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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赞美苏秦又没什么坏处,还有人不喜欢听赞扬的话不成?
苏秦听陈需又是“人才难得”,又是“远见卓识”等等滚滚而来的赞美之辞,心中尽管很受用,但是也深知陈需是有目的才这么说的。
苏秦对于陈需,不也同样是有目的交往吗?眼下,如何将他劝离临淄宫,令齐王田辟疆耳根清净一些才是苏秦要达成的首要目标。
想到这个目标,苏秦就停止了与陈需的寒暄,装作不知陈需此行的请求,问道:“今日陈丞相远道而来,鞍马劳顿,所为何事啊。”
陈需拉了拉苏秦的衣袖,让苏秦更贴近一些,悄悄地对着苏秦耳语道:“我遇到了当年在曲沃同样的危机,秦军包围了魏国的旧都安邑,已经一月有余,秦国如再不撤军,魏国的安邑恐怕不保啊。”
苏秦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他心想:“你陈需偷偷摸摸地和我说实情,看来也是觉着向齐国求援丢人吧。”
苏秦并没有显出一丝一毫的急切,仿佛魏国安邑的存亡,压根儿就不干自己的事儿。
陈需见苏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里发急,凑近苏秦说道:“魏国丢失安邑,秦国获得了河东的大片地区,恐怕对苏丞相所在的赵国和齐国都不是什么好事吧。所谓唇亡齿寒,苏丞相是知道的。”
苏秦心说:“这个道理我刚刚和齐王讲过,还用你来告诉我呀。现在我不急,分明是你陈需着急,这点轻重缓急,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苏秦神情显出了吃惊,回道:“难道魏国的安邑这就要丢掉了吗?连故都都快被秦国占领了,魏国竟然衰败到了这般地步?”
他的话仍然是带着嘲讽,只因今日他要和陈需好好算一算从前的欠账,让他在接下来与自己打交道的时候,老实一些,别以为我苏秦比你陈需年轻几岁,就不如你算计得好。
果然陈需听到了苏秦的问话,满脸羞臊的通红,魏国原本也是中原的大国,现在落得个四处求援,又四处碰壁,坐视江山易于秦人之手,他这个做国相的,脸上如何能挂得住。
然而,陈需毕竟是个老练而成熟的人,他竟然也能在窘迫中,不忘与苏秦的周旋。
他说道:“魏国处于秦、楚、齐、赵等大国的环伺之中,四战之地,腹背受敌,日子很不好过,这你苏丞相也是知道的。但魏国目前正挡着秦国,替东方的诸侯背黑锅,东方诸侯理当出手相救啊。”
苏秦当然明白魏国此时求援于齐、燕等国,理由是正当的,但魏国首鼠两端、居心叵测,也是事实。所以他还是要再敲打一下陈需。
苏秦回说道:“魏国处境是特殊,你陈丞相所言非虚,然而,魏国不安本分,时刻阴谋侵夺周边邻国的土地,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吧。搞到现在,朋友没一个,遇到了紧急时刻,才想起与邻为善,不亦晚乎。”
苏秦将这些话抛出,当然就是针对魏国趁着赵国不备,谋划出兵击赵的密议。这也正是苏秦此行来到齐国的目的之一。苏秦入齐,魏国才偃旗息鼓,停下了攻打赵国的准备。
陈需听了苏秦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不已。魏国遭遇安邑之困,向燕国和齐国求救,不敢向赵国开口,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陈需被苏秦揭穿了老底儿,觉得有些窝囊,但是他转而又想:“我此番前来,不是要向齐王请求救援的吗?和你扯这些往事干嘛,不如直奔目的而去。”
陈需顿了一下,收拾了一下心情,认真地对苏秦说:“不知苏丞相有什么妙招没有,能否帮我见一下齐王,我们魏国定当重谢于你。”
苏秦见陈需转移开了话题,他也觉得讥讽陈需够了,所以不再纠缠于魏国的不光彩往事。他显得忧心忡忡,说道:“陈丞相想要见齐王,那可是要等待一段时间了。齐国刚刚发生了内讧,恐怕自顾都不暇,哪有时间管秦、魏之间的征战。”
陈需听罢苏秦的话,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叹息道:“哎呀,这次可是遇到大难题了。秦、魏交兵于安邑,可是几乎遍求各国,无不碰壁而回。难道老天真要让我魏国放弃河东之地不成!”
