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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坐在座位上,耷拉着眼皮,一副将要睡着的模样,好像又开始犯糊涂了,只能再答了一声是。
从薛大人那里回来,我心情沉重,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他那番话,究竟是一时感慨,还是别有用心在暗示些什么。
走在红闻馆的长廊中,一直想着他刚才的话,一转身,却见林素闻站在院中。
见到他,我其实仍是有些心虚,不单因为身份的事,更因为师父,如果他已经猜出了我是谁,大致也应该猜出师父的死因。
我站在长廊的台阶上,没有走下去,他望着我,片刻,道:“你不走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他向来知道我的打算和想法。
我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解释道:“师父这边,我放不下,只能先解决他的事了。”
林素闻默了片刻,问:“能撑住么?”
我不由笑了笑,回答道:“二十年,我都撑下来了,还在乎多些时日么?”
他又问:“多久?”
对这个问题,我倒是滞了一下,摇了摇头。
见此,他又静默片刻,最终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道:“我要走了。”
“走?”
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发懵,想问他去哪里,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林家的少主,既然不在盛京,自然是回长营了。
于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抱歉,说好跟你一起回去的”
我埋下头,又嗫喏地说出了这句,由于觉着我对他食了言,所以态度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他没有说话,不知是在为那件事生气,还是觉着没关系,更没有让他开口回答的必要。
我又像老妈子一样嘱咐道:“后院里的那匹小红马是我的,看着小,跑的挺快的,你骑去吧,还有那张灵笺,别忘拿了,若我有事若我有什么事要找你的话,还能通知你一声。”
他依旧没有说话。
我早知道他的这个臭毛病,觉着不值得开口回答的事,就死活不会多说一个字。
只能叹了口气,问:“你什么时候走?”
这次,他终于开口了:“明天。”
“我送送你吧。”
虽然他没有明说此次回家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十有八九是帮我问梅离云的事情吧。
“不用。”他淡淡地拒绝我。
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
131章魔刀弑主(一)()
林素闻最终走了,我没去送他。
红闻馆的后院里,我正低着头想些事情,抬头却见那匹小红马还站在马厩里,一个下人正在喂它草料,不由有些奇怪。
走过去,却闻到一阵恶臭的气息。
我捂住鼻子,问他:“这匹马怎么还在这里?我先前不是让林素闻过来把它骑走么?”
那下人见到我,连忙施礼道:“大人,是这样的,早上林公子确实来牵这匹马了,但前些天叶姑娘来马厩,也不知道给这马喂了什么东西,这两天它一直在闹肚子拉稀,所以”
正说着话,那马从肚子里传出一阵咕噜的声音,从屁股后面又喷出一股屎黄的水,一时间屎尿横飞,臭气熏天。
捂着鼻子还能闻到臭气钻进来,我连忙挥了挥面前的空气,逃到老远,一瞬间,甚至能够想象,林素闻一脸冰冷,站在马厩前,看着我昨天晚上夸赞别看小,却跑的很快的马变成这副德行,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顿时,汗颜到想去撞墙。
同时又意识到,他不会以为我明知道如此,却叫他来牵马,故意戏弄他的吧?
很想向他解释,但没办法,人已经走了。
我想到送给他的那张灵笺,也不知道他这次有没有带走,于是回到房间去找,果然先前放着灵笺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
见此,我松了口气,这个死木头,终于有点良心,没辜负我的好意,再把灵笺留下来。
我拿出自己的那枚灵笺,本想写封信告诉他,那匹马的事情不是故意的,但刚刚提笔,又想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专门写信向他解释,他会不会嫌麻烦,搞不好,他会觉得我是得知他中招,故意写信假惺惺讥讽他的。
所以,提着笔纠结了半晌,最终放下来。
等林素闻给我写信的时候,我回复他,再顺带提起这件事吧,这样,看起来还自然些。
师兄来找我,看他着急慌张的样子,我就知道是为了师父的事情,于是主动迎上去。
他见到我,站定脚步,焦急的神色未减,果然道:“绯然,出事了!”
顿了顿,又道:“魏郢将军被杀了!”
初闻这个消息,我是震惊的,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追问道:“怎么回事?”
