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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裴雄没再接话,只是亲昵的抱了抱夏婉淑。
安柔循着安睿的笑声走了出来,从二楼平台向下俯视,一眼便瞧见了玩得正欢的父子还有拖拖。
想来他们两个心有灵犀,也就在安柔俯头的一瞬,施洛辰突然顿住了脚步,抬头回望,正好对上了安柔的视线,然后,绽开了灿烂的笑。
安柔看着施洛辰的笑,只觉得连头顶价值千万的水晶灯也黯淡了,暗道:真是个长得造孽的男人。
安睿也随着施洛辰的动作回过头来,许是抽长开来了,近来的安睿无论神态还是眉眼,愈发的像施洛辰,特别是他们端着相同的姿势时,更是相似。
见安柔只是发呆,安睿对安柔一边摇晃着小手,一边大声的喊:“妈妈下来,我们骑大马,睿睿坐这边,妈妈坐那边,拖拖搭蹭车,哦耶!”
夏婉淑扑哧的笑出声来:“我的小祖宗,那是你爸爸,又不是真的大马,扛着你就够累的了,还让你妈妈坐上去,你是打算活活累死他么?”
安柔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看着安柔的笑,施洛辰有片刻失神。
安睿听了夏婉淑的话,小脸立刻浮上了一抹紧张,趁着施洛辰不注意,像个猴子一样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落地之后以脚尖轻轻的踢了踢还死咬着施洛辰裤腿不撒口的拖拖:“喂!呆头狗,快放开我爸爸啦,你要累死他么?”
拖拖听了安睿的话,不轻不愿的松了口。
随后安睿被夏婉淑给叫走了,待到大厅里只剩下安柔和施洛辰两个人时,安柔沿着旋转的楼梯缓缓的走了下来。
施洛辰轻轻出声:“你出来找我?”
安柔倒也不这样,点头轻道:“对。”
施洛辰弧度完美的唇再次勾出魅惑人心的弧度,凝着暖暖柔情的星眸一眨不眨的绞着安柔,语调轻柔,如倚在安睿床畔讲睡前故事:“嗯?明天……”
安柔轻点了点头:“明天,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一起去看彩灯吧。”
施洛辰感觉喜悦的小泡泡迅速凝聚,片刻工夫,心中便似煮沸了的水,翻腾起来,面上却极力收敛克制着,借着郁千帆的那话就是——玩起了深沉。
他问:“当真?”
她语调轻轻:“当真。”
静淀了心情之后,自嫁了尼尔斯之后,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的安柔竟主动提出要和他约会,这反常的举动,背后肯定是另有目的。
施洛辰的心便又如秋风中打着旋的落叶般飘忽了起来,声音低沉:“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安柔静静的看着施洛辰,因为尊重,所以他从不追问她的隐私,如今是开始怀疑她了,如果他当真有心调查她的行踪,对他来说是极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不瞒他,实话实说:“我去打催排针。”
她邀他去看灯而升腾出的喜悦,因这句话,顷刻间荡然无存,施洛辰喃喃:“我该拿你怎么办?”
安柔眉目含笑:“陪我看灯。”
深深的叹息后,他也只能低低的应一句:“好。”
那一夜,安睿抱着小枕头钻进施洛辰的房间,施洛辰捞过床头柜里准备的童话故事,信手翻开一页,是个以小动物为主人公的童话,题目是《迷途知返》。
施洛辰从未和小孩子相处过,为了更好的贴近安睿,他去买各种关于亲子教育和儿童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遥想当年的自己,因为总是担着莫名的恐慌,已长到快十岁了,还不敢一个人睡,后来他父亲强行将他从他们的房间里隔了出去,戴静蓉还是会每天到他的房间给他讲一段小故事,哄着他睡了,才离开。
戴静蓉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婉,糯糥软软,十分悦耳,音调更是拿捏的好像唱摇篮曲一般,直到现在,施洛辰还在怀念当年每天睡前的时光。
是以,他买回来了大堆的适合当睡前故事的儿童书籍,晚上安睿到他的房间里来,他就用轻缓的嗓音给安睿读小故事。
安睿进房间早的话,还会用安柔和他母子之间相处的一些小秘密当筹码,与施洛辰讨价还价,望着能从他那里多换几个小故事。
这是桩两全其美的买卖,施洛辰自是十分乐意的。
那些生活里的琐事,施洛辰是百听不厌的。
譬如:安柔喜欢吃大樱桃,他们母子两个一起去吃冰激凌,如果她的碗里店员少给了一粒大樱桃,她会瘪着嘴郁闷很久,如同小孩子去参加婚礼,明明口袋里装了很多钱,却因为少得了个红包,而皱巴了小脸。
再如安柔忙起来,就买特大包装的吐司面包,饿了就吃一片,一次安睿进去找她,安柔只顾着画草稿,都没注意到小家伙的存在,安睿很是生气,就用颜色特异的奶油给安柔的每片面包都涂上了颜色,可安柔吃了大半都没发现,直到她的助手瞧见她吃的面包上有异常的颜色,拦住了她,安柔才瞧见自己吃了一半的面包上居然星星点点,密布着如霉斑一样的颜色。
安睿说,那次他被安柔罚抄《三字经》,而且不止一遍的抄,安睿据此总结出:安柔是个报复心极强,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的妈妈!
