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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假的小皇孙,本就是早产儿,身体极弱,见了风,开始发热。传闻新帝仁慈,令太医为其看病
有人私下议论,说新皇帝仁善醇厚,慈悲心肠,是百姓之福
这些传言,秦珣略略也有耳闻,然而他只是皱了皱眉,心下颇不以为然。
他并非是要放过陶氏以及那个假冒的小皇孙。只是他登基在即,暂时不宜杀人。等几日,他等得起,而且等这几日就能博个不错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秦珣其实有心趁着登基的机会,将四皇弟的身世挑明。但是思虑再三,他终是没能决断。他想,他似乎并不是很想现在就将这个秘密公布于众。
这些日子,他和她相处算是和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有种莫名的尴尬。
登基大典在即,秦珩心里的紧张只怕比秦珣更甚。历来皇帝登基,都会封赏。先前三皇兄还未回京时,曾有人建议立小皇孙为帝,封秦珩为齐王。可是,随着三皇兄的回还,大家都知道了小皇孙是假的,齐王一说,自然也就没人再提及了。
她倒不在乎齐王不齐王的,她紧张的是三皇兄到底会如何安排她。
从目前来看,陶皇后大约就是等他登基以后,悄悄处理掉。已经被太医们断言怀的是女胎的丁如玉每日有太医照拂,珍贵药材不断,又有当日她写给其外祖父丁赞一的信件作证,她和她腹中胎儿大约是能活下去的。
陶家下了大狱,陶皇后身边的人都被清理了,朝中太孙党们也有变化。
唯独秦珩有种前路未知的茫然。三皇兄待她似乎是不错,有时会召她过去说会儿话,问问她这些年在宫里的一些事情,或是追忆一下往昔。
秦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在宫中一向安安静静,不出挑,不生事,真正印象深刻的事,并不能对人讲。可他问起了,她只能挑挑拣拣,寻一些符合自己形象的,又勉强称得上有意思的来回答。至于往昔?那就好笑了。她和三皇兄同在上书房读书数年,也没搭过几回话。他们有什么往昔可忆?
哦,是了,好像真有那么一点。
秦珩在记忆力扒拉扒拉,想到三皇兄出征时,来找她告别,她随手拿了一块玉珏给他,说是姨母的遗物。她本想提这个,但话到嘴边,她又改了念头。——万一三皇兄把那块玉珏扔了,那就更尴尬了。
于是,她只得改而回忆季夫子。
秦珩有点惧怕三皇兄找她说话了,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是秦珣似乎对她不错的样子。她不在他跟前时,他见着什么好东西,还会教人赏赐给她。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不安越重。
三皇兄到底是想干什么?
番外:前世12()
新帝的登基大典十分隆重;他尊了寇太后为太皇太后;追封生母为太后;三个已经下嫁了的公主均加封为长公主
唯独陶皇后和四皇子秦珩半点封赏也无。
陶皇后倒也罢了;众人隐约知道她同先前假皇孙一事有牵连;而且如今尚在病中。而新帝对四皇子秦珩的态度;就有些教人捉摸不透了。
秦珩先时惴惴不安;寻思着按规矩,三皇兄该给她封王,教她离开皇宫的。即使现在不愿她去封地;也会教人为她看宅邸,为她在宫外建府。她已经十六岁了啊。
她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琢磨着是不是三皇兄要寻了机会来收拾她;不想麻烦了;所以对她无任何敕封。可是渐渐地,她又发现并非如此。看他三天两头寻她说话;又时不时地赏赐嘉奖;仿佛是格外看重她。冬至祭天时;也教她随行。
秦珩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她老老实实仍每日到工部去当值;面对旁人或明或暗探询的目光,她只作不曾看见。
自从陶家下狱以后;墙倒众人推。又有人忖度着新帝的心思,弹劾陶家;甚至整理出了陶家的“十大罪状”。
秦珣瞧着这些罪责;有的确有其事,有的就显得牵强附会了。他冷眼瞧着,心说仅凭证据确凿的那几条,就能除掉陶家了。
大理寺的官员对陶仲卿已经审了又审,于定案之际向新帝请示。秦珣只轻叹一声,说道:“按律处置吧。”
“是。”大理寺卿应着,犹豫了一下,却又道,“皇上,那陶仲卿声称有重要东西要交给皇上,希望能将功补过”
秦珣轻嗤一声:“将功补过?他从外面抱了男婴来假充皇孙,他又派杀手四次暗杀朕,他有什么功劳可以补这些过?”
