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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香香,你当初怕死,难道现在不怕死么?香香说,现在依然怕死。可是比起每日每夜面对阴森的琉璃宫来说,死已经不那么可怕了。
我说,你可以换个宫殿侍候其他的人,香香说换了地方也不能逃避良心的拷问啊。
我替香香搭脉,发现脉搏并无异象。香香说,本来七日一吃的解药,如今过了一月都没有给她吃了也没见毒发。
我叹息,香香你上当了,你根本没有被下毒。楚乔只是攻破了你的心理防线而随便喂你吃点东西便让你以为吃了毒药,好逼迫你替她做事。
原来,对于幼稚的香香,楚乔连微毒都不屑下。
我说香香你走吧,我不杀你。我给你银两,你从此出宫去。香香哭泣,她说她出去后会用余生为自己赎罪。
其实,对于楚乔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去证实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杀了她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雪一直在下,纷纷扬扬,覆盖在皇宫的每一个地方。
亭台楼阁,树木假山,都被披上一层玉色。长风直入,冰寒沁骨,香锦搀着我在被雪覆盖的小径上蹒跚而行。
雪地行路,对于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我清楚的记得,去年的冬天,我和萤儿在郎州武平王府的幽梦轩附近的雪地上堆起两个雪人。当时,被冻得满脸通红的萤儿说,一个是我,一个是她。
如今,也是大雪纷飞的时节。萤儿会不会贪玩调皮地在宫中的雪地上也堆出两个雪人来?
我凝视着白茫茫地雪地,想着萤儿的一颦一笑。我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会不会在这个下着大雪的天气里看到她的归来?
“那边的腊梅都开了,娘娘要去看幺?”有暗香飘来,香锦低声问我。
“不!”踏雪寻梅,我已经没有了这样的雅意。我只想,找回我的萤儿。
“天气这么冷,娘娘既然不想去赏梅,不如还是回屋子歇着吧。”香锦将我的大氅稍稍拢紧,放柔了声音劝我。
我嘴角噙着笑:“萤儿可能在那边堆雪人玩,香锦,我们去看看。”
闻言,香锦抱紧了我。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心疼的微笑:“娘娘,你别这样。宫里已经在传娘娘得了疯病,娘娘再不能克制悲伤,只怕就坐实了娘娘得了疯病的流言。”
“我没疯,香锦,我很好。”我我侧首,看着香锦认真的说:“我们去看看吧。”
香锦无奈,只得搀扶住我在雪地上漫无目的走着。
回首身后,是我和她或深或浅凌乱不堪的脚印。一如,压在我们心头难言的心事。
“娘娘,王赟将军还跟在后面。”香锦频频回头看向身后,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我淡淡地说:“随他吧,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他是要说到做到的。”
香锦叹了口气,有些难过,有些责怪:“王将军也太固执了,说到底萤儿总归是娘娘身边跟随多年的人。如今萤儿不见,难道娘娘不心急幺?他怎么要将此事赖在娘娘身上?”
刮在脸上的风,冰冷异常。接近问缘潭的方位,我止住了脚步。那里,赫然站立着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雪人,很眼熟。
思绪一滞,那装扮,那神态,分明就是武平王府中我与萤儿堆的那两个雪人。
我又惊又喜,一把拉住香锦的手说道:“萤儿回来了,萤儿真的回来了。”
“娘娘,你”香锦见我见到两个雪人开心得如此,不禁又惊又疑。
我却无暇理会香锦,蹒跚着跑到雪人跟前:“这是萤儿堆的雪人!”
“娘娘,你慢点,慢点。”香锦跟在身后,焦急的提醒着我小心别摔着。
我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雪人的额头,眼睛,还有鼻子。一寸一寸,仿佛抚摸自己的亲人。
“香锦,快看哪,这是萤儿堆的。”
“娘娘”
这不是在做梦,雪人冰冷,摸上雪人的身上,手都是刺痛的。一切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于眼前,我开始大声呼喊:“萤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啊。”
“萤儿,萤儿你在哪?是你幺萤儿”一声、两声,萤儿始终没有出现。
“娘娘,你不要这样,萤儿她一直就没有回来过。这两个雪人,是其他贪玩的丫头在这里堆起来的。娘娘,我们回去吧。”香锦见我情绪忽然激动,赶紧上前一把抱住着我想要带我离开。
我挣脱她的手,仍不甘心,仍不死心。我四处张望,趔趄这步伐,想要找到萤儿的身影。
“萤儿,是你幺?萤儿,你出来呀!我再也不打你了,我再也不怀疑你了,你出来啊!”
