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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无常。清晨离家时,阳光明媚,此刻竟哗啦啦下起雨来,且雨势颇大,雨伞撑不得片刻,就坏了。
秦渭无法,只能寻求避雨的所在。也是他倒霉,一脚踩空,在半道儿上摔了下去,人事不知。
模模糊糊之间,他隐约觉得有人在用热毛巾为他敷脸。那温暖的感觉令他沉醉其中。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年幼时身体不好,常常会生病。乳母会照顾他,喂他喝药。母后有时候也会很温柔地对待他
再醒过来时,他眼皮沉重,好半晌才睁开了眼睛。
烛光摇曳,他转动眼珠,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蓝色粗布被子,愣了片刻,这是哪里?他现在不在王府吧?
他转了转头,目光所及之处看到的一切,让他更加惊异。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桌椅板凳倒也干净整齐,但时极为简陋。
他目光再转,看见了一张芙蓉秀脸。
“你醒了?”她声音清冷,如同风吹碎玉,却格外好听。她美丽的脸庞上有欣喜,亦有一些不安。
秦渭微微一愣,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这女人约莫二十来岁,脸上不施脂粉,头发也只简单地绾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固定住,浑身上下,竟再无半点装饰。
秦渭视线微移,见她衣衫素净。他呆了片刻,猛然醒悟过来:此人大约是名寡妇。
他更迷惑了,他这是在哪里?
“这位夫人,这是何处?我缘何在这里?不知夫人怎么称呼?”
“称呼就不必问了了,这是落云山脚下。阁下大概是从山上摔下来了,就落在我家院子后面。”女子不紧不慢,声音隐隐发颤,“你既然醒了,那便早些离去吧,以免再生事端。”
“再生事端?”秦渭微愕,得知此人是寡妇之后,他就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又是青年男子。对方救下自己,可以说是事出从权,但他若久留,不免会惹人闲话。
他在记忆里搜寻一番,他恍惚记得落云山脚下确实有一个小院子,不过颇为简陋,且大门紧闭,很少开。原来住的竟是一个寡妇么?
他心里更觉奇怪,丧夫的女子最容易被人欺负,怎么不待在族中,受宗族庇佑,反而住在山脚下?住在山下多不方便。
见他呆呆的不说话,那女子皱了眉:“你既然已经醒了”
秦渭苦笑:“醒是醒了,只是我的腿,这会儿动不了啦。”他想了一想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可惜在下实在是动弹不得。”
他试着动了动腿,眉头紧皱,额上汗珠涔涔。
不知那童仆去了何处?
番外:皇叔2()
“你腿痛?是受伤了吧?”那女子沉吟道;“你痛得厉害;就先不要乱动。等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嗯。”秦渭心下歉然;“多谢夫人了。”
那女子没再理他;转身为他倒了水。她端着茶杯缓步到他跟前;轻声问:“你自己能喝么?”
秦渭醒来;早就渴了,嘴唇干裂得有些发痛。见她斟茶递水,心下感念:“多谢夫人;我能喝的。”他强撑起身子,接过茶盏,一仰脖喝个干净。
定了定神;他才又想起她先前所说的话;忖度着道:“我此次出门带了一个童仆,如今却不知道童仆去了哪里”
“我没见到什么童仆。”那女子打断了他的话;“你若有同伴;那自然更好。你从山上跌下;又说腿痛;想是腿受了伤;需要去看大夫。我毕竟不好照顾你”
秦渭听得既是惭愧,又是不安。他虽是王爷之尊;但是并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只反复道:“让夫人劳累了。”
“你家在哪里?我想法子通知你的家人吧?”
