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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消息。”周天熠沉声而言,从阳城至湘城的时间太过紧凑,事情也是一件接着一件没有停过,他险些把冯尚这么关键的人物给忽略了,而现在秦颂提起,他才发现,除了钱逸戎那天的说辞,他对冯尚一无所知。
“唉,我真有些后悔到这豫岩了”秦颂苦恼地轻叹一口气,不在烦心的话题上停留,转而就抱怨起了千峰楼,“上菜怎么这么慢,下午的客人就不是客人了吗?”
周天熠目光一斜,只能在心里犯牢骚,在边境,大部分酒楼的灶台到了下午时分都是熄了火的,秦颂这时辰点菜,而千峰楼又吩咐厨房下菜,是少见的,也是难能可贵的。
“小姐,菜马上就到。”
身后侧方冷不丁响起温和客气的声音,秦颂背后一阵激灵,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洛、洛先生您、您安好。”
“小姐哪里的话,洛某可一直都是盼着小姐亲临豫岩的。”来人看着模样该是在四十上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拱手恭恭敬敬地给秦颂行礼,可言语里全听不出敬意。
秦颂起身相迎,行师徒礼,洛先生显然是听着她前面说的话了,才给她扎了根刺,如果说父亲是她经商的第一位老师,那么这位目前担任千峰楼掌柜的洛先生就是第二任,父亲教授她为商的诚信,洛先生则告诉她商路之奸恶,她能有今日,洛先生亦是功不可没的。
“行了,看着你平安,我也放心了,豫岩不太平,多加小心。”洛琉方自然不会把秦颂的抱怨当真而生气,一日为师,秦颂于他而言同女儿无异,他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而不等秦颂回复,他又转向了周天熠,仍是拱手做礼,恭敬无可挑剔,“草民见过昭王殿下。”
“洛先生客气了。”战时,周天熠在豫岩与洛琉方打过交道,有点交情也不算熟悉,不过他与秦颂认识,倒是令他有些惊讶,这人手里可是拿捏着整个豫岩情报的中枢啊。
“我家小姐才是令殿下费心了,洛某如今是千峰楼的掌事,有怠慢的地方理应赔礼。”
“来的时间不对,出菜慢不难理解,洛先生言重了。”周天熠摆了摆手免了洛琉方的礼,每次与这笑面虎说话,他心里总是觉得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进了圈套。
说话间,厨房热腾腾的菜一齐被端了过来,洛琉方瞥了眼几样简单的小菜,提扇轻摇,“洛某就不影响殿下与小姐用膳了。”走远之后还传来懒散无奈的声音,“啊,偷懒了一个上午,今天就没办法再出去了呢。”
洛琉方已经在楼梯口走得没影了,秦颂回身张望了一下,马上转过头兴致勃勃说道:“周天熠,快,吃完我们去找洛先生。”
“什么?”周天熠与洛琉方的接触没有秦颂那么多,但一想到洛琉方以前卖给他的情报,就明白过来了,他有事要告诉他们,这对于在豫岩大局上仍是一筹莫展的他来说,可是一汪清泉啊。
章五十九、五更冯氏()
千峰楼的后堂自洛琉方接了掌事之后,就被改成了小民宅的模样,有正厅有偏厅也有书房和卧室,而洛琉方就直接住了进去。
秦颂带着周天熠进到后堂,见正厅和偏厅都没人,就直接往书房奔去,“洛先生。”
洛琉方坐在书桌后,一副看书入神的样子,见秦颂进来,方才放下书反扣在桌面上,起身相迎,“小姐、殿下,来寻洛某又有何事?”
“洛先生莫要装傻,你这桌上连水都备下了,不就是在等我二人前来吗?”秦颂的目光拂过圆桌上温热的茶水,怎么看都是有意掐着时间准备的,她的笑容放大,欣欣然坐了下来,正色道:“殿下犯险亲至豫岩是不忍一方百姓遭受苦难,而今救治四城疫病已有起色,五城毒症却毫无头绪,更不知这一手遮了豫岩朗朗乾坤之人在何处,望洛先生指点迷津。”
“小姐,你家昭王殿下可一句话都没问呢?”洛琉方轻笑着打趣,他绕过书桌步到圆桌边,同样坐了下来,戏谑的眼神由秦颂转向了周天熠后,笑容就收了起来,“殿下欲知何事?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洛某今日不收费。”
话题的主导权全在洛琉方手里了,秦颂还未来得及发作,他就机智地搬出了正事,一脸云淡风轻。
“冯尚。”周天熠说得掷地有声又简洁明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有几件问了又怎么样呢?中部的病症真是中毒吗?真是有人投毒吗?到底是什么人放大皇命封锁豫岩?有什么意图?这些即使知道了答案,他也仍会去用自己的势力求证真实性,倒不如问点直观的。
洛琉方摇扇的动作一滞,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昭王的个性不应是擒贼擒王的吗?与其问这种小喽喽,为何不趁此机会直接问幕后之人身份呢?
