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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三国停战,归根结底,其实这位齐王才是起因所在,没有他在五更国内发动的变革,五更便不会提前退出三国战场,这样殃及整个诸华又互不相让的混战可能还要持续好几年。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无论四方、五更还是九绕的国力都要支撑不下这场绵延的苦战了,对于这样的情况,三国的掌权人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苦于寻不到机会退出。
周天熠有的时候真怀疑,齐王姜狰是看准了时机,故意在那样一个时段夺权的,五更国内的兵马多在边境,使得他夺权一路顺利无阻,而国都生异,边境军心不稳节节败退,他也有理由召回大军,退出战场,以此保存五更的命脉与元气。
他与齐王还未正面打过交道,不会对这种事妄下定论,只是现在有这一茬在,更坚定了他与姜狰结交的想法。
一曲毕,湖上小间的两人似乎聊了起来,秦颂也收回视线再把注意力集中到周天熠身上,咬了咬唇犹豫了一阵,问道:“殿下,王家会让王家女嫁到别国吗?”她今日邀他前来,便是想在亲眼见到齐王对王君庭的态度后,从周天熠这打听打听王家对王君庭婚事的主张。
轻纱飘动,从偶尔扬起的间隙中能够看到小间里的部分情况,而齐王恰好正对秦颂和周天熠所在的窗口而坐,他看王君庭的眼神,惊艳、欢喜,好似一生一世就在等这一刻这一人,那份静静流露出的喜爱在王君庭抬眼时掩藏得极好,却逃不过秦颂敏锐的眼睛。
秦颂忽然就提到王家女婚事,周天熠猝不及防,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再偏头望向湖上小间后,才有了数,周天熠在心里苦笑,秦颂明明能看出齐王对王君庭的真心,怎么到了她自己那儿,到了他那儿,就卡着偏生不信了呢
轻轻叹了口气,周天熠实话直说道:“若是齐王,王家现在应是迫不及待想塞个女儿进他的后院,但是君庭恐怕”
周天熠没有说下去,王家在整个诸华大地根基深厚,不止四方,五更和九绕的朝堂中也有相当一部分王家的耳目,甚至王家的支脉也在其中担任重臣,齐王是现在五更的实际掌权人,无论他看上王家哪个女儿,王家都会舍得给,可唯独主脉嫡女的王君庭,恐怕是不行的。
秦颂面露疑惑,五更虽然没有四方富庶,但两国国土面积相当,而相较之下,五更的其他资源更为丰富,以她商人的眼光看,若能拿到某种资源的开采权,那必能赚个满钵。
如果连齐王都看不上,王家究竟想让王君庭嫁给什么样的男子?
“秦颂”周天熠原本不想在秦颂面前过多地提及王君庭的问题,可现在问题已经抛到了嗓子眼,秦颂也不是不明世理的人,甚至冷静理智得可怕,所以他认为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拐了个弯做起了说明:“我不知道秦家与王家究竟有何渊源,如今看来,不论是王舒旷还是王孝莽,或者是远在维陇的王氏族老,都认为你可以代替君庭。”
周天熠说得含蓄却也直白,身体比心思反应更快的秦颂当即怔在了原地,嘴中重复着周天熠的话,细细咀嚼,而周天熠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她消化完。
王君庭正是维陇王氏培养给周天熠的昭王妃啊,否则依王君庭主脉嫡女的身份,又怎会到了十六岁仍无婚配呢?
而王君庭马上就要十七岁了,王家不会留她太久,可秦颂现在与周天熠这毫无进展的情况,难保王家不会改了先前的主意,毕竟自家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安插在最看重的对象身边,才最有保障。
秦颂端坐着的身形稍有晃动,周天熠觉得对面的女子该是想明白了,可一时半会儿又吃不准她究竟在想什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有躲闪,顺手拉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绺长发轻轻捻了捻,话音有些飘渺感叹道:“那日在街头见着你,大概是幸也是福吧,于我。”
周天熠的感慨不无道理,他们那样的人,生来就拥有的比其他人多,因而承担的也必然要更多。
西北军、西南军向着他,那他身上就系着八十万将士的生命;王家、秦家以及朝臣青睐他,那他必不会对这些人不管不顾;母妃生他养他,哥哥们爱他护他,亲情无以为报,但在他能力所及之处,必会让亲人们幸福安康。
所以他回朝那日一眼看到的是秦颂,他至今都觉得庆幸不已,那是聪慧知进退识大体的秦颂,与王家渊源颇深的秦颂,不会让他进退两难做不出抉择的秦颂,将她引到前堂只需稍加点拨,真心相护却发现她亦有自保之法。
愈是如此,愈是挣脱他羽翼飞在保护圈外的秦颂,就愈是让他移不开视线,这样的女子,如若不珍惜,那再到何处去寻?