“魔刀”
师兄皱着眉,又忐忑不安地重复了一遍:“师父的那柄魔刀,听闻是魔刀弑主”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慌乱失措的样子,虽然对于这件事,我也挺意外的,但我自小就比师兄冷静,我乱,他只会更乱。
只能道:“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商议对策,那件事,不一定与师父有关的。”
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房间里传来师妹的尖叫声,我和师兄同时冲了进去,只见师妹站在屋中,背对着我们,被吓得不轻。
见我们来,她脸色惨白,指着中堂的墙壁,颤声道:“师兄,那是”
魔刀,千年魔刀。
这刀大约有四丈长,刀身很宽,比一般的砍刀要大了许多,却一点都不显得笨重。
时隔千年,依旧如霜如雪,锋利如初,刀背之上,刻着奇怪的符文,以黄金灌注。
据说,这是千年前一位将军的遗物,那位将军骁勇善战,在沙场上,用这柄刀破敌千万,刀刃之下,也聚集着千万亡魂。
甚至传闻中,有人将这柄刀放置在自家祠堂中,半夜还能听到金戈铁马对战的杀伐声,以及那些冤魂野鬼的哭泣哀嚎声。
世人虚构夸张的修饰,本不足以为信,但,一件东西,若是沾染了太多鲜血和人命,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件危险的凶器。
之所以把它称为千年魔刀,不只是因为它的刀刃底下斩杀了很多人命,还因为在传说中,得到它的主人,全都死于非命。
魏郢是它这一任的主人,它在那位魏将军手中,大致该有二十多年了。
而这柄千年魔刀,是我师父送给他的。
魏郢刚刚被杀,凶器却在红闻馆中现出踪迹,再结合之前师父的鬼魂在馆中作祟的事,说与师父无关,已不太可能。
但,丢失的尸体,作祟的鬼魂,和这柄弑杀主人的千年魔刀之间,我总觉着,有些联系。
“千千年魔刀,它不应该作为证据,被收在官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师兄也脸色发白,看向我。
“师兄,他来了,一定是他回来了”
见到那柄魔刀,师妹原来就紧张兮兮的情绪彻底崩溃下来,差点在师兄面前露出破绽。
“红菀!”
我连忙喊住她,侧目看了看旁边的师兄,道:“没事的,即便这与师父有关,他是我们师父,你怕什么,师父他一直疼你,即便遭逢不测做了鬼魂,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又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会保护你,师兄也会保护你的。”
经我提醒,师妹这才想到周围有师兄在,连忙收敛了惊吓的神情,颇为苦恼地揉了揉额间,低下头道:“对不起,师兄”
她又看向师兄,故意向他解释,以此打消师兄的疑虑:“你们也知道,我从小就怕那些神啊鬼啊的,虽说这人可能是师父”
见此,我也与她唱双簧,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怕师父知道罚你啊?”
“我”
师妹一时语塞,又低下头,做出心虚的样子:“我一不小心,把师父的凤血酒打翻了”
“什么?”
我故作吃惊,又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凤血酒那可是师父的宝贝,以前我在师门,就偷喝了一小口,被他追得满山逃命,你居然把那一整坛都打翻了,看师父回来不收拾你!”
“师兄,我知道错了嘛”
师妹苦着脸,又看向师兄抱怨道:“他藏在床底下,我怎么知道那是凤血酒,还以为是没用的破坛子,谁知道,往门外一丢,坛子就被摔碎了,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师父怪罪下来,就说是山上的猴子打碎的。”
“自己闯了祸,却让山上的猴子为你顶罪,你也真够可以的,对了,我后院的马你给它喂了什么,都闹两天肚子了。”
“我这些天不是跟张妈学熬汤么,本来想着,等学会了,就做给师兄你们尝尝,但没想到,那个汤那么难,怎么都学不好,那些下人都不肯给我试吃了,反正那匹马是你的,跟主人的口味应该差不多的,就端去给它喝了。”
想到让林素闻看到那个屎尿横飞的场景,竟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扯了扯唇,再也笑不出来,无比心累道:“是谁说动物跟主人的口味差不多的,那马喜欢吃草,我怎么没去吃草?”
师妹顿时心虚,咕哝着狡辩道:“那马又不是你的主人,而且它也挺喜欢吃的”
“”
我默了默,心情复杂,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你到底给它吃的什么?”
“黄豆排骨汤啊。”
见到师妹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捂着脸,欲哭无泪:“你喂的不是黄豆,而是巴豆吧。”
“有什么不一样么?”师妹不明所以,还信誓旦旦地道:“黄豆巴豆,不都是豆么?”
“”
我再度扶额,说道:“你给我等着,等师父回来,我不仅要告诉他你把他凤血酒打了,还要告诉他,他的袍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