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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章家有种莫名的好感,可是母亲却说章家“非富即贵”,不能接触。他不管章家究竟是富是贵,他就是认准了章家是好人家。
蔡三娘没有理他。但是在章家私塾的孩子越来越多时,蔡三娘咬了咬牙,带着自己绣了四个多月的屏风和儿子敲开了章家的大门。
将他们母子带进去的丫鬟看着年岁不大,然而极有精神。蔡三娘暗暗打量着她,从衣衫到气势,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他们母子被请到了厅堂里,有人为他们奉上了茶水。等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道:“真是对不住,教你们久等了。方才有些事,脱不开身。”
蔡三娘回头,看向来人,不由地愣了愣。
那是一个端庄美貌的少妇,瞧着也就二十左右的年岁。她款步行来,似是带着若有若无的香风。
蔡三娘忽然低下头,将自己赭石色的绣鞋藏到了裙底。她推一推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章夫人。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六岁了,我给开的蒙,可我识字有限,再多的,也教不了他”
丁如玉闻言会意,她笑一笑:“令郎是想进私塾么?等我家相公回来,带上令郎去见一见他就是了。”她说着又看向祁澈:“读过什么书?”
祁澈见她温柔可亲,脸上忽的生出一片红云了:“已经学了千字文和急就章。”
丁如玉笑笑:“挺好。”
蔡三娘拉了儿子一把,轻声道:“是这样的,我打听了私塾的束脩”她脸上浮现赧然之色:“我家那口子去的早,全靠我卖些绣样糊口。镇上谁家姑娘媳妇儿不会绣东西?这绣样也挣不了几个钱”
丁如玉明白蔡氏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从小到大从未因银钱而犯愁,见蔡三娘母子困顿,也甚是同情。她略一思忖:“这样,束脩就当是你们先欠下的。你会绣花是吧?以后就绣些荷包、巾帕来抵束脩吧。”
秦璋开私塾,并非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在这里做些什么事情。原本丁如玉可以做主免了对方的束脩,但是她很清楚,直接讲明免掉,并不妥当。
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祁澈听闻,下意识扯了扯母亲的衣服。
蔡三娘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她压下心头的不自在,应声道:“我现在就有绣样。我花了四个月,绣了一面屏风。这镇子上旁人用不到,送给章太太,是顶好的。”
那屏风就在门外,她请人抬了进来,指着屏风道:“还请章太太不要嫌弃。”
丁如玉忙笑道:“你太客气了,不必如此。”
在搬到新宅的第一天,他们就置办好了家具行头,其实也不缺一面屏风。但是一眼看见蔡三娘脸上的极力遮掩的局促不安,她心下一叹,说道:“那就留下吧,正好摆在厅堂里。”
她给身边的丫鬟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呈上来一个装有碎银子的荷包,塞到了蔡三娘手上。
蔡三娘的脸腾地红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吧。”丁如玉声音很低,“就当是这屏风的酬金,和今后绣样的定金。这屏风我挺喜欢的,可远比束脩值钱多了。你不收,莫不是以后不愿意再给我们家绣东西了?”
推辞再三后,蔡三娘才将荷包纳入了袖中。
祁澈站在一边,兴奋之余,隐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他见到了从私塾归来的章先生。——是的,现在已经不能叫章公子,该叫他章先生了。
章先生听知晓他们的来意后,指了几个字要他认,又从急就章里抽出几句教他背诵。
祁澈挺起胸膛,答得非常认真。
章先生轻轻点头:“不错,明日就到私塾来吧。”他顿了一顿,又对祁澈笑道:“以后不要再爬树。”
呆了一呆,祁澈眼中忽的迸发出光彩来。他心头溢满了喜悦,章先生还记得他!
就这样,祁澈正式成了章先生的学生。
待蔡三娘母子离去后,丁如玉才将之前屏风的事情告诉了丈夫。她轻轻叹一口气:“屏风放在哪里,你自己看着办,我是不管了。”
秦璋失笑:“这会儿说我看着办,我真胡乱放了,你恐怕就要恼了。此事还得辛苦阿玉。”
蔡三娘所绣的屏风,绣工、花样倒也精致,只是在富贵丛中长大的秦璋夫妇看来,也只是勉强称得上精致而已。
然而他开私塾,教人读书,原本就是想造福百姓,束脩不贵,学生真交不起,他也就免了。蔡氏三娘,愿以屏风相抵,那他们就买下屏风。
——前不久不还有人提了一篮子过来么?