秦渭有些犹豫;他身份特殊;自不好对外人讲,只含糊道:“我是外地人,到落云山拜访吴大家。要通知我的家人,恐怕不易。夫人心善,若是可以,请夫人帮忙通知吴大家就行,在下不胜感激。”
那女子纤长的眉微微一皱:“原来是吴大家的客人。真不巧了,前几日下雨,山道被冲毁,恐怕暂时没法通知吴大家呢。”
秦渭低了头:“夫人莫急,我那童仆就在左近,想必他很快就会找到我。”
深吸一口气,那女子轻声道:“但愿如此吧。”
那女子先时虽然口中说着不好照顾他,但仍是为他煮饭,并端到跟前。
在那女子煮饭之际,他悄悄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伤。他自己掀开被子,卷起裤管,看脚踝肿得极粗,腿上更是青紫一片。身上其他各处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右腿已然骨折了。
他试着用接骨正骨之法,把自己骨折的右腿给接好。
他刚做完这一切,那女子就端着饭碗到了他跟前。
秦渭自小到大,身边一直没缺过人伺候。然而此刻面对一个不甚相熟的女子的照顾,他颇觉不好意思,执意要自己吃。
那女子也不强求,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软枕,就在他面前的被子上铺了一层毡子。在秦渭诧异地目光下,她出声解释:“这样方便,也干净。”
秦渭愣了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她这是防止自己不小心将饭洒在被褥上呢。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又莫名有些暖暖的。他低声道:“夫人说的是。”
那女子将碗筷递给他:“你自己吃吧,吃完后叫我就行,碗筷我来收拾。”言毕,她转身就走。
秦渭看看自己左手端着的碗,怔了一怔,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晚饭了。他从小到大,还未吃过如此简单地晚饭。
可能是因为他在床上不大方便,那女子只给了他一碗饭,白米饭上盖着一些菜并几片肉,那米饭被菜汁均匀地浇过。
从未尝试过这种吃法的他,犹豫了一瞬,才开始动筷子。出乎意料,这饭的味道居然还颇不错。
他生在皇族,幼时是皇子,长大后是王爷,山珍海味俱已吃过。然而这碗被菜汁浇过的饭和他以前吃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大约是饿得急了,不多时就将一碗饭吃了干净。望着空空的碗底,他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方才那位夫人叮嘱他,吃完了,可以叫她。
可是,他该怎么叫她来着?
他先时是称她为“夫人”,他忽然觉得叫她为夫人,似乎不大合适。他一时间心念如潮,半晌才莫名唤了一句:“姑娘!姑娘!”
他只唤了两声,那女子就掀帘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你乱叫什么?我是个寡妇,你看不出来么?”
“我”睿王殿下一时语塞,他自是知道这人是寡妇。但是像方才那样,他用了膳,喊一声“夫人”教她来收拾碗筷,倒像是她本就是他夫人一般。
“我夫家姓林,你叫我林夫人就是了。”女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是,林夫人。”
林夫人自他手里接过碗筷,自己转身走了。
睿王秦渭有些讪讪的。
林夫人再进来时,已是一个多时辰后,她递给他一瓶药:“大夫前一段时间扭伤了腰,不能出诊,给你开了药,这是治跌伤的,你试试看能不能先涂着用上。你的童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秦渭连连道谢。
林夫人给了他药后,就自己转身走了。
秦渭见这药是消肿止痛的,倒也对症。他咬紧牙关,给自己上药。
待上好药,他背后衣衫已经湿透了。
长吁一口气,他倚枕而叹,这般窘状对他而言,还是人生第一次。然而这念头刚转,他就发现了另一件让他为难的事情。
人有三急。
他眼下这状况不好动弹,他实在是不好说出口要林夫人扶他如厕。他只得试着自己艰难下床,然而脚刚挨地,他就直接跌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你不好好在床上待着,乱动什么?”说话间林夫人已经掀帘进来,面上带着明显的指责,“你还嫌你的伤不够重是不是?”
秦渭被她呵责,颇觉难堪,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暖暖的。他轻声解释:“我不是乱动,我只是,只是有些急事。”
“什么急事?”
什么急事,却不好对一个女子说出口。秦渭支吾着,却见林夫人面带责备之色,显然是对他此举不满。他只得低声道:“我,人有三急”
林夫人腾地红了脸。
昏黄的灯光下,她面颊晕红。“等一下。”林夫人丢下一句,快步而出。
秦渭微怔,忽的意识到,她是个比他要年轻几岁的女子。听他说这样的话,肯定觉得难为情。
然而不多时,林夫人又回来了,她拿了两根简易的拐杖:“你将就用着。”
秦渭一笑:“多谢林夫人。”不过他虽拿着双拐,可仍不便行动,勉强行了数步,额上已冷汗涔涔。
林夫人叹了一声,上前搀扶他,将他的部分体重转移在她身上。
秦渭更觉尴尬,但是单凭他一人之力,确实没法动。他离她极近,鼻端嗅得她发间的清香。他忽的想到:不知她用了什么发油?但很快,他就心中一凛,驱走这些念头。
秦渭啊秦渭,人家好意救你帮你,你怎么能胡乱生出这些怪念头?真是不该。
经此一事,秦渭再见到林夫人时,心里隐隐约约总有些不自在。
他那童仆不知到了何处,不见踪影。他伤害未好,动弹不得,只能暂时居于此地。
这里除了他,只有林夫人一人。大约是为了避嫌,林夫人除非必要,几乎不与他有任何往来。但尽管如此,秦渭对林夫人依然十分感激。
林夫人的形象在他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她煮的饭很好吃。
她照顾人很细心。
她是个端庄自持的女子。
她虽说着不便照顾他,但仍是给了他善意。
虽然她做的饭菜很单一,她对他的言辞不甚恭敬,态度也不够体贴。但是在她这儿,秦渭却能体验到久违了的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