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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不禁抬手捂着心口,妄想摁住那躁动的鼓点。长明看到他的动作,稍一侧首,“怎么了,不舒服么?”
长明的一言一语敲打在寒川耳边,比那鼓声还要震彻心魂,寒川说不出话来,两人也正好走到了房门口,他迅速的闪身进门关门,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长明犹还有些不放心,皱着眉头叩门,扬声道:“寒川,你可有事?”
寒川捂着突突跳动的心口,支支吾吾地搪塞,“没事……我就是困了,我要睡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长明在门前又静静站了片刻,屋内彻底没了声音,他才低声叮嘱道:“那好,若是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第14章 欢喜佛(9)()
寒川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捂着心口,靠坐在门板上,听到长明回房关门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黑暗之中,他的目光流眄,折射出异样的光亮。
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偶然间看到了长明洗澡而已,不过是洗个澡而已!
为什么他期望长明该有的反应,统统都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来?!
夜深人静,连蝉鸣都歇了下来,暗夜寂静无声,寒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他一阖上眼,脑海中便是那一串晶莹的水珠汇聚下划成线,自长明的肩颈而下,顺着脊背划下去,曲曲折折一条泛着光华的水线游移过腰间,再往下……
寒川骤然睁开眼,不能再想了!越是往下想,他那点可怜的零星睡意就越是要消散无踪!
他盯着屋顶发怔,耳边却突然有诵经声萦绕不去。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是长明在念经么?他不是傍晚时念过了么,为什么半夜还要念?难道是因为这样显得比较虔诚?
诵经声渐大,且声速极快,到了后来,寒川只觉得耳旁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
他猛地翻身坐起,眼神渐冷,几分防备从眼底迸出来——不对,这不是长明的声音!
而且长明诵经时,他只觉得心神清静,而如今越听这声响,他却愈发觉得燥热烦闷。
屋外传来一声又一声闷沉的钟声,余响绕梁,盘旋不绝。诵经声忽地一停,骤然又起,这下子声响似乎又是从屋外传来的了,还是嗡声不断,扰得人烦闷不已。
寒川迅速从枕下掏出了匕首,那是他从前用来护身的武器,救了他好几命,一直随身带着。
这么大的声响,长明都没有反应的么?
寒川有几分担心,想去隔壁瞧瞧长明的状况。
他急急下了床,脚踩在地上,可却宛如踩在云端,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脑中一片昏沉,唯剩下僧人诵经声回旋荡悠。
他强撑着走了几步,却突然听到身后有异样声响。一回身,一片朦胧之中勉强辨认出来,在他的床铺之上,此刻正躺着两个陌生的僧人。
两个僧人脱光了衣裳,身体交叠在一起,一个覆在另一个身上,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也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
可寒川莫名就燥热起来,他猛地甩了甩头,攥紧了匕首,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
可一推开门,他又懵了。门外原本空无一人的修行场上,此刻有万千金身佛面齐诵经,寺内钟声仍在回旋,嗡声绝响。
寒川只觉得头脑更加昏沉,愈发燥热起来,眼前景象模糊又朦胧,像是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偏偏那万千金身佛面就看得无比真切,仿佛一个两个都近贴在眼前。
他脚下踉跄,没了力气,仿佛下一瞬就要摔倒在地。
事实上,他也确实倒下了,可并没有摔在地上。有人从背后接住了他,他落入的那个怀抱温暖又宽厚,那一颗慌了神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寒川没有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他张口就虚弱的埋怨道:“大和尚,你就不能来早点!?”
第15章 欢喜佛(10)()
长明在他身后低声道:“抱歉,我方才被法阵困在屋中,破除法阵废了点时间。”
难怪,难怪方才这么大的动静长明都没有出现,都不来救他,原来是被困住了。
寒川点点头,虽然没有半分力气,但还是不甘心的抬起手向着修行场遥遥一指,“大和尚!上!给我灭了他们!给我报仇!!!”
长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身,他只是轻轻在寒川肩上拍了一下,金光乍现,寒川便觉得旋转的天地慢慢稳了下来,佛陀诵经声渐止,虚软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
寒川抬眸一望,便见原本万千金佛安坐的修行场,此刻又恢复了空旷寂静。
他再急急地起身冲进屋里,可他床榻之上交叠着的僧人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凌乱的被褥随意的铺在床上。
寒川愣在原地,“这,这这……”他看看床铺,再回头看看长明,又说不出话来了。
长明十分善解人意,已经知道他心内所惊诧,解释道:“方才那些都是障,欢喜宗的障蔽了你的目,让你看到了幻像。”
寒川更加惊愕,“欢喜宗?又是欢喜宗!那就是惠真在作祟了?!”他眼底闪过几分邪气,恨恨道:“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早就把他打死了!”