“这臣不敢妄自猜测。“大理寺卿道,“不过他言之凿凿,自称手上握着重要证据。”他顿了一顿,又道:“是能让江山永固,皇上心安的证据。”
秦珣双目微敛:“是么?那就教他把证据呈上来吧。”
他倒有些好奇了,这陶仲卿手上所谓的“重要证据”到底是什么。
大理寺卿退下后,秦珣又见了几个大臣,继续处理政务。
天色不早了,阿武忙教人掌灯。
秦珣微微一怔,才问:“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刚交酉时。”
“嗯。”秦珣唇角微勾,“摆驾章华宫。”他今日还没有看见过她,也不知道她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
秦珩自工部回来时,已经挺晚的了。三皇兄登基后,她作为一个快要成年的皇弟,在宫里头隐约有点不安,也不好久待。她在工部快两年,并不算多忙碌,也就这一段时日,她不敢清闲,没事也要找点事来做,拖延着,迟些回宫。
今日秦珩心情不错。工部的杜子清杜侍郎,送了她一个精致的鸟笼。鸟笼里,有一只不知是何材质所做的小鸟。只要一按机括,鸟笼打开。在小鸟的尾巴上轻轻一按,小鸟就会转着圈同时发出啾啾的叫声。
年纪轻轻的杜侍郎一本正经给她演示了一遍:“小玩意儿,我自己做的,就当是给殿下的生辰贺礼。”
他们共事了一年多,也是去岁到河东赈灾时,才勉强熟稔起来的。今年四月里,秦珩无意间得到一本古籍,翻阅时被杜子清给看到了。他眼睛发亮,求着她转让给他。
秦珩看那古籍多是机械相关,又知道杜子清对此极感兴趣,也不多话,直接赠给了他。他千恩万谢,作为报答,他从家里拿了不少有趣的玩意给她。
这种会动会叫的假鸟,是秦珩之前从未见过的,不免觉得新奇。可是,她想了一想,说出口的却是:“我的生辰?距离我的生辰还有半个月呢。”
杜侍郎愣了愣:“那殿下就拿着玩儿,等殿下生辰时,我再找个别的。”
做这玩意儿省时省力还省钱,不过瞧着四殿下挺稀罕的。
秦珩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就这个了,就这个了,挺好的,我很喜欢。”
她往年生辰,得到的贺礼是金玉等物。贵重是贵重,可是远不如这种小玩意得她的心。
杜子清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秦珩一路提着“鸟笼”回宫,刚到章华宫,她就心头一跳:皇上驾到了。她一琢磨,她去工部是当差,拎着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回来可不大像话。
她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凝在那棵两合抱粗的梧桐树后面。嗯,藏个鸟笼绰绰有余了。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树后面,就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秦珩心里一惊,手中的鸟笼“哐当”一声,应声落地。她抬起头,讪讪一笑,匆忙行礼:“臣弟见过皇上。”
秦珣站在不远处,目光逡巡,最终落在那个鸟笼上。
鸟笼打开,一只灰不溜秋的鸟儿站在地上。
“那是什么?”秦珣皱眉。他在这里等了她好一会儿了,她竟然是在玩儿?
“啊”秦珩看遮掩不下去了,只得胡乱说道,“这是子清提前赠我的生辰贺礼,我想着,要不先放在树上?”
总不能说我是为了躲你啊!
秦珣微眯起眼:“子清?”
那是谁?他思绪急转,面前倏忽浮现出一张脸来。工部侍郎杜子清?
“是,工部侍郎杜子清。”秦珩点头,眼中漾起了笑意,“他是个奇才。去年一道去河东赈灾,就是他负责兴修水利。他只用瞧瞧看看,就能知道哪里掘井能出水。特别神。做这些小东西,也不在话下。皇上,你看。”她说着,弯下腰去,轻轻按了一下鸟尾巴:“这个鸟是假的,可是一按机括,它又叫又能跑。”
随着她的动作,“鸟”啾啾叫着,原地转起圈来。
秦珩抬头冲新帝笑笑:“皇上,你瞧,是不是很好玩儿。”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三皇兄脸上并未露出笑意,他黑沉着脸,眼神如刀锋一般尖锐。
秦珩心下一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有些怯,赶忙又按下机括,教那只还在转圈的鸟停下来。
秦珣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慌乱,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种憋闷感。她喜笑颜开地称赞另一个人,教他很不舒服。他眉峰紧蹙,将眼中的冷意藏下,轻声道:“这机括就算厉害了?难道你以前没见过更厉害的?”
秦珩低了头,一声不吭。她想不明白皇帝的不悦从何而来。
“你到工部,是去当值历练的,不是去跟什么人一起玩乐的。若是只知道玩乐,趁早回来,还去工部做什么!”
自新帝登基以来,秦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重话,她指尖轻颤,心中惧意陡生,忙下跪施礼:“臣知错了,以后定当竭尽全力,尽忠职守,还请皇上恕罪。”
腊月的傍晚,冷飕飕的。
秦珣话一出口,就有了悔意,待见她小脸煞白,跪在地上,他心中悔意更重,轻咳一声,伸手扶起了她,温声道:“什么恕罪?朕不是要治你的罪。你不用怕”
他这么说着,秦珩可不敢这么信,但是面上,她仍是做出一副知错就改、极为感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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