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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蓦然听到人声,可身在画中,他们看不到说话的人,只能在山间巨石上四处张望,任人摆布。
寒川忿忿道:“最毒妇人心,简直是白白夸你了!”顿了顿,他又大声地补了一句,“亏我之前还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洞庭仙子知道寒川这是想用话来哄她,把她哄开心了,再骗她将他们放出来。她不禁勾起唇角一笑,摇了摇头。
“你心里头的鬼主意我都清楚,别白费功夫了。这画中山水景致不错,你们好好赏美景吧!”
“……”寒川的心思被看破,他猛地忿忿一转头,还真的看起景来。
其实,抛开一切来看,这景致倒真的是很美的。
山明水净,鸟鸣啁啾,再一转眼,山间花团锦簇之中,还伫立着几座小木屋,临水照花,风雅又逍遥。
寒川不禁拽了拽长明,“其实要不是这是在画中,就此终老也不错,是不是?”
长明回头,眉眼微微弯出了一个笑意,“你若是喜欢这里,等到还天下一个安定之后,我们可以寻一个类似的山林,隐居在其中,再也不问人间事。怎么样?”
第109章 笔生花(17)()
寒川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能从长明大和尚口中听到“再也不问人间事”这几个字,他又惊又喜,“这可是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长明摇头轻笑,“不反悔,不反悔!”
此时此刻长明眼中的笑意实在太温柔,恍如春日清风掠过碧水湖面,又像是花间偶然落下的一瓣落红,怎么看怎么叫人心神荡漾。
寒川忽然有些恍惚,他叹气道:“其实就算这是一幅画,也无妨啊。要是我们真能在这其中隐居,也挺好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他和长明两个人在一起,是真是假,又何妨呢?
长明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想明白。
寒川到底也不负他的期望,自己颓丧了一会儿,又抬起眼来,“但这一辈子就在一幅画中度过,似乎又有点亏?我还什么都没有吃过什么都没有见过呢!”
长明点了点头,揉了揉他的脑袋,“若是一辈子都身处幻境而不自知,就此度过一世倒也还算美好。可若你明明见过了外面的世界,还甘心躲在画中,那不叫做美好,而是逃避。”
洞庭仙子仍旧静静地看着凌空的山水画像,面色不变,“你们两个不愿待在画中,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屋中走出一个僧人来。
僧人白色僧袍长身玉立,眉目却妖异霸道得近乎妖邪俊美,他眼里却满是清亮的欢喜。他笑着开口,“惠真,你可让我好等。”
惠真攥紧了手中镇魂灯,他的唇颤了颤,“阿……阿罗那……”
阿罗那远远地向他张开了双臂,“还不过来?”
惠真眼中盈满了热泪,他深深地看着阿罗那,却没有动弹。他的目光钉死在阿罗那身上,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他满心酸楚,喟叹道:“长明大师说得对。若明明见过了外面的世界,还甘心躲在画中,那不叫做美好,而是逃避。”
“我明知阿罗那的残魂还在镇魂灯中,更还有一部分残魂散落天涯,等着我去救。若我还甘心躲在画中,那怎么能对得起他?”
木屋前的阿罗那默默地放下了双臂,笑了笑,“那好吧。”话音才落下,他便随风化去了。
两行清泪顺着惠真的面颊流下来,落在了镇魂灯的烛火之上。那烛火被泪水打得晃了晃,却没有熄灭,火苗反倒又明亮了几分。
惠真的眼底充满了坚定和万死不惜,他看着这高山大川,一字一句道:“洞庭仙子,我也不愿留在这幅画中,美则美矣,终究只是幻境。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还有人等着我去救。”
洞庭仙子这才皱起了眉来,她摇头叹道:“凡人终究是凡人,为红尘所困,愚蠢!”
她指尖微微一转,那支玉笔便又挥动起来,在画上缓缓勾勒出了寒冰绵延万里,大雪覆盖漫天的场景。
画中飘飘扬扬地有雪花落下,眨眼间这潺潺流水便成了坚冰,苍翠青山隔绝了飞鸟,被冰雪覆盖。
第110章 笔生花(18)()
气温骤降,惠真乃是已死之人,外界的气温变化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长明和寒川都是肉身凡胎,会热会冷也会疼。
寒川穿着单薄的衣裳,冻得直哆嗦。
长明盘腿坐下,默默念起了心经。他将手递给寒川,寒川握着那只手又顺着向上,死死抱住了长明的胳膊,继而紧紧抱着他整个身子。
其实,在双手交握的一瞬间,寒川便已经觉着一股暖流席卷周身,顷刻间就暖和起来了。
可他还是装作瑟瑟发抖地死死抱着长明,且越抱越紧,另一只手还有些不安分地钻进了长明的衣襟。长明便不禁侧眸幽幽地瞧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相对,寒川讪讪地笑了笑,那只手犹还不知死活地继续往里钻,“我……手冷,想暖暖手……”
长明没有说话,随他去了。
寒川看着长明稳稳安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心里又有些痒。他将手从长明衣襟里缩了回来,抓着长明的那只手便往自己脸上放。
长明的手捂在了他的脸侧,他又默默将手钻回了长明的衣襟中去。
长明侧眸,幽幽道:“怎么,脸也冷么?”