第221章 香魂杳()
“娘娘,你别折磨自己了。萤儿根本不在这,她根本没有来堆过雪人。这两个雪人,奴婢看见是谨夫人命几个小丫头在这里堆起来的。”
我挣脱开香锦,疯狂地叫着:“不,这是萤儿堆的雪人。你看,你看看这雪人的眼睛和鼻子,看看雪人的一颦一笑,都是出自萤儿的手。”
“娘娘,是你太想念萤儿了,这雪人真的不是萤儿堆的呀,娘娘”香锦带着哭腔,一把拉住疯癫中蹒跚而行的我。
“我知道萤儿回来了,她只是在和我开玩笑,她故意藏起来不让我找到她。”我晃动着憔悴的身体,缓缓在雪人跟前蹲下。
我将脸贴于雪人的身上,冰凉的感觉顿时浸透全身。
香锦哭着,流着泪,走上前一把将我揽在怀中:“娘娘你要保重,萤儿我们可以慢慢找寻。可是娘娘若因为萤儿失踪而伤害了自己,只怕萤儿将来回来见到娘娘也是自责和后悔的。”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两个雪人明明是萤儿堆的,你偏说不是她!”
“娘娘,这不是萤儿堆的。不是的,你别这样!”
“不是的?”我站起身子,愤怒的叫着:“既然不是,我就不允许其他的人在这里堆雪人,我要毁了他,毁了他!”
一脚,两脚,一拳,两拳,我死命往雪人身上又踢又打。还不够,我还伸手在雪人身上乱抓。香锦见状,也只能陪着我一起疯狂的摧毁雪人。雪地上,两个身影,两个雪人,此情此景却震撼着另一个人。
忽然,伴随着香锦的一声惊叫,我猛然住手。我转头朝香锦看去,发现她的脸色如一片死灰。她骇然转头,与我深深对望。张开的嘴,带着极重的恐惧。
“人”
“人?”
疯狂的思绪骤然清醒,,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朝我袭卷而来。我颤颤惊惊地奔至香锦身边,对望一眼后,我伸手将雪人脸上的雪块一点点剥落。
时间在凝固,空气在凝固,额头、眉毛、眼睛依次呈现在我们面前。香锦的手颤抖得仿佛风中的干树枝,无力得使不出劲来。
我一点点,一点点,不顾冰雪的寒冷慢慢地剥离着掩盖里面那个人容貌的雪层。接着,鼻子、嘴唇显露出来。
皮肤已经是透着乌紫,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是死不瞑目的表情。
嘴角一痕黯紫的血迹并没有被冰雪化去,那蜿蜿蜒蜒的样子让人触目惊心。
“萤儿?”香锦低低的一声呼唤几乎将我的意念击得粉碎。
怎么会?怎么会呢?明明是两个雪人而已,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其中一个已经变成了萤儿呢?
不,这肯定是我们的幻觉,这一切不是真的!
我心底的呐喊,一声比一声高,我飞快地将雪人身上的冰雪全部剥掉。
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以双膝跪地的姿态呈现在寒风中。
鹅黄色,这是萤儿最喜欢的颜色。我曾经对她说过,这个颜色最配她。娇柔中带着明丽,正是像她这样青春年华的少女该有的风姿。可是,眼前这一抹鹅黄,却似要刺瞎我的双目。这样娇柔而又明丽的色彩怎么可以被泠泠冰雪所掩埋?怎么可以?
“萤儿!”我疯狂嘶喊,可是再怎么叫喊,萤儿再也不会应我了。
我意识馄饨,疲倦得跌坐于地。
看着她的手和脚都被利刃挑断了筋脉,心中痛楚,眼里却是干涸得流不出泪来。又一个人,又一个我身边的人悄无声息地离我而去。
身后远远跟随我的人发现这边的异样,早已狂奔而来。
当看到萤儿冰冷的躯体被猎猎寒风吹得向后直直倒下之时,他飞奔上前,伸出双臂将萤儿紧紧拥在了怀中。
“萤儿,是谁?是谁这么狠心?”
王赟沉痛的嗓音散入北风,直抵苍穹。可天只是沉默,没有一丝怜悯。
萤儿,你看到了么?你一心所爱的人来了。此后,你不会再孤单不用再忍受相思之苦了,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会是你最安心的避风港。
“王将军。。。。。。”香锦小心翼翼地唤着王赟,可王赟似乎没有听见,也感觉不到周遭其他事物的存在。
他抱起萤儿,满脸伤痛,容颜仿佛随着萤儿的死一瞬间变得苍老了许多。萤儿死了,或许天地间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空的。
他的心,竟也是随着死去了么?
他跨过跌倒于地的我,一步步远去。
我不知道他要带着萤儿去哪里,只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回头。
记不得香锦是怎么将我搀扶回栖凤宫的,眼前一直浮现的是萤儿那四肢僵硬,面色发紫,毫无生气的冰冷躯体。
我呆坐在栖凤宫,回想数年来萤儿一直默默守在我身边。她毫无怨言地照顾我,保护我。
她从一个俏丽天真的纯真少女慢慢蜕变成一个温柔而又沉静的女子。和我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或许她也有着许多的改变,可不变的是在我身边尽心尽力伺候于我的真心。
而我,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她。我总是固执地认为,她是马凌风的一手训练的人,她在我的身边,总是带着某些目的。
她面对我数次猜疑,眼里闪着泪光,却不肯将忠心减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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