然毕生都在做情报买卖如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免费又恰逢时机的午餐,他根本不相信他,洛琉方在心里默默苦笑,他们先前的合作算不得愉快,那也是为了让这位殿下知道消息来之不易,不要总问一些危险的事情让他为难啊,但也不至于防范他至如此吧。
秦氏于他有知遇之恩,他可是忠心耿耿的。
收拢神思,小折扇轻轻合起,洛琉方明知故问,“在这豫岩,姓冯名尚又小有作为者有三,不知道殿下要问的是哪一位?”
“本王问的谁,洛先生难道会不知?此人目前是最容易突破的线索,本王想知道他的身世背景、这些年的经历和在钱氏药行做的手脚。”周天熠没有兴致跟笑面虎打马虎眼,针对性地问完之后,他低头抿了口茶,等待回音。
屋里安静又压抑,秦颂明显能感受到两人相互之间的不友善,她插不上话,只能静静听着。
“冯尚出身寒门,父亲原是个小吏,可惜先天有疾,不等冯尚及冠就病死了。家里没了支撑,过得贫苦。后来钱氏三少爷给了他份差使,也算安顿了,读书人有自己的清高正直,早些时候他在药铺里是很安分的。后来”
洛琉方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阵,才接着说,“殿下与五更、九绕对战已久,可知五更有个冯氏?这一族有五更先帝的许可,可养私兵,然五更新帝登基后,冯氏拒不入朝为政,而如今齐王掌权,则开始敌视冯氏,不断削弱其势力。”
“这与冯尚有何关系?难不成冯尚姓冯就成了那冯氏的血脉不成?”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插叙,周天熠有些不解,五更冯氏是大族,冯尚不过是个无名小辈,这两者能扯上关系?
“血脉谈不上,关系确实有一点。”洛琉方悠悠而言,“冯尚曾陪同钱氏在潍城药铺的掌柜去过一次五更,而赵掌柜正是去给冯氏送药的,养了那么多私兵,耗药也是正常的。冯尚在冯氏的铺子里呆了几日,得冯家主赏识,又见他父亲早逝,冯家主便认他作冯氏养子。这冯尚的变化,许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点到即止,殿下和小姐都是聪明人,他不准备再说下去了,至于冯尚如何在钱氏药行做手脚,这让他这个情报商人来解释就显得班门弄斧了,业内最会操作账簿与买卖关系的人,就在眼前啊。
他教秦颂的是人心而并非行商技巧。
他与昭王从前只是卖家与买家的关系,亲疏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可京周的消息传来,被他捧在掌心的乖徒弟竟是真跟昭王混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间,他这一颗慈父心感到失落了。
“五更、冯氏。”周天熠敏感地重复着关键词,战后、边境、邻国干扰,这三个词拼凑在一起是何等严重的事态啊!好一个齐王,将豫岩的情况透露给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发现这些事情吧。
冯尚的背景一出,整合所有信息串联起来后,全部都指向了冯氏,邻国士族用惨无人道的方式扰四方安宁,他能容?
自然不能。
他是四方昭王,他在四方剪去冯氏爪牙,而齐王则在五更境内直捣冯氏黄龙,真是里应外合的好计策,可恨的是,即使他知道了姜狰的谋划,他也还是得按着他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别无选择。
洛琉方不知周天熠在想什么,可看着他冷峻的神情和秦颂担忧的表情,只能叹气,人性有善恶,人心也有真假,而真心真意难求,罢了,就当自己多事好了,他是不问则不答之人,今天就勉为其难多透露点。
“殿下可知,冯氏势力在豫岩到了何种程度?”洛琉方常年带笑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见周天熠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他又换了种说法,“豫岩明明没有活跃在表舞台的一流世家,可地方势力却能在此一手遮天,殿下可知这是何种缘故?”
他说话一向严谨,这回也是如此,能够无愧作为豫岩一流世家的那两家,对权力财富都没有太大兴趣,一直隐在民间,默默造福一方。
“洛先生若真想告之本王,就直说。”他不喜洛琉方式的拐弯抹角,冷着脸问道。
洛琉方一笑,把脑中与冯氏相关联的人物、势力、位置成串报了出来,连珠而语,旁人根本来不及记。
信息量过大,洛琉方语毕,高度集中精神记忆着的周天熠有些头晕,他按了按太阳穴缓神,问道:“洛先生,可否借桌案一用?”
洛琉方以为他是要把他说的默写下来,也就同意了。谁知周天熠展开了桌案边最大的一卷纸,蘸着墨开始画图,准确的说,是在画豫岩的地图。他在西北军营里呆的时间要比在西南军营里长很多,豫岩地图就在他脑内,要画得详细很容易,但他提防着洛琉方,所以只画了个模糊的简易轮廓图。
一齐凑到桌案前的洛琉方和秦颂都惊叹于周天熠画的地图,军队里用的东西果然比民间流传的严密多了,哪怕是周天熠凭着记忆画出来的地图,都比那坊间卖的小卷轴清晰准确严谨。
不过一刻,豫岩地图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