长明再解释道:“这的确是惠真设下的欢喜宗的界印,这寺庙被他换上了欢喜佛的佛像,那便被他划分到了欢喜宗的地界,他大概是不愿让我们住,所以才启动了界印,要赶走咱们。”
寒川瘪了瘪嘴,“小气!”
这座寺院被归入了欢喜宗的地界,惠真不愿让他们住,他们也不能强住。两个人连夜又提起了包袱出了寺庙,站在寺门前一时又有些彷徨。
长明沉静道:“这城中好一些的寺院都被惠真换上了欢喜佛像,便都被他归入了欢喜宗地界,我们……恐怕只能找一间破庙暂住了。”
他看向寒川,眼神中的问询之意尽显。其实他是想问问,若是在破庙暂住,寒川能不能接受——毕竟方才在寺院中,寒川可是挑挑拣拣,要住最大最好最干净的屋子。
寒川现在无心考虑这些,他胡乱点了点头,“都可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见寒川没有挑剔,长明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带着寒川向远处走去,打算寻一处破庙,以作安身之所。
而此刻的寒川,满心满脑都是彼时中了欢喜宗的障时,看到的床铺之上那两具交叠的身体。
他忽地扯了扯长明的衣袖,支支吾吾地问道:“大和尚,我方才中了惠真的障时,看到有两个和尚在我床上,脱光了衣服……在……”
寒川脸皮向来厚,可这时候难得的不好意思了起来。
长明大致猜到了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便解释道:“那是欢喜宗在修禅。”相较于寒川的扭捏,长明显得大方又淡然,眉眼中写满了清正。
寒川在一瞬间恍然——啧,原来,他念叨了这么久的欢喜宗修禅,是这个样子的?
第16章 欢喜佛(11)()
虽然寒川见过佛像,也曾在心内构想过,可当欢喜宗的修禅之道真正展现在眼前时,还是很有些冲击的。
不过也只冲击了这一时半会儿,待到他们行过一段路程之后,寒川自己冷静下来,再渐渐地去回味那模糊的画面,竟品味出了别样的乐趣来。
他抬起胳膊怼了怼长明,脸上浮起了一丝笑,道:“大和尚,我如今已见识过了欢喜禅,深觉趣味无穷,你当真不愿意与我一起修欢喜佛么?”
长明仍旧淡然,目光中没有半分欲念,也并无一毫遐思。他认真道:“我不属欢喜宗。”
寒川看着他认真沉静的面色,顿时又有些泄气——这大和尚想的和他想的显然又不是一个方向!
寒川正还气丧,却听到长明又道:“你之所以被障迷了双目,一来是因为你没有修行,无力抵抗;二来,则是因为你心中存有邪念,不够清正。”
长明回首,看向寒川的目光中充满了劝导意味,谆谆教诲道:“你要学会静下心来,祛除心中杂念,否则长此以往,中障倒是小事,就怕你终会自害其身。”
寒川敷衍答道:“好,祛除。”可他暗中却在腹诽:大和尚哪里知道,他那岂止是心中存有杂念,简直满心满脑都被杂念填满了!
欢喜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时不时闪现,更要命的是,月色下长明冲凉的模样更是盘旋不去。
他原本那点遐思被无限放大,原本只深深掩藏在心底,如今却被填充到心中每个角落,叫嚣着怒吼着将他淹没支配。
无意撞见长明冲凉后,起初,他是害怕与长明相触碰,也不敢与他说话,心中慌乱又无措;可过了这个阶段,他对长明似乎执念更深。
寒川走在长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坚定中染上了几分霸道的执念,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寒川心中不断叫喊道: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
寒川硬生生的逼迫自己移开目光,他想,他大概是中了长明的障,至今还未解开,且他自己也不大乐意解开。
两人渐行渐远,在夜色中踽踽前行,深夜里还下起了零星小雨,夜雾渐浓重,单薄的衣衫渐有些抵抗不住这骤然而起的寒凉。
长明默不作声的脱下外衫递给寒川,示意他披着。寒川按捺住心头盘旋的各样心思,将衣裳递了回去,示意自己并不冷,还能撑着。于是长明便接过了衣裳,又默默地穿了回去。
过程中,两人一言不发,但似乎这短短数日以来,他们之间已形成了一种悄然的默契,一个动作也能彼此懂得彼此的心思。
不知行了多久,长明终于十分眼尖的在夜色中发现了一间破庙。他们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寒川在长明身后悄悄搓了搓胳膊——其实还是有些冷的,若是先前,和尚递给他衣裳,他就欣然接受了;可如今不知怎的,他就是突然开始,看不得和尚受这些苦,怕和尚冻着。
兴许,是他那残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