只是难为丁如玉要好生处理这些东西了。
秦璋一家及其所带的侍从一行在文溪镇上扎了根,建私塾,开书肆,乐善好施,友睦乡邻。虽是外来客,但是受人尊重,名声极佳。
还在京城时,六六开始蹒跚学步,等到了文溪镇,小姑娘已经走得极稳了。再大一些,她时常拽着奶娘丫鬟,悄悄去私塾听爹爹讲课。
一身大红衣裳面容精致的玉娃娃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在私塾外一本正经地听热闹,那画面看着不免让人发笑。
偏生丁如玉和奶娘都喜欢纵着她。
丁如玉笑道:“这丫头,怪不得抓周的时候抓了本书,看来是要成个有学问的女学生呢。莫非她将来还要去考状元不成?”
秦璋亦笑:“不必考状元,不过好读书有学问倒是可以。”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爱逾珍宝。看女儿什么都好,读书认字,只需教一遍,六六就记下了。最多需要他再讲一次,从来不用他讲第三遍。
见女儿聪明,秦璋愈发欣喜。他甚至对妻子道:“咱们虽然只有一个女儿,可是胜过其他人的儿子百倍千倍。”
丁如玉失笑:“不害臊,这话也说得。”
不过她虽然面上含笑,可心里不是没有遗憾。到了文溪镇,她才知道,她在生六六时伤了身体,只怕不会再有孩子。
起初她旁敲侧击,想知道丈夫的心思。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断了香火。然而秦璋很认真地告诉她,这辈子只有六六一个女儿就够了。这已经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她应该相信他的。
文溪镇的风光很好,镇上的人们也热情友善。六六聪明伶俐,一天天长大。她想,他们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番外:皇叔()
睿王秦渭第一次离开京城时;还不足十三岁。
他的父皇已经下葬;在母后寇氏的支持下;皇兄秦瀚登基继位。他被封为睿王;带着夫子、长史、幕僚、随从前往他的封地。
从此之后;无诏不得进京。
在这之前;乳母吴氏曾在他耳边感叹:“真不知道谁才是娘娘的亲生的;怎么就偏心成这样”
秦渭只听见两句,就肃了面容:“不可造次!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当时年纪不大的他,对吴氏这样的话;并不陌生。他自懂事以来,不少人曾在他耳畔有意无意慨叹,并用一种充满遗憾、怜惜的眼神看他。
他知道自己生的尴尬。父皇刚立下储君;他就出生了。中宫嫡子;原该是太子,可惜偏偏生在了太子确立之后。他幼时身体弱;不比皇兄身体康健。他也很清楚;父皇绝对不可能废掉年纪更长些的皇兄而改立体弱的他。毕竟太子是国本;不可轻易言废。
后来父皇病重;他身边的乳母、宫人也曾暗示他:该向母后表示一下;让皇后娘娘帮他争一争。如果有皇后的支持,他并不是完全没可能得到那个位置。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但是这种事情;秦渭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分明能感觉到,比起他;母后更偏疼皇兄一些。母后平日里也时常教导他;以后要对皇兄忠心,要做一个贤王。
她怎么可能去帮他夺那个位置?
他想,这种话说出口,无非是让他们本就不够深厚的母子情分,再多一些裂痕。
所以,当父皇驾崩,母后面对着混乱的局面,站出来毅然支持皇兄时,秦渭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和他想的一样呢。而且,父皇驾崩当天,正是他的生辰。
更让他觉得难受的是,新帝继位后,直接要他去封地,而他母后并未反对。
明明他才是母后的儿子,明明他一直以来都很努力。
但是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十三岁的秦渭收拾好一切,拜别母亲。
临别之际,他殷切地看着母亲的面容,很希望母亲能说些什么。他的一颗心提的高高的。
长久的沉默后,他那已经成了寇太后的母亲道:“你到封地以后,不要乱来,不要胡闹。你身边的长史、幕僚都是皇上精心挑选的,也都是哀家信得过的人,遇事多与他们商量,不必记挂着哀家,也别老想着回京”
秦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听到自己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他想,他会听话去封地,他会老老实实不惹事,会做一个能让朝廷放心的藩王。他知道,这是母后想看到的。
睿王秦渭还未成年,就去了封地。
皇帝对这个出身尊贵的弟弟,并不十分放心。睿王身边的人里,有不少是皇帝的亲信。皇帝虽在京城,可也时常听到有关睿王的消息:
睿王不爱政务。
睿王喜好作画。
睿王醉心声乐。
睿王与人比试吹埙,赢了一套茶具。
皇帝渐渐放下心来。——他最忌惮的就是这个弟弟了。他的生母是宫女,秦渭的生母却是中宫皇后。若非先帝子嗣不丰,秦渭又出生的太迟,还真轮不到他坐上这个位置。——不过上天眷顾的,不管过程怎样,结果这天下属于他就是了。
虽然寇氏支持他登上了帝位,但是秦瀚对这位嫡母并非完全放心。他比谁都清楚,寇氏大方支持他,并不是真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