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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皋急得脸红脖子粗,辩解道:“我欠下人家上万金,总得还债吧,吕通出价还算合理,况且我的命中多水而缺土,所以父亲起名为‘皋’。我府中多了一处湖泊,更是增加了很多的水,所以才生不出子嗣来。”
苏秦看许皋仍然特别迷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未见得,所谓命相,怎能全信!”
许皋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回道:“你还别说,我自从卖掉明鉴湖之后,还真得了一子,这还不灵验吗?”
吴景说道:“我离开这些年,大概就是这么一件喜事了,其它都是不好的消息。许公子今后可得收敛着心性,好好经营许家的产业了。”
许皋耐不住心中的不快,尽管点了点头,但也不爽地回说道:“这还用你劝,我自己有分寸。”
吴景也看出许皋不高兴,停住了话头,他转而又想起吕通的行径,气愤地说道:“那个奸险小人吕通,在洛阳欺行霸市,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真是死有余辜,凭什么让他将明鉴湖霸了去。”
他忽然灵机一动,说道:“现在吕通沦为了监下囚,再也无福享用明鉴湖,还不如将那湖泊收回来,苏丞相你住进去得了。”吴景被自己的灵光一闪所激动,脸上得意洋洋。
许皋也觉得吴景的主意可取,他附和道:“我听说洛阳人要找吕通算账的人都排着队,他自己也欠下了别人很多债务,从前仗着周天子姬扁撑腰,赖着不还。现在失去了依仗,那些债主哪个不想食其肉、侵其骨地报仇!”
苏秦自己却觉得此事欠妥,回道:“吕通所犯的罪行,自然会由王法制裁,明鉴湖和听风轩也会卖掉,偿还那些债主的债务。但是这处府院由你许皋赎回来,不是正好合璧一处了嘛!”
许皋听了苏秦的话,明白他是一片好意,但是他也有为难之处,回复苏秦道:“我现在根本没钱将明鉴湖和听风轩赎回,吕通欠那些债主的债务最少也有五千金,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是真心不愿在赎回明鉴湖,又补充道:“况且,我命相与水相克,怎会再把那么大一处湖水置于府中。”他说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第369章 偿债难题()
吴景和许皋都建议苏秦将明鉴湖接手过来,苏秦本人并不是没有钱去偿还吕通所欠的债务,而是觉得即便吕通是阶下囚,也不能强买强夺,那与吕通那种强盗加流氓还有什么分别。故而,尽管吴景和许皋都极力相劝,苏秦仍然没有答应。
听着吴景和许皋的议论,苏秦倒是想起了如何处理吕通的问题,此人尽管曾经无耻地陷害自己,但是他该判处什么样的刑罚,自有周朝的法令来定罪,自己岂能因为私仇而刻意加重对他的惩处。
周朝的法令,原来也是刑不上大夫,对于贵族网开一面,但是自从魏国李悝颁布《法典》以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观念在天下已经深入人心,所有的国家几乎都照例颁布了类似的法令。连周天子统治的洛阳也不例外。
苏秦是从平民中出来的,对于李悝法令的基本原则,当然是举双手拥护的,因为它第一次让普通的百姓直起了腰,让有罪的贵族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当然,那些徇私舞弊的大有人在,可是,作为一个新兴的权贵,苏秦却决意依照新的法令来对待一切嫌犯。
否则,自己又与那些旧贵族何异?又如何才能令众人信服,要知道合纵联盟所宣扬和凭峙的正是讲信誉和严律令这两条。
苏秦对于吴景和许皋的提议笑而不应,他说道:“此事容日后再议吧,我明天先提审吕通,审查明白他的罪状再说。”
苏秦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将吕通从自己的卫队手下提出来,移交给了洛阳令丞南宫造,然后与他一起审理吕通的罪责。
南宫造品级是周朝的上大夫,署理洛阳民政事务,他本人在朝中深受吕通的排挤,对他恨之入骨,所以手下根本就不留一点余地。
苏秦还没问完吕通自己陈述的罪状,这时就从洛阳的四面八方自发地赶来了二、三百位找吕通算账的市民,这些人一拥而入南宫造的洛阳令署衙门,冲着吕通直扑了过来。
苏秦见吕通过去欺压的人群情激奋,一副要将吕通生吞活剥的架势,心说:“一定是南宫造将审理吕通的讯息散步了出去,不然,这些人怎么会知道吕通被押在这里审讯?”
