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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在一起,我以为,只要我活着,不管她在哪里,哪怕翻越千山万水,我也会找到她,两个人永远不分离,可是却忘了,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分开,不是生离,而是死别,这世上有一种绝望,不是我死,而是她亡。
买完了药,我又去城里的一家典当铺子,从那里挑选了一对铜镜,这对铜镜做工粗糙,背面刻着阴阳八卦的印记,而且打磨得不太好,镜面模糊昏黄,连人影都看不到,把上面的灰尘擦了,才勉强能看到人的大致轮廓。
据老板所说,这对镜子是二十年前,一个三四岁的小乞丐典当给他的,当时卖了三十两,摆在店里好多年了,也不见有人赎回,自己那时也不知道为何,要做这一桩亏本生意,现在折价卖给我,绝不坑害占我便宜。
两个铜镜背后虽都有八卦印记,但其中有一个是反的,我把反的留下,把正的委托给店里的小厮,让他连同刚才的当归一起,送到江宅去,小厮以为我是要拿这些东西,哄江采萍欢心,觉着有些寒碜,还很好心地建议我,要不要再挑选几样看得上眼的。
我笑了笑,告诉他不用,又给了他一些银钱,并嘱咐如果江姑娘不喜欢那些当归,就把我从他们店里买来的铜镜给她。
“如果,江姑娘连铜镜都不肯收呢?”
小厮上下翻看那个铜镜,仍有些疑虑。
“不会的。”我又笑了笑,道:“这个铜镜,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站在典当铺子的门口,望着小厮揣着铜镜和药材越走越远,林素闻站在我身边,沉默片刻,道:“那个人,救不了。”
“是么?”我反问他,有些淡淡的失望。
“很难。”
听此,我涩然一笑,叹息道:“我知道很难,但没到最坏的情况,总归还有一些希望。”
林素闻抬头看着我,我觉着有些不对劲,于是又转折道:“我才没有想要救谁,只是这城中若是再有邪祟闹事,我会更麻烦而已。”
052章食魂般若(四)()
江采萍的话,让我忧虑了几天。
总觉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变成奇怪的东西,对萧俶做些什么。
于是,一直跟在萧俶身边,接连守了几日,都没见到江采萍的身影,我也实在熬不住了,便早早地退出了不夜城,回到红闻馆休息。
房间内,床头边挂着先前从当铺里买来的镜子,此时的镜面还是昏黄的,我站在床头,望着它,从模糊的镜子里,隐隐可以看到一团绯色的东西,像是孕妇腹中的胎儿般,缓缓蠕动着,它比之前长大了不少,最初看到它的时候,只有黄豆粒大小,现在却像一枚蛋黄。
我望了它一会儿,并起手指,低低地念动口诀,伴随着声音,那团红色的血雾开始流动起来,从周边分出一小点红色,像是小蛇般游走,在镜面里一丝丝地分散,消解,归于无形,最终,当口诀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那团血雾才渐渐安静下来,却比之前小了一圈。
这对铜镜,是顾家的一位前辈送给我的,犹记得那时,京中突发异变,也如现在的情形般,邪灵肆虐,妖祟猖獗。
母亲和那些顾家的人,每天都在京中奔走,斩杀驱逐邪祟妖物,忙到很晚,平时他们在家的时候,那些魑魅魍魉自然不敢接近景王府,但若他们离开,留守府宅的人手不够,或许是出于抵抗和报复的心理,那些邪祟就来攻击景王府,甚至有修行不错的能直接闯入内宅中。
那位前辈怕我受伤,便将这对铜镜送给我,他说,这对铜镜上面,刻着很多压制邪祟的符文,睡觉时挂在床头,就不会被那些东西侵扰,而且,这对铜镜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对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别看它外貌平平,做工粗糙,除非修行高深的术士,没有人能够拒绝它。
二十年前,在我离开盛京的那个晚上,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由于刚刚发生过一场屠杀,风中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我站在当铺的门口,敲了门,掌柜的一开始还很不耐烦,毕竟深更半夜,谁也不想被从梦中叫醒起来做生意,看到我时却沉默下来。
我想,他是不认识我的,因为从出生时起,我便是顾家和景王府唯一的少主人,他们保护我,生怕出一点儿差错,连出府门都不被允许。
所以,除了那些皇室宗亲,即便是在盛京居住多年的街坊百姓,更甚至,那些在朝中几代为官的大臣,都极少见到我,也得亏此种缘由,让我在盛京去往江南的路上,很是顺利,没遇到什么阻拦,应该也没人能想到,一个三四岁的小乞丐,会是他们死去的景王世子吧。
那时,我需要盘缠养活自己,可全身上下,只有那对铜镜,于是便敲了当铺的门,在景王府的那场屠杀发生时,我正在睡觉,离开王府,连外衣都没有穿,落在掌柜的眼中,自然算是一个小乞丐,但在那个时辰,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敲门,确实是挺恐怖诡异的。
