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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宛如慈父一般的表情,我瞥了他一眼,问:“你高兴什么?”
师兄连忙敛住神情:“没什么,只是觉着你以前性情古怪,不太愿意跟人相处,原先我还担心,你在这里孤零零的,会没有朋友。”
我哼了一声,神情颇为嫌弃:“仅是几个问题罢了,哪个跟他是朋友?”
闻言,师兄没好气地剜了我一眼,大约又觉着我这个人不好相处吧,随后问:“听闻今日,皇长孙殿下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又见他低下头,闷闷地问:“他有为难于你么?”
我又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师兄,你觉着,他若是为难了我,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喝酒么?”
“我只是怕,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有难处,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扛着。”
“岂会如此”
我不由苦笑,道:“你我先前不是约定过,要共担患难,不可私自行动么?”
“你知道就好。”师兄表情略显不满,又叹了口气:“你做事总是这样肆意妄行,横冲直撞,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胡闹了。”
“师兄。”我打断他的话,有些迟疑:“那位皇长孙殿下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
师兄现在,想来应该还在介意灵钧殿下的事,所以听到萧琢的消息,反应僵了一下,须臾,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又道:“灵钧殿下现在很安全,被送出宫后,应该被安置在一个农户的家中。”
师兄沉默片刻,才道:“多谢。”
“谢我作什么?”
我瞥了他一眼,再度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可别以为我是为了你,特意去问了皇长孙殿下,只是他自己,无意中提起罢了。”
师兄展颜:“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我没有回答。
“这件事,终于算完了?”
师兄问。
我嗯了一声,又见他拿起地上的酒壶,也为自己斟了一碗,道:“那是该好好喝一杯。”
他双手端着酒碗,转身敬向我,我未作回应,反而向他问:“师兄,听闻你以前,去找过皇长孙殿下,想要为他效命?”
师兄的手僵在半空,片刻,才答:“是,那时候年轻么,被安排官职时,首先需要进他府中拜见,接受派遣,他想让我入宫守卫王上,我说想在他的府中当差,结果还是我能力不够吧,不足以得到殿下的信任和青睐。”
想到今日在长孙府中,萧琢对我说的话,我一阵沉默,良久,才侧手移开酒碗,对着师兄的酒碗碰了一下。
038章相思白头(三)()
我记得,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府中时常会有几个年轻人来玩。
除了那个长相俊朗,声音温柔,生怕由侍女带着,我长大后会没有男子气概的大哥哥外,还有其他几个,他们全都二十多岁,其实,与我父亲年龄相差不了多少,之所以叫他们哥哥,是因为父亲有我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成婚。
他们中有一个整天嘻嘻哈哈,没什么正形的人,每次来府中时,尤其喜欢捉弄着我玩,不许我叫他叔叔,因为这样听起来会把他叫的很老,将来他有可能会因此娶不到妻子,所以,起初见到我,他都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坑蒙拐骗哄我叫他哥哥。
后来,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若我叫他哥哥,那就意味着他比我父亲小了一辈,他就似乎不太乐意了,又开始致力于让我改口叫他叔叔,可惜那时候年龄小么,养成习惯的东西很难改正过来,甚至直到现在,提起他们,我的第一反应还是一群大哥哥。
他们是我父亲的属下,但又不单单仅是属下,更多的,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类似兄弟的关系,因为我的父亲年长几岁,无论地位还是能力,都在最上,所以一直是他们的中心。
在景王府的那个惨案尚未发生之前,我和他们,一直都是很开心的。
那时候,我们家有一个很大的亭子,他们喜欢坐在里面喝酒,偶尔我的父亲也会参加,但他参加的原因,大多是由于我在。
那个喜欢捉弄我的大哥哥,偶尔兴致来时,会逮到我,把我抱在怀里,然后用筷子蘸取杯子里的酒,骗我说是好吃的东西,见我被酒辣的满脸通红,将要哭时,非但没有悔意,反而十分得意,笑得差点翻个跟头,有父亲在时,他才会稍稍收敛一些,不敢对我这样。
