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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末,萧俶就完全不见踪影,整个人都沉浸在乐坊的丝竹管弦,和那姑娘的温柔乡中,偶尔想起来时,才会让人去江府慰问几句。
人都说,是江姑娘的‘不识抬举’,让世子殿下生了气,世子殿下此举,意在激怒江姑娘,好让她对自己多一些在意。
然而,外面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江采萍对于萧俶的荒唐行为,却始终未置一词,仅是每日淡定地坐在凉亭里弹琴。
想来,以她高傲孤僻的性情,连萧俶都不愿放在眼中,一个依靠模仿她才博得些许宠爱的乐姬,更是不屑一顾的。
不夜城外,我站在门口,林素闻跟在我的身后,我抬头望着镶在牌匾上的几个大字,以及站在阁楼上,挥舞着五颜六色小手帕的姑娘,回身看向他,故意嬉笑问:“林公子,进去么?”
林素闻板着脸,看了面前的阁楼一眼,又将淡淡的目光移向我,随后,退开了几步,一如既往地守在外面。
“你若当真喜欢,便将那些昙花除去。”
在我将要迈步踏进去时,林素闻在我身后,突然冒出来这句。
我侧了侧眸,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勾唇一笑,抬脚走进了阁楼里。
萧俶躺在美人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姑娘,看那姑娘的面容,确实有着小家碧玉的精致漂亮,但不知是在风月场里待久了,抑或本身就是如此,眉眼流转之间,难掩几分勾人的风情,此时,她的身上穿着素色的长裙,举止打扮也颇像细致文雅的千金姑娘。
我没见过江采萍,之前去江府,只是远远地看着,而且中间还隔着一道屏纱,不知江采萍的容貌气质到底如何。
但这姑娘给我的感觉,当真如东施效颦,又像一个小孩穿着大人的衣裳,化着大人的妆容,站在台上唱着鸳鸯蝴蝶情深至死的戏词。
但可以看出来,萧俶很宠爱她,他们之间的相处,很开心,很融洽。
我去往二楼,找了他们对面的隔间坐下,在那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萧俶那边的全景。
此时,他的衣衫松垮,搂着那个姑娘,望着台上的舞姬,和演奏的乐师们,眼神迷离,表情沉醉,再一转眼,他已撑着身体半坐起来,饮了一杯水酒,鼓掌大喊了几声‘好’,而他怀里的姑娘,一脸娇笑,翘着兰花指剥了一颗葡萄,抬手送到他的嘴边。
我在年幼时,曾是见过萧俶的,如果说他现在与以前有什么变化的话,那便是以前的他,虽然娇纵跋扈,但仍有作为皇室子弟的贵气沉稳,现在,许是常年纵情声乐,被酒色泡软了骨头,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许多,更多的,则是青街花坊间的纨绔风流。
他这个人,长得不错的,即便不是出身皇室,单凭一张脸就足以欺骗不少小姑娘,据说萧俶肖似他的母亲,而他母亲,以前也是舞姬。
时至如今,还是有人记得红萼娘娘,赤衣长发,一舞倾天下,可惜二十年前,睿王被贬斥出京,红萼娘娘在途中香消玉殒,因病薨逝。
本来以萧俶的身份,和他母亲曾是舞姬的背景,不应该被立为世子的,但耐不住睿王偏爱,执意如此,但也有人说,睿王遭到王上猜忌,即便被贬斥出京,仍要留下世子殿下,名义上是让他在京中代父行孝,实际不过是王上不放心睿王,想留一个人质罢了。
他们皇家的事,向来复杂的很,虽不知道睿王选择萧俶,究竟是恩宠,还是想要一个挡箭牌,但萧俶在朝中人质的身份,是确实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在盛京的活动,眠花宿柳,醉生梦死,极尽一切豪奢,最终把自己养成了一个花花公子。
“大人,似乎对世子殿下很感兴趣。”
一个姑娘,跪坐在旁边,为我斟了一杯酒水,又道:“莫非是想为世子殿下做事?”
我看向她,挑眉问:“你有办法?”
这姑娘掩唇一笑,风情万种:“奴家是没有办法,不过,总归是有人能做到,不是么?”