这天晚上,施洛辰将《迷途知返》这个故事讲得支离破碎,时不时还将童话里的主人公“遥遥”念作“柔柔”,安睿翻白眼翻得差点眼抽筋。
安睿说:“爸爸,到目前为止,只有大灰狼的名字你没给念错了,不然我都要以为,整篇故事全都是妈妈一个人在表演啦!”
一席话将施洛辰白净的面皮熏成了冶|艳的绯红,恼羞成怒:“小鬼,这个故事就叫《柔柔智斗大灰狼》,你不喜欢听么?”
安睿讷讷:“我分明记得爸爸说这个是《迷途知返》的。”
施洛辰:“我临时更换了,那个故事里的小兔子太笨啦,我怕把你也教育得那么呆,所以临时换下去了!”
安睿眨巴眨巴眼,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施洛辰,一本正经的问:“爸爸,萱姨奶奶告诉我,你小时候各门功课全是A,郁大叔功课都不如你好,是么?”
提起当年勇,施洛辰很是骄傲:“那是当然,我是天才。”
安睿眉眼弯成了月牙样的弧度,这样的笑很可爱,可施洛辰却觉得这笑容里饱含了一丝邪气,其实小睿睿还不到五岁,应该和邪气这样的词汇是不沾边的吧?
施洛辰将将安抚了自己一颗扑通扑通跳着的小心肝,安睿就一边耸着小肩膀,一边呐呐:“那爸爸一定知道强词夺理是怎么解释的吧?”
施洛辰的脸霎时由瑰丽的绯红转为说奶啵骸拔梗」恚闼凳裁茨兀俊�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施洛辰看,将施洛辰的底气看得不是很足:“好了、好了,我们换个故事讲,这个故事都不好听。”
安睿不吱一声,那眉目间全然不见了先前的邪气,甚至还蕴出了小鹿斑比一样的天真纯净,就这样看着施洛辰,看得他很是讪讪,到底妥协:“算了,是我强词夺理,是我念错了名字,这个故事是《迷途知返》,不是《柔柔智斗大灰狼》。”
安睿笑了,冲着施洛辰竖起小手,比出了个“V”字。
施洛辰看着安睿胖乎乎的小手比出的“V”字在他眼前摇来晃去,微微鼓起了腮帮子,然后,举起自己的拳头,将安睿小小的“V”给压了下去。
安睿看着晃在自己眼前的大拳头,憋了一大口气在嘴里,将腮帮子鼓成了包子样,那郁闷的神情比施洛辰更为夸张,然后抱起自己的小枕头,默不作声,翻身就从床的另一侧跳了下去。
施洛辰甩开手中攥着的书,一个横越就翻跳下了大床,两步就捞住了安睿的小身子,陪着笑脸问:“小鬼,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像个小姑娘似的,怎么当你妈妈期望中的男子汉啊?”
安睿被紧紧的护在施洛辰的怀中,嘟着小嘴:“爸爸是坏人,爸爸用拳头威胁睿睿,爸爸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打算靠武力出政|权,睿睿要去找妈妈,让妈妈给弱势力的睿睿当靠山。”
施洛辰一手揽着安睿香喷喷的小身子,一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轻笑着说:“真是怕了你了,你让母老虎当靠山,小心到时候母老虎把你当点心给吃掉了!”
安睿瘪嘴:“我还会告诉妈妈,爸爸说她是母老虎,要把睿睿当点心给吃掉。”
施洛辰哭笑不得:“睿睿,你是打算让你妈妈彻底厌恶你爸爸么?”
安睿皱起了小眉头,想了又想:“好吧,暂时不把这些话告诉妈妈。”
施洛辰绽开笑容:“对么,这才是爸爸的好儿子。”
安睿紧紧鼻子:“爸爸,你打算勒死睿睿灭口么?”
施洛辰闻声赶忙松开了手,安睿转过身子,一手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手又冲着施洛辰竖起了先前的“V”字,脸上笑得春光灿烂。
瞧见这样的睿睿,施洛辰莫可奈何的笑:“爸爸认输。”
施洛辰将安睿重新抱回到了床上,安睿很是乖顺的由着施洛辰抱他。
那天夜里,安睿缩在施洛辰的怀中,睡意朦胧时,抓着施洛辰的睡袍前襟喃喃的问:“爸爸,迷途的小兔子都能得到老虎大王给的一次更改的机会,妈妈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施洛辰默了很久,直到安睿熬不住,入了梦,他才轻轻抚着安睿的发,喃喃的说:“会的,一定会的。”
这么多年来,安家第一次这样的热闹,热闹的竟令安裴雄夫妇有些无所适从了。
从前安柔在,因着她心脏的原因,逢年过节的也不敢太过喧闹,总是一派死寂,没半点气氛。
六年前的那个春节,安柔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汤医师面色凝重的通知安裴雄夫妇做好心理准备——安柔大限将至。
那年的整个正月,安裴雄夫妇是泡在泪水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