他一身白衣,喜欢呼啦呼啦摇着一个扇子,故作风流才子的模样,但给人的感觉,更多的却是一个纨绔无赖,有时候吟些‘当时年少春衫薄,满楼红袖招’的诗词,还会惹得众人指责他不许带坏我,有人喜欢唱些‘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酸调,被他取笑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我对那些人,除了那个声音温柔的大哥哥,印象最深的,便是他。
对前者,是因为那个人与父亲的关系很近,貌似是父亲最信任的人,而对他,是因为他与我很近,是我觉着最有趣的人。
直到现在,我仍时常想,在很久以前,在仇恨和悲剧尚未发生以前,我的父亲,在他们中间,是否也曾是一个肆意风流的少年。
没有人是天生阴暗,也没有人是天生威严,或许,他也曾扬鞭策马,闯过长街,行在那些人的最前面,最明亮,最耀眼。
这样的一幕,我其实曾经见到过,哪怕,只是通过别人的记忆。
那时,北方的胡虏反叛,我父亲奉命平乱,他们一行人骑着马,我的父亲就在他们的最前面,率领兵将缓缓行过长街,盛京城中的人,全都出来送别,阁楼里的姑娘,开着窗,手中五颜六色的丝帕抖动着,她们看起来很高兴,神情激动地指着他们中的哪一个。
那个大哥哥坐在马背上,前一刻还对着阁楼里的姑娘吹口哨,下一刻就扬声告诉我,等他回来,会为我带一个胡人的号角玩。
我站在母亲的旁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抑或者说,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我记得,他们离开的时候,是春天,桃花开满枝头,纷纷扬扬灼人眼,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里,大雪封城,北风刮得人脸疼,路上,人和马匹都很难行。
我看到大军缓缓入城,十里缟素,气氛肃穆,他们的尸体放在棺木中被运回来,而我的父亲,他的棺木里,却只有沾着血的衣袍,连一个尸体都没有。
没有人预料到,仅是一个小小的胡虏之地,怎会将战线拖得这样久,更没人想的通,盛梁引以为傲的大军,怎会落得如此惨境。
他们说,朝中出了奸细,出卖了行军布阵图,他们说,我的父亲身陷重围,在千军万马中,尸骨无存,而那个承诺要给我带号角的哥哥,躺在冷冰冰的棺木中,不能再笑,不能再吹口哨,也不能再用筷子蘸着酒水,抱着我闹,风雪中,仿佛整个皇城都是他父母绝望的哭声。
即便是我的母亲,也在深夜里,在王府的门窗前,一个人孤零零地站了好久。
再然后,我还没弄清楚,他们到底因何悲伤,我的父亲又去了哪里时,我的全家都死了。
明月上西楼,往事悠悠,几时曾休,喝不尽的忘忧酒,斩不断的离人愁。
师兄由于多饮了几杯,已现醉态,强撑着眼皮看向窄廊对面的花,迷糊问:“奇怪,你的这些花,怎得全都活了”
十几朵昙花,在月夜中,泛着皎洁淡淡的光,其实我不明白,昙花一现,如此短暂,为何偏要用来为我取名?
我喜欢不离不弃,我喜欢生死相依,我喜欢相思白头,我喜欢深情皓首,这世间,一切短暂的东西,不论有多珍稀,我都一概不喜欢,我只喜欢我们在一起,地久天长,天长地久。
“你是不是,拿着自己的命,去养着这些东西了?”师兄反应过来,清醒几分,抓着我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地质问着。
我将他的手掰下去,道:“没那么严重。”
“顶多病一场而已。”
“你啊”
师兄被酒呛到,咳嗽了几声,接着道:“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几朵花而已,干嘛要这样?”
“我能怎么办?”我微微苦笑,望着那些花,道:“我也不想养着它们,可惜有人喜欢。”
“谁啊?”师兄皱了皱眉,随后笑了一下,露出那副标准愚蠢的脸:“你心上的人?”
我嗯了一声,这样的回答,却把师兄吓了一跳,又重复问了一遍:“你的心上人?”
我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师兄坐直身体,仿佛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真的假的?”
我单手撑地,斜坐着,端着酒碗,又抿了一口酒,回答:“骗你做什么?”
师兄闻言,面露欣喜,向我挪近了几分,追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偏过头,避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哎”师兄很是不满:“长兄如父,现在师父不在,我自然要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
见我不回答,他又问:“她是盛京的人么?”
“不是。”
“是你之前在南疆认识的?”
我嗯了一声,师兄又问:“她长得怎么样?”
我被他缠得心烦,皱眉:“我怎么知道?”
师兄伸手推了我一下,嘟囔我道:“你喜欢人家,连人家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么?”
“天地万物,美,或者丑,不过皮囊而已,在我们眼中,都是一样的,有何区别?”
听此,师兄一时无语,又换了一种说法:“你看,咱们的师妹,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向来只喜欢生得好看的,师父那边且不论,你觉着带到师妹面前,师妹会喜欢她么?”
我抬起眸,不假思索:“当然。”
“那就是一个美人喽?”
师兄松了口气,道:“如此,师妹那一关,应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