,彦顒已将我一手交与香锦。
接着,他大笑着带着一窝人快步而去,留下一个绝代风华的背影。
“该死!”香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恨恨骂道,我冷冷地伫立风前,嘴里喃喃道:“彦颙,我会记住你的。”
立冬半月后便是小雪,天气愈发阴沉晦暗。
我静静地望着栖凤宫外,雨夹杂着细盐似的雪粒子打在青瓦和窗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当我还在纠结着彦颙为何如此轻薄狂妄时,香锦早已打探了消息回来。
彦颙,是马凌风的新宠。撑在桌案上的手掌暗自用力,一截指甲,便生生折断。
“骗子!”嘴里逼出两个字,震惊了香锦和萤儿。
萤儿走上前来,扶住我道:“娘娘何苦来,心里不痛快,也用不着这样折磨自己。”
“娘娘心里始终还是在意皇上的。”香锦蹙眉,低低的叹息,灌入我耳内。
我跌坐于椅子上,道:“为什么,六宫粉黛,还及不上彦颙一个人?哪怕,彦颙是个男人,却也比所有嫔妃受宠?”
香锦默然无语,转身,替我端来一杯香茗。我摇头,腹中胎儿月份虽然大了,然呕吐的迹象并不曾减轻。
香锦搁下香茗,无奈叹息。
萤儿道:“娘娘不觉得彦颙的眉目像极了一个人么?”
“奴婢也一直这样觉得,只是,又说不上来像谁。”香锦听得萤儿这样说,忽然也怅然出口。
“像谁?”我拾起桌上折断的指甲,紧紧握于手心。
“彦颙的眉眼,长得极像娘娘你啊!”萤儿眼里闪过一道火花,她凝住了我,低低道:“可见,皇上的心里,一直都是娘娘。”
“未必吧!”忽然而来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竟没有宫人的传唤,便有人闯了进来。
原来,栖凤宫在人眼里,也只是平常之所而已。
“大胆,栖凤宫也随意闯!”萤儿早已拔剑朝来人刺去,显然,在萤儿的心里,来人无视栖凤宫的威仪,便也是无视我这个皇后。
“楚乔因惦记着娘娘才急着进来,请娘娘恕罪!”楚乔还来不及见礼,便先开始请罪。
萤儿一声冷笑,斜睨着楚乔道:“别以为你如今被封夫人就可以肆意妄为,这个夫人如何来的,你心里有数。”
“皇后娘娘,萤儿她。。。。。。她还是不喜臣妾。”楚乔看了萤儿一眼,并不理会她。反而一脸无奈地望着我,眸子里,有说不出的委屈。
“萤儿,不得无礼,她是夫人位份,你不该这样无礼冲撞。”我看着满脸不悦的萤儿,心里也暗暗叹气。她与楚乔,一直是水火不容,只因萤儿从未信过她。
“娘娘,算了,别怪萤儿了,好歹,臣妾和她也还有姐妹情分在。她即使不念着那点情分,臣妾却还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