寒川抬眸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是啊,你摸摸看,是冰的!”
“……”长明无奈地摇头叹息,他顺手掐了一把寒川的脸,随即却又帮他好好地捂了回去。
洞庭仙子在画外冷眼看着,“我画下冰雪,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不是为了让你们谈情说爱的!”
寒川嘚瑟道:“你是不是嫉妒了,因为没人帮你暖手捂脸?”他又补了一句,“黑风应该还在你身旁吧?”
蓦然被点到了名的黑风眼睛一亮,他看着洞庭仙子的脸,眸光闪动,跃跃欲试。
洞庭仙子冷下脸来,“退下!”随着她目光流转,玉笔再一次挥洒入画。
忽有疾风平地起,将冰雪吹散,山间草木都被席卷上天,溪水混着水中鱼儿也都难逃此难。
长明反应极快,禅杖在空中翻了几个转儿,稳稳杵在了土地之中。
他拽住惠真,将惠真往禅杖旁一拉,大声道:“抓着!”随即自己也扶住禅杖,另一只手稳稳抓着寒川。
其实也不用他抓,早在疾风起的那一瞬间,寒川的反应甚至快过他,当即就死死地缠在了他身上,不肯松开一点。
如此都奈何不了他们,洞庭仙子只好再控制玉笔,打算添些妖魔鬼怪以给他们个教训。
玉笔的笔尖接触到了空中画卷,正点在寒川身上。洞庭仙子勾唇一笑,方才就是这个小子叫嚣得最欢,现在正好就拿他来开刀!
可是就在笔尖点到了寒川身上的那一瞬间,风骤停,水骤止。
不,不仅是画中,画面之外的洞庭湖,在一瞬间也没了声息。仿佛天地都静止了,听不见一点声响,也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洞庭仙子一怔,想将笔收回来,却怎么都动弹不了了。
那笔尖触碰到了寒川,碧水盈盈的笔毫便消融了,化成了一滩水,一滴滴砸在了地上。
第111章 笔生花(19)()
而寒川,也察觉出了异样来。
寒川手腕上的须菩提似乎有所感应,由温凉渐渐转热,甚至有些灼烫起来。他稍稍动了动手腕,那须菩提手串中的细绳一下子便断了,一颗颗菩提腾空而去。
一瞬间,寒川满脑子都是曾经阿罗那说过的话——蓬莱菩提树五千年抽芽成长,五千年开花,又五千年结果,才结出这一串须菩提,佛法无边佛光万丈,乃至上之宝。
这可是长明给他的宝贝,怎么能说丢就丢了!?
寒川伸出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须菩提分散着冲出了画幕,便再也瞧不见了。
一瞬间,邪气四散开来。铺天卷地的邪气将画幕压盖住,而后满满地溢了出来。
画幕中原本山明水秀的春色已被一片阴沉沉的暗黑所遮盖,那满溢出去的邪气也控制不住地在天地间游走。
洞庭湖的盈盈碧水都泛起了黑气,湖那边的青山也被染得死气沉沉。
洞庭仙子原本看着冲出画幕的须菩提正在出神,猝不及防又来了这么阴邪的死气。
她攥紧了手掌,看着画幕中的那三人。
这邪气,应该就是从那个少年身上散出来的,原本须菩提是为了压制他的邪气所用,可现在手串散了,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压制住这股死气。
不行!此人无论是何来历,都决不能留!
洞庭仙子汇聚了所有的法力,直直一击冲着画中去了。但见一道青光如电,穿破了层层黑雾,没入了画幕中。
长明看着须菩提手串散了便心知不好,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倏尔一片黑雾当中青光乍现,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寒川身前。
他快速诵经念咒抵御,但只可惜他的修行终究还是稍逊洞庭仙子一筹,佛光虽然挡去了一部分攻击,但长明还是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击。
长明后退了两步,闷哼一声,口中有血丝渗出。
寒川扶着他,看着他唇边的血迹,一瞬间心中又急又怒又心疼,周遭黑气涌动得更厉害了,浮浮沉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长明摁住寒川的肩,掩盖住自己乱了的气息,沉静道:“寒川,不要冲动,我没事。”
寒川亲眼看着他吐血,怎么可能听得进去这明显是安慰的话?
握紧了拳头,寒川双目中似乎也隐隐出现了两团黑沉沉的雾,拨开那黑雾看过去,便见两道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潭中一柄利剑直直刺来,剑光大盛,教人不敢逼视。
此刻,寒川眼中闪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