章三十五、龙吟凤鸣(二)()
周天熠的话如一盆凉水浇醒了秦颂之前摸不透各种原委的心,在呆滞望着他的下一个瞬间,秦颂忽然慌乱起来,“我、我”现在,她的一个决定,能牵扯出纵横经纬方方面面,更重要的是,一旦她拒绝周天熠,王君庭势必为家族所迫与齐王无缘。
秦颂必是又往深处想了,周天熠看得出来,无奈一笑,他的手掌落到了她紧握的拳头上,包裹,进而平静却郑重地说道:“秦颂,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留在我身边。你与君庭从小便相识,君庭如何,你应该信她的。”
王君庭亦是不可多得的女子,集了高门后宅和皇城后宫存活争荣的能耐于一身却深藏不露,连那音律造诣,平日都鲜少见她展露。
她平常看的瞧的不止女子闺中那些小诗小书,更涉及到了国家运行的上上下下,因而周天熠相信,对于婚事、对于路途、对于归处,她有自己的主张和见地,也会为自己做好谋划,而作为兄长作为友人,他相信她,必要时支持她便可。
再度朝着湖上小间看去,秦颂笑得有些怆然,“是秦颂失态了。”君庭何时让她操心过失望过了?只是今日经周天熠如此提醒,她才意识到这京周棋盘上的棋子连结着整个四方乃至诸华,稍不慎意,可能就是山河破碎国家倾覆。
原本因齐王亦对王君庭有意,她还是感到高兴的,可这各方牵扯一分析后,她只觉得沉重,才涉迷潭的她就有些喘不过气了,更何况是一直都在局中的他们呢
“好了好了,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周天熠顿了顿,一时间词穷,没想出拿什么来描述,最后轻咳一声,补充道:“没有那么可怖,多数时候还是更庆幸自己并非毫无力量之人。”
他虽没有直上九霄的野心,但不代表愿意任人宰割。
很多事,下位者跑断腿申诉无门,而对于上位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就能解决。
见自己劝说无效,周天熠也不强求,冰山忽然露出了水下的部分,总需要时间沉下心细想的,但凡接受都有一个过程。湖上小间的乐声停了,他眼眸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可他今天没让广寒跟来,只得看向秦颂带来的月笙,向她招了招手,说道:“去湖上传个信,就说昭王望与齐王一叙。”
月笙犹豫地朝秦颂的方向看了看,见自家小姐径自侧头向着窗外,一副余音未听够的模样,想来是默认了,她点头领命,匆匆跑出了厢间。
很快月笙就回来了,齐王也没拐弯抹角,回复得相当干脆——“今日没空,改日。”
周天熠失笑,挥了挥手示意月笙退下,无奈自言道:“那就改日吧!”
缓过神的秦颂听到了齐王这样毫不留情面的回复,也跟着笑了起来,摇摇头评论道:“这齐王真是有个性,真不知君庭以后会如何。”
与其说有个性,不如说齐王任性,不用亲临的议和,他为了黑市拍卖会的“绕梁”亲身而来;国宴才与君庭相见,第二日就光明正大给未出阁的女子下请帖;周天熠很少主动邀人相叙,依月笙回来的速度,齐王定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跟着这样的男子,君庭的日子真的会太平么
“想要君庭,齐王恐怕还得多努力呀。”被拒绝,周天熠自然没往心里去,但是嘴上绝对饶不了姜狰,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现在的齐王想娶王君庭,是过不了王氏那一关的。
“王氏能把君庭许给你,为何齐王不行?”秦颂觉得自己这话很别扭,但也没去寻思症结所在,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等待周天熠的解答上,在她看来,齐王在五更同样如日中天,前途无量,王氏若不想只占据四方,那齐王就是五更最好的接线人。
“因为王氏终究还是四方维陇的王氏啊。”周天熠笑着回道,自己与齐王相较如何,他没想着深究,但是在这个问题上,毫无疑问,他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甚至还有四方民心所向的人和。
“哎,等等,你抬起头,你这是什么表情?”望着秦颂一脸胜之不武的嫌弃表情,周天熠对原本不在意的两人相较之事也起了胜负的心思,凑近秦颂探寻又半带逼迫地问道:“本王较齐王如何?”
周天熠较真了,秦颂立刻识相地敛起表情,四目相对,就是闭口不言。
相较齐王的曲高难以应和,她更喜欢近在咫尺与她保持齐平的周天熠,但是当着他的面,她说不出口。
周天熠仍坚持着这玩笑的逼问,秦颂心虚地往后坐了坐,与他错开目光,最终受不住这灼灼目光,努努嘴,张口准备说实话,却被匆忙找上门递名帖的小厮打断了。
屋内方才僵持的气氛马上散去,秦颂松了口气,偷偷望了眼周天熠,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小厮手中的名帖上,秦颂向月笙使了个眼色,月笙领命,接过小厮手中的帖子,递到了桌前。
名帖的封面是下给昭王的,周天熠与秦颂互望了一眼,拿过名帖先翻看了起来。
周天熠的表情变得很玩味,看完就对着身边的秦颂问道:“九绕秦王有请,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