她看向依偎在萧俶怀里的姑娘,向我使了使眼色,那姑娘名叫采薇,至于是原本的名字,还是为了模仿江采萍而取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位姑娘,世子殿下看起来对她很好啊。”我接过她递来的酒水,抿了一口。
“可不是,如今最受宠的便是她了。”
“可是,我听说,世子殿下心里真正最喜欢的,还是那位扬州来的江姑娘啊。”
姑娘又是一笑,坐在席榻上,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望着楼下自顾饮着:“大人虽是男子,却真不了解这世间男人的心思,原本喜欢的,有可能变为不喜欢,原本以为不喜欢的,却偏偏最后上了心。奴家这里,曾有一位恩客,嘴里说着喜欢我,甚至当真为我倾家荡产,最后您猜怎么着?他的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把他绑回家,据说关在屋里饿了几天,拿一碗粥换他不许见我,他答应了,就当真没再来过。”
“是么”
我品着杯子里的酒水,却尝出了苦涩的味道:“我还以为,这世上的人心,一旦确定,便再也不会更改了呢。”
我没叫姑娘,是她自己过来的,而且,之前不知道喝了多少,神情已现迷醉,坐在这里,估计也是想讨我的酒水喝。
听此,她的表情有些嘲弄,冷呵了一声:“这世间的情爱,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却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人心之境,若当真坚如磐石,韧如蒲草,自然是好,但这种事情太难了,昔日的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到老了或许会嫌你相衰色迟,面目可憎毕竟,人生那么长,柴米油盐,风霜雨雪,变故太多了。”
她说着,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挨着我的耳边道:“今日王公子在家陪老婆,奴家晚上害怕,公子可来陪陪我?”
我侧首看向她,片刻,扯开唇:“不了。”
这姑娘挑眉哦了一声,似乎有些玩味,我将目光移出去,望着楼下的萧俶和那位采薇姑娘,淡淡道:“在下心中,有一个姑娘,我待她,坚如磐石,韧如蒲草,便是她的一缕发丝,一寸指甲都要珍惜爱重,生怕少了就会失去她一分一毫,我想与她度过一天天的柴米油盐,我想看她一天天的变老,人生那么长,诸多变故,诸多迷茫,但只要有她就够了。”
046章镜花水月(三)()
在不夜城里混了几日,我才知道那姑娘姓孟,而萧俶看上的那位,姓薛,薛采薇。
经孟姑娘介绍,采薇姑娘见了我,又经采薇姑娘帮忙,将我的名册递到萧俶的手上。
不夜城的乐坊间,我跪在萧俶的面前,见他手中拿着我的名册,居高临下地道:“听闻你师父是韩征?”
我恭恭敬敬地跪着,回答:“是。”
萧俶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韩征算是我父王身边的老臣了,他的徒弟,也理应效忠在我父王的麾下,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我又低下身,向他叩首:“因微臣刚来盛京,对盛京的情况尚不熟悉,不敢贸然叨扰殿下。”
“怕是向萧琢投诚不成,才想到我这儿吧?”
萧俶看似色令智昏,但脑子却还不笨,知道我前些时日经常来往皇长孙府的事。
于是,我又向他叩了一首:“微臣不敢。”
“罢了。”
我的名册被他拿在手中把玩,最终被扔到一边,又听他道:“既是采薇介绍你来的,我便收下你,也算卖给她和你师父一个面子吧。”
我又俯身向他称谢,刚站起来,便见睿王府的管事急匆匆地赶来,这个人,我曾见过的,那几日在江采萍府中听曲儿,见到的就是他,他应该是萧俶选来专门负责江宅那边事宜的,此时前来,不知江采萍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在堂中站定,看了薛采薇一眼,才向萧俶施礼:“世子殿下,江宅今日府门大开,说是江姑娘心情很好,请了许多人进去听曲儿。”
“什么?”
萧俶表情惊讶,又微微皱眉,不悦之中,还有些许的不耐烦:“她又想做什么?”
说着,移目看向我,问:“顾大人,听闻你前些时日,倒是喜欢往江宅里去,可知采萍江姑娘在做什么?”
闻言,我连忙低身回答:“世子殿下,不久前京中有邪祟闹事,微臣在斩除邪祟的过程中,不慎受伤,为江姑娘所救”
“谁问你这些了?”
萧俶不耐烦地打断我,又道:“本世子是问你,你进江府中,江姑娘在做什么?”
萧俶的脾气不太好,许是从小受尽宠爱,而睿王势大,在皇室宗亲中,他的地位也算是很高,小时候连皇长孙萧琢都敢欺负。
现在对我,自然不屑一顾。
于是,我又答:“微臣在江宅拜谢时,有幸听到江姑娘的琴音,内心敬佩不已,故接连去听了几日,仅是守在凉亭外听着,并未见到江姑娘本人,江姑娘一直坐在亭中弹琴,未曾有过其他举动,此事,管事大人可以证明。”
萧俶嘀咕了一阵儿,向我挥了挥手,打发我退下去,随后又向那名管事道:“不用管她,如果有其他特别的事,再报给我听。”
管事领命下去,萧俶怀中的姑娘却不乐意,站起身道:“时辰到了,奴家也该下去午睡了。”
萧俶拉着她衣服上的一条绫带,依依不舍:“今日颇有兴致,不如陪我多待一会儿?”
薛采薇转身看他,将他手中的绫带,一点一点抽回来,含笑嫣然,风情绝代:“奴家待会儿还要沐浴熏香,弹琴与世子听呢。”
萧俶手上用力,又将她拉了回来,薛采薇转了一圈,重新落回到他的怀中,萧俶埋头在她脖颈间狠狠亲了一下:“熏什么香,沐什么浴,本世子什么都不听,只要你在这儿陪着我”
薛采薇依偎在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