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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渡者一一看过卷轴上的印信,“不错,正是王、秦、楚三族,不过”弓着背的老者直起身,目光落到了王君若身上,眯眼笑道:“老头子没那么好蒙,这位小主子,不止是王氏族人吧?”
王君若愣了愣,下意识就向自家大哥的方向瞥了一眼,王璀之背手向他打了个“同意”的手势,王君若拿出印信,上前按在了卷轴之上,“在下是王氏君若,亦是上官氏,上官若。”
不止楚湮和秦颂,连秦风都诧异了,王君若用无奈的眼神告诉众人,之后他会解释的。
其实这印信一直在他手里,是教他武艺的师父交给他的,他原以为只是个能够驱使一些江湖人的凭证,而父亲在他出发去虚海前又告诉他,这是诸华世家上官氏的印信,他幼年在江湖的奇遇也不是偶然,而是上官氏看中了他习武的悟性。
王君若不解于上官氏为何会要一个不是自家血脉的人作为后继者,王孝莽则说,出身江湖的上官氏根本没有血脉一说,只认天赋,而他既然从上一代上官家主手中接过了印信,此行同样代表着“上官氏”。
上官氏也算王氏手中一张底牌了,能不暴露则不暴露,不想这虚海摆渡人的眼光竟是如此狠厉,想藏着点什么都不行。正当众人以为这样已经算顺利过关的时候,老渡者又看向了周天熠。
“四方昭王代国君而来,老人家为何认为本王也有印信?”
“在下不过是多看了殿下一眼,殿下缘何以为是在下觉得殿下持有了印信?”
被反将了一军,周天熠语塞,他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人家压根儿就没提“印信”,自己却被上官氏印信影响白白招了供,而那老渡者也着实机灵,轻轻巧巧就发觉了他话中的疏漏,周天熠苦笑,掏出印信按在了王、秦、楚、上官氏中间,龙游于水而翱于天,轩辕氏的印信赫然现于纸上。
杜氏二人惊愕,老渡者更是瞪大了眼睛怔怔看着周天熠,他原本只是想试试四方来人的深浅,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百年未出现的天家之后。
老渡者几欲向周天熠行跪礼,却被拦下了,“老先生误会了,本王只是代四方国君而来,并无他意。”周天熠泰然说道,除夕夜母妃将轩辕氏及十二世家之事挑明,而大年初一他去拜年时,母妃便把轩辕氏的印信给了他,这只是个宗族的证明,与象征着诸华至高权力的玺印不是同一物。
面前的人不愿再多说,摆渡人也知趣地不再多问,“如此,少主子们便上船吧,现在启程,傍晚之前就能上蓬莱岛了。”说着,他就唤了一声一旁的同族少年,让他把另外的船也撑过来。
“本王谢老先生通融。”周天熠做礼言谢,同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遍其他人,王氏兄弟、秦风和楚湮平静如常,倒是秦颂,面色低沉,一脸复杂地望着他,眼中还有些许犹豫之色。
只一眼,周天熠就明了,秦颂此刻所想,与他昨日知晓秦颂是诸华世家之后时相似,皆是于对方新身份的惶惑和不安,他昨日被她一言点醒想通想透了,不想今日这指点过他的人自己却犯起了糊涂。
周天熠摇头轻叹,在无人注意时挪到秦颂身侧,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道:“秦颂,我还是我。”他把她昨夜说的话,原模原样又送还给了她,相信她可以理解此中含义。
秦颂惊然侧头与周天熠相对,他就站在她身边,她昨日还在提点他,怎么今日自己就想岔了呢秦颂憋闷,狠推了把周天熠泄愤,又低头轻笑,心中释然了。
一行人连带着侍从共二十人,站满了两条小船,虚海虽是湖泊,但也有些浪头,小船下了吃水线,总有种随时会被浪潮掀翻的晃动感。周天熠蹙眉,靠这样的小船,远离湖岸后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王璀之看出了周天熠的疑虑,解释说,“天熠,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岛在虚海深处,若无杜氏摆渡人引路,平常船只极难找到其所在,且虚海之下暗礁林立,只有经验丰富的渡者才能让船只免于危难。”
“呵,王氏小主子谬赞了。”撑船的杜老笑道,“杜氏既是虚海的摆渡人,引导世家诸位安全上岛是分内之事,载完你们,老头子就能歇几日了。”
“这么说来,其他世家和五更、九绕皇家已经上岛了?”王君若听出话中玄机,玩笑似的探着摆渡人的口风。
杜老没打算隐瞒,直言回说,“加上你们,十二世家已全部入各家私宅所在的小岛,至于其他人嘛”他没所谓地笑了笑,“搭不上我家的船便搭不上吧,杜氏摆渡向来是随缘而遇的。”
“那我与老先生便是有缘了。”周天熠随即言说,多接触了一会儿,他发现杜氏之人挺有意思的,他们有身为虚海摆渡人的骄傲,但并非自高自大之辈,以礼待之,也会被以礼而待,这样的相处是十分惬意的。