随着陈需的长吁短叹,他的眼眶都湿润了,晶莹的泪珠盈眶而落。令人看到这种情景,不禁十分同情他的遭遇和困难,陪他落泪。
苏秦想:“陈需也正是靠着这点声泪俱下的手段,才感动得临淄宫的宦官为他一趟趟地去禀报齐王的吧。”
面对陈需的泪水,苏秦岂能丝毫不触动内心?他不过是要逼迫陈需到死角,然后,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从而令魏国加入到合纵之中后,少些反悔、犹豫和小心眼儿的举动。
苏秦觉得自己讥刺陈需的火候到了,此刻人家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心想:“莫不如趁此台阶下来,与他和好,先将陈需劝离临淄宫前。”
想到这里,苏秦长叹一声,向陈需说道:“陈丞相与我相交一场,我岂能不念旧情,然而,如今齐国也同样遇到了难题,分身乏术。苏秦有一谋划,不知陈丞相愿不愿意听。”
陈需听到苏秦已有谋划,哪有不喜欢听得的道理,他连忙收住了悲声,眼巴巴地望着苏秦,说道:“我就知道你苏丞相不会坐视我们不管,你的谋略我是领教过的,陈需愿洗耳恭听。”
苏秦出主意道:“陈丞相惦念着安邑被围困,苏秦当然十分明白,但是操之过急,往往会适得其反。尤其是不能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犟着来,还是要合情合理、水到渠成才好。”
陈需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此刻,他望着苏秦,如同那冻饿之人,看见了热腾腾的的食物在眼前,当然会一心一意地吃到面前的救命之食。
第286章 二度落泪()
苏秦眼睛静静地望着陈需,显得信心满怀的样子。说道:“齐国、燕国向来不愿意干预其它诸侯的事务,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你到这两个国家求援,遭到了拒绝,也是常理之中。”
陈需尽管也知不容易,但有些不服气,说道:“我这次出来,抱定了不求到救兵绝不回去的决心。”
他又举例:“我听说当年楚国的申包胥,到秦国求援,抱着秦廷的柱子哭了七天七夜,终于感动了秦哀公出兵。我就不能当一回申包胥吗?”
苏秦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陈需,心中暗笑,他当然也知道申包胥哭秦廷的故事。当年楚国被伍子胥率领的吴军攻破郢都,楚昭王出奔。楚国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申包胥入秦求救。硬是凭着死缠烂打的坚忍毅力,感动了秦哀公,出兵击吴,挽救了楚国。
苏秦心想:“人家齐王田辟疆可不是害怕你使出申包胥这一招,所以连宫门都不让你进,你又为之奈何。”
他因而说道:“可是,你现在连人家齐国的临淄宫都进不去,哪里会有根柱子让你抱着。”
这句话让陈需起了急,他恨恨地回道:“他们不让我进宫,我就在这里守着,也学那申包胥,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看他齐王能否看得过去。即便是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
苏秦连忙劝道:“陈丞相罢了,罢了,你好歹也是一国之相,何必学那申包胥。况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各国都鬼精得很,哪里有那么多的道义可讲。我看你如果真学那申包胥,恐怕饿死在临淄宫前,都不会有什么用处。”
苏秦的话令陈需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已经是他今日的第二次掉眼泪的,直哭得苏秦也为他感到了心酸。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国的丞相,年纪一大把,只因国事紧急,被逼到这个份儿上,想来也特别地不易。
而陈需流泪,也正因苏秦的话刺中了最深的痛处。秦、魏交战,本以为魏国死守到春深,秦国的军队因春耕忙,会撤退回去,军士们放下刀枪,拿起锄头,耕种自家的田地。
不料此次秦军却一反常态,直至三月堪堪过完,仍未现后撤的丝毫迹象。秦国人或许是汲取了上次在曲沃城不战而撤的教训,安邑死活不肯轻言放弃。
秦、魏在安邑陷入了比拼耐力与意志的消耗战之中,那秦军尚且有外围的支援,不感觉到辛苦,可是魏兵近三万人被困于安邑城中,缺粮少水,如何能长久地支撑下去!
是以他陈需才不遗余力地到其它诸侯国搬救兵,不只是燕、齐,就连宿敌楚国、近邻韩国,他也派人暗中前去求兵,然而,这两个国家也都以开春时节,兵力不足为由,婉拒魏国之求。
不到万不得已,陈需何须亲自到齐国来跑一趟,这是魏国“最大”的希望,也是一根可以看得见的救命稻草,陈需怎肯轻易放弃。
如今陈需的人已身在临淄宫门之外,实指望见到齐王田辟疆,将准备好的一番声泪俱下的陈辞,倾诉于齐王,感动齐王出兵相救。却不料连人家的宫门都跨不进,故而想学那申包胥的壮烈,也惭愧无门。
想到了这些衷肠,陈需泪水汹涌而出,口中叹息:“老天啊,为何对我魏国如此不公,怎么就不能给我们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苏秦见陈需老泪纵横,身体微微发颤,看来他的确已到伤心之处。苏秦伸出了双手,扶住了陈需,安慰着说道:“陈丞相莫要着急,我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吧。”
陈需伤心地呜咽,抽抽搭搭地说:“我现在除了求援于齐国,还能有什么办法?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走的路都走了,就是毫无结果,这叫我情何以堪。”
苏秦继续宽慰他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陈丞相何必死抓住一根稻草不放,或许我们还有另外的蹊径呢。”
苏秦说着话,目光坚定地看着陈需。陈需悄悄地溜了一眼苏秦,发觉苏秦是那么地不慌不忙,他忽然想起:刚才苏秦不是说已有谋划了吗?自己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呢。
既然苏秦有谋划,自己又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