他急忙命随从的侍卫将人群与吕通隔开,防止吕通被活活地打死在公堂之上。吕通本人给吓得抖抖索索的,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这些涌入衙门的人,人多嘴杂地喊着自己的冤情,他们各自职业不同,然而大多数还是商人,这些人都被吕通抢夺过生意,轻者将财物拱手相让,重者被迫害得倾家荡产。
中间竟然还有卖木炭、卖水等小本生意的穷人,他们也被吕通赖账,或者强夺所卖货物。
苏秦看着吕通,心头怒火直往上涌,十分不屑吕通的贪婪。他作为一个周朝的大臣,拿着朝廷的爵禄,又聚敛了上万金的财物,何必与一个小本生意的人去计较一点木炭和水费。
这种贪得无厌之人实在可恶,怪不得当初自己揭穿了他的骗许皋钱财的把戏后,此人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原来正是缘于他的贪欲。
南宫造对着人群说道:“承苏丞相英明,将这个罪大恶极的坏蛋一举拿下,今日吕通押在我的大堂之上,他再也逃不脱了。诸位乡亲父老莫急,你们有冤有仇都一个接一个慢慢道来,由衙门记录下来,咱们与吕通慢慢算账。”
人们听说要一个接一个地诉冤,有那精明之人赶快往前面站,大家紧急地在衙门口排成了一个队列,一字排开,形成了一条长龙,直到衙门口外二百多丈外。苏秦的侍卫和衙门衙役维护着秩序,将喊冤之人一个个带到堂上问话。
这些人说起了吕通的罪恶,个个都义愤填膺,罄竹难书。苏秦和南宫造听着,觉得吕通简直是卑鄙下流、贪恋成性。更有甚者,吕通还为了敛财,草菅人命,制造了十多起冤案,将几个无辜的商户定为死罪,将人家的商铺和府第凭空占为己有。
由于诉冤之人太多,起初南宫造还能细致地盘问几句,后来发现照着这样下去,连续几天都审理不完。后来他干脆让有冤情之人直接与吕通对质,言简意赅,只要是能证实吕通罪责和欠债,就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接着叫入下一个人。
南宫造已然是尽量简明地处理案情,但是仍然干到了当天深夜,才将吕通的罪责审理清楚,共计贪夺他人财物达一万一千多金,还欠着五条人命。当夜,那些被吕通残害的人聚集在衙门外,久久不愿散去,一定要讨个说法。
南宫造也犯了难,吕通本人罪该至死,依律当斩,但是他欠下的财物,却难以一时偿还,而聚集在衙门外的众人,深恐自己的债要不回来,都不愿即刻走掉。如此,则形成了僵局。
苏秦陪着南宫造在洛阳官署里累了一天,他见已经审理清楚,就向南宫造告辞,要带着自己的随从准备离开衙门回府。
南宫造将苏秦送了出来,到了衙门口,聚集的人群中见苏秦要走,一方面由于感恩于苏秦,另一方面也深怕苏秦走了,无人给自己做主,前面的人带头扑通一下跪倒,口中喊道:“全凭苏丞相做主,我们的冤仇才得以伸张。小民感激苏丞相,你可得继续为我们做主啊!”
后面的人也学着前面的人,齐刷刷地跪下了一片,嘴里也喊着要苏秦做主的话。南宫造本来焦头烂额的,此时见众人跪在苏秦面前,苏秦不能一走了之,他也因为有苏秦这棵“大树”撑着,心头愁绪消解了不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笑容。
苏秦这时十分为难,他如果不顾众人的跪求,毅然决然地走掉,心里又很不忍,可是自己留了下来,又难免陷入了又一个难题之中。他犹豫再三,举步要走,但看看黑压压一片的跪求的人群,又停下了脚步。
南宫造见苏秦尚在犹豫不定之中,决心趁热打铁,说服苏秦把这件事管到底,他躬身向苏秦长施一礼,说道:“苏丞相你就好人做到底,为了洛阳的这些冤屈的百姓,为我们找一个解决的办法吧。”
苏秦看了看南宫造,再看看面前的人群,心中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同情,他上前两步,搀扶起跪着的几个百姓。
他说道:“大家都起来吧,我苏季子也是洛阳人,怎么忍心看着你们忍饥挨饿地跪在这里。我保证会替你们讨回补偿的。”
南宫造也附和着说道:“吕通已判决死罪,眼下正值冬季,不日就押赴刑场问斩。让他以命来抵上所欠下的血债。”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大家都叫到:“太好了,这个罪魁祸首终于伏法了,洛阳城从此少了一个大祸害!”
在一阵欢呼之后,人们依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要尽量从死刑犯吕通那里得到应有的补偿,哪怕是少了些,但总不能一文一毫都要不回来。
而且,人们主要地担心补偿分配不公平,那些喊冤喊得响,追债追得紧的人索要的多,而追得不急迫的人吃了大亏。
南宫造又将苏秦让到了衙门里,两人坐了下来,南宫造开门见山地向苏秦言明了自己的难处。
他说道:“这些人聚集在这里,一时很难遣散回去,我衙门中又不是府库,哪里找出钱财来马上补偿给他们。可是,他们得不到补偿,又怎么会甘心回家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吴景和宁钧等人一直跟随在苏秦的身边,他们也为这件事犯难。宁钧想了想,说道:“那个吕通罪大恶极,他的家产都会抵债,只是如果有谁能答应先替他先垫付一下债务,那些债主才会散去吧。”
南宫造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望着苏秦,明显是希望苏秦能帮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