所以,他沉默片刻,才问我要做什么,我告诉他,我需要钱,一对铜镜,三十两。
那位前辈说的没有错,这对铜镜对人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它,即便它看起来一文不值,即便我开出三十两的高价,掌柜的还是收下它了,没想到,二十年后,兜兜转转,它又回到我的手中,遍布尘灰,仿佛在岁月里等着我,也等它自己的下一个轮回。
我捏着手指站在原处,虽然口诀已经念完,但却一动不动,受到镜子的影响,体内血气翻涌,本想勉力压制,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许是因为我的破功,镜子里的血雾又开始异动起来,林素闻站在身后,扶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念动口诀,并指向镜面划出去一道咒。
“多谢。”
我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会儿,向他道。
林素闻沉默一下,才答:“今晚,很危险。”
我嗯了一声,望着镜子凝视片刻,喃喃答:“只怕,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吧。”
那几片从荒井中长出来的荷叶,是一个提示,也是一种警告,本来那些魑魅魍魉,即便在宫里闹事,也仅是些捕风捉影的恶作剧而已,现在,却已经能够化出实形,只能证明王上的身体越来越差,原本能够守护王城的天子龙气,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宫闱都已震慑不了。
这几天下来,笼罩在王城上空的阴霾雾气,明显加重了几分,早先被红闻馆几位大人解决的妖物邪祟,又开始出来活动,尤其是今日,早上从井中提取出来的水中,竟沉着一层血红色的沙土,呼吸的空气里,也能感受到沉闷的浊气,一切的迹象表明,今晚或将群魔乱舞。
“刘大人他们在什么地方?”
我打定主意,向林素闻问。
林素闻没有回答,我突然反应过来,他一直跟着我的,我不知道的事,他自然也不知道。
于是,走出门,恰有一个侍女路过,我向她问:“今日,薛大人和刘大人他们可在馆中?”
侍女没想到我在,听到问话怔了一下,才回答:“早上薛大人入宫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临行前只吩咐刘大人他们留在馆中,现在,几位大人都在正堂里商议事情,等候消息呢。”
看来我猜的没有错,宫里果然出了事情,那个老皇帝怕是不行了。
转身进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条红线,将红线拿在手中,林素闻阻止我:“你可想清楚,这个术法,可能会伤到你。”
这种术法,是以红线为媒,连接施术者和被施术者,以施术者的修为,来压制被施术者身上的邪祟,本来是该牵连到两个人的末指上的,但现在,既然有了镜子,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不然以江采萍的性情,我若弄个红线找上门,只怕她会将我直接赶出府去。
不过,林素闻说的没错,这种术法有个弊端,由于中间有根红线直接联系,施术者很容易会被邪祟反伤,其实,有一个更加稳妥的术法,可以代替这种,但那个术法,是顾家的秘术,连林家的人都不会,一旦在林素闻的面前使用,他势必会想到我与顾家的关系。
所以,只能无奈笑了笑:“一个禁忌之术而已,你也不要太小看我,现在只需暂时压制住它,过了今晚再解开便是。”
见我如此,林素闻没有办法,沉默着走过来,伸出右手的小指,递到我的面前。
我怔了怔,明白他是要帮我,毕竟两个人共担风险,比一个人独自面对要好得多,于是低下头,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既然痛苦”
正在我低首,解开红线的一端拿在手中时,林素闻忽然说出了这句。
我抬头看他,又听他道:“何必执着?”
我不明白,他这样问,是在说江采萍,还是我明知会有危险,却仍是坚持施术的事。
于是,反应片刻,弯了弯唇道:“我记得曾经与你说起过,有一种术法,能够凌越其他一切术法之上,你觉得江姑娘不喜欢世子殿下么,她自己也是这样说的,天下人也是这样以为的,可是,她也确实因为嫉恨才沦为邪祟,这种喜欢,不是说没有就没有,说不要就不要的,即便她自己知道痛苦,不值得,可还是放不了,能够超越世间一切合理而存在的,感情,这种东西,才是最令人无可奈何的啊。”
“就像你现在愿意与我共担风险一样”
我顿了顿,接着道:“明知道有可能被反伤,若不是因为担心,又为何如此做?”
林素闻沉默片刻,偏过头:“我只是怕你压制不住它,让它跑出来祸乱世间而已。”
这是我认识林素闻以来,第一次见他露出窘迫的小表情,我觉得有趣,林家的这个冰山少主,终于有了点人情。
见我笑他,林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