“那是自然,能遇到殿下,老头子心中也很是欢喜。”于诸华旧臣而言,轩辕氏的意义是天下归心,老渡者显然欣喜于周天熠的出现,并对他怀以期望。
湖岸早已不见,茫茫水天之际出现了一点黑影,摆渡人奋力朝黑影的方向划去,近了,才看清那是一艘大船。
“诸位少主子请上船。”老渡者收了杆,吹了一声口哨,大船上便探出了几个脑袋,是接应的人,他又好意向众人做了说明,“靠老头子一人,撑到明天也到不了蓬莱岛,天黑之后行船,不仅困难而且危险,时候不早了,诸位快些上去吧。”说罢,老渡者就站到船头让出了道。
另外一艘小船上载的人“嗖嗖嗖”地都跃上了大船,而周天熠这头与周天熠同船的是王璀之、王君若、秦颂和几个侍从,其他人都有功夫底子,运一运轻功就能轻松上船,但是秦颂
秦风和楚湮已经在大船上催他们了,而王璀之和王君若则都送了周天熠一个“天降大任”的眼神也翩然跃起,周天熠看向秦颂,伸出手,“过来吧。”
两人在人前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而此时,对于下一刻可以预见的众目睽睽之下的拥抱都有些不适。秦颂在大船上道道目光的注视下,像是头上顶了个大花瓶,僵硬地走到周天熠身边,最后破罐破摔眼睛一闭搂住了他,再睁开眼,她已经在大船上了。
秦颂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拖了大部队的后腿,她苦着脸走向秦风,扯着袖子问道:“哥,我现在开始学功夫还来得及吗?”
章一百六十九、虚无缥缈间()
大船扬帆借风,行船的速度较之小船快了不止一倍,而大船之上视野开阔,周天熠几人借此也观察了一番虚海的情况。
“若真在虚海开战,赢面怕是连四成都没有。”站在船头遥望,周天熠双眉紧锁,面色也是低沉得厉害,他不擅长水战,但循着周边的环境,以及他常年征战的经验来看,这片水域过于辽阔,湖面岛屿寥寥,大军在此得不到屏障,不易布阵,而水下多暗礁,行船又极度危险,加之雾气环绕,视线不清,可以说,虚海水战,输赢成败有一半得看天看运气。
“不说咱们,就是五更和九绕,也都没有像样的水师,贸然选择水战,谁都占不到优势,况且轩辕氏的宗庙在这儿呢,三国皇家都自诩为轩辕氏后人,以此安民心,在自家宗庙前开战?”秦风接过周天熠的话分析,说着说着就哼笑起来,“谁先叫嚣,谁先翻船。”
三国皆源自诸华,而诸华重宗族血脉,男女有别再而夫妇有义,其后父子有亲,再之后才是君臣有正,数典忘祖是民之大忌,行不得。
“哼,轩辕氏的名号岂是那么好借用的?”站在周天熠另一侧的王璀之忍不住插了话,诸华轰然解体,至今已经过去三百年,而轩辕氏却仍是民心所向,足可见其分量之深重,“天上不会掉馅饼,既然利用轩辕氏稳固民心,总要对老祖宗有点表示吧?”
“所以虚海虽是战略要地,一直以来还是很太平的。”秦风笑着和道,他们终究是世家,是诸华旧臣之后,对轩辕氏还是存了一份特殊的情谊,轩辕氏宗庙安稳,虚海安稳,便是如同整个诸华的根基犹在,是国泰民安的象征。
“那是虚海水贼吗?”周天熠耳朵听着两人的言语,眼睛却是没离开过湖面,远处缭绕的雾气之中,隐隐约约可见有七八艘大船的阴影,据他所知,虚海上多是小渔船,即便有大船,也是零零散散一二艘,而这般成群结队的,就只可能是水贼了。
“什么,水贼?”王璀之反应极快,虚海水贼在豫岩伤过他的弟弟王君若,这梁子是结下了,只要有机会,王氏定会以牙还牙,不,他要变本加厉还回去,不过王璀之顺着周天熠的目光也朝远处看去时,除了迷迷离离的白雾,什么都没有。
“许是蜃气。”秦风同样什么都没看到,接着抬头望了眼头顶朦朦胧胧的日光,半是猜测半是解释地说着,“虚虚实实,在虚海中很是常见,远看有,走近便没了,为此,还有不少人迷了路丢了性命。”
“这帮水贼,就是利用了这点藏匿于虚海之中,谁都拿他们没办法!”王璀之咬牙愤愤说道。
周天熠不觉自己是看走了眼,也不认为那是幻象,但是原先有船只黑影的方位如今空空荡荡也是真的,如今虚海在四方境内,虚海水贼就是四方一患,若此行能摸清楚他们的踪迹,或许就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总之不管真假,长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是。”王璀之和秦风相视点头,周天熠这是把处置虚海水贼提上日程了,主君有令,他们自当竭尽全力为之。
天幕落下来之前,大船抵达蓬莱岛,一行人谢过摆渡人后,便上了岸。
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是虚海上最大的五个岛屿,由诸华开国皇帝命名,五岛之央便是轩辕氏宗庙所在的岛屿姬水。
千年之前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