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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莲’。”辛美人细细品位,样子却不太投入,重点其实在后面,“也只有妹妹这样雅致的人,才想得出这样雅致的名字。初时我也不知这鞋竟是避雨之用,只觉得妹妹今日身姿颇为窈窕,人也修长了许多。呵呵,当然了,妹妹原本也是窈窕的人,锦上添花。再听闻竟有避雨的效用,那真是一举多得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把“雨中莲”拿出来跟大家分享,就是故意装死了。
莫瑶虽然行事低调,但不会装死。
辛美人拿到了“雨中莲”的图样,喜滋滋地打道回宫。
可以预见的是,大齐王朝的后宫佳丽们,在不久的将来,海拔高度将齐刷刷地上升一小步。
女人脚下的一小步,将是大齐王朝的一大步。但是福熙宫的女人们暂时还意识不到这些。
眼见着辛美人一步三扭地离开了福熙宫,寇玲珑赶紧汇报丘良人的情况。要不然,她们的菩萨美人娘娘是不会放下心来的。
果然,莫瑶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心疼丘良人:“丘良人受苦了。”
玲珑却微微一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莫瑶奇道:“不知此话怎讲?”
看来这个时空里的老头子不怎么养马,或者大齐王朝的边疆和平稳定,老头子们养了马,也没有机会失马。
但这一定是个好故事,它富含着各种人生哲理,历经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却又十分符合逻辑。寇玲珑将它编成自己在民间听来的故事,细细地说于莫瑶。
她要慢慢地让莫瑶不再这么消极,纵然不能宠冠一时,也不能这样等待着慢慢消亡。
故事结束,莫瑶道:“这便是笑三日与笑三年的区别吧。”
寇玲珑知她听懂了,正在欣慰的时候,却听莫瑶又问。
“珊珊是谁?”
屋内安静得可以听见斗转星移的声音。
不,玲珑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它强劲有力,和在21世纪一样动感十足。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珊珊?是她还记得什么?这个和珊珊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幽幽地问她:珊珊是谁。让人情何以堪。
珊珊是谁?是你啊!
玲珑心中满是巨响,却无法为这些巨响找一个突破口。无数情绪在体内激荡,都是莫瑶——不——是珊珊,她撩拨着玲珑。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喊了一声‘珊珊’。”莫瑶的表情像是闲话家常,完全不是盘问或质疑。
“娘娘恕罪,珊珊是奴婢的表妹,长得和娘娘有些相像。”对于一段无法启齿的前尘往事,只能用谎言去掩盖。
“原来如此。”莫瑶颔首,“想必你十分思念她。”
“是……”玲珑低低地应,生怕让她听出那份低落。
莫瑶却不知就里地劝慰:“入了宫再见家人就不易了。书信倒是可以的,每十日宫内集中收递一次,很是方便。”
“谢谢娘娘,我只怕用不着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其实不是寇家的女儿,所以和寇家没有通信的必要。她更不能说自己其实也不是霍家的女儿,虽然她很想知道霍英姿和真正的寇小姐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境遇。
亲人。
如果还有亲人,她不应该是眼前的珊珊吗?
一抬眼,看到了莫瑶目光疑惑不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编:“家中人丁稀少,而珊珊……数年前生病走了。”
“哦。”莫瑶语带歉意,“也难怪你见到我就掉眼泪,触景生情啊。”
“对不起,美人娘娘,我知道这对你大不敬……”
“没事,我不忌讳。以后在宫中,有什么难处,和绮罗说,也可以和我说,不必太过拘束。”
她越是这样温柔解人,玲珑越是难以自持。她努力隐忍着,让自己面对这个“珊珊”,不想起那个“珊珊”,可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莫瑶也在看着玲珑。
眼前这个小小的宫女,和别的宫女不一样,她有谨慎,也有大胆;她有冷静,也有情愫;她有机智,也有宽厚。莫瑶只是不争,却不傻。
玲珑的心中有故事。
第18章 肩上痣()
莫瑶曾听几个宫女私下议论,寇玲珑的才情相貌在这届的秀女中本属翘楚。家世虽不顶尖,一州行商之女,却也高过那几个普通人家出身的才人和良人。
罢,后宫又有何公平可言,从恩宠有加到冷若冰霜,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你甚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那门前的宸道,便再也不曾落下一丝欢愉。
绮罗熬了一碗浓浓的汤药,端过来递于莫瑶。
“娘娘身体不适?”玲珑想起那些古装剧,闺秀们没事就弄点药喝喝,跟21世纪的人喝杯牛奶般寻常,这大齐的皇宫不知是否也是如此。
“我问你,采菱的绣作可好?”绮罗不正面回答,反而笑吟吟地问。
“别的尚未能一见,见过几副鞋样子,用色精妙清雅,针脚细腻流畅,别具绰约生动之情态。”幸好游历多处,工艺品店也没少逛,尚能说出一二。饶是如此,寇玲珑同志也深感搜肠刮肚得很是辛苦。
“采菱的绣作人人称道,却是咱美人娘娘的徒儿。”
“不用你说,我自己说。”莫瑶笑着截过绮罗的话头,她与绮罗之间颇有点不计尊卑的亲密。“绮罗没准就会夸张,说得人怪不好意思。采菱原本出手便好,到了我宫里,见我平日也爱刺绣,便常与我一起制些什物。”
玲珑心中却有些疑惑,从来都只见采菱坐在桌前飞针走线,莫瑶却并未出过手。
“我已久不动针线了。”莫瑶似乎看穿了玲珑所思,“脖子落了毛病。一受累便头痛难当,连累得肩背亦无法动弹。”
玲珑一听,这不是颈椎炎的症状?便问:“娘娘是否曾经感觉恶心欲吐?”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很有内容的那种目光。
“你如何知道?”绮罗抢着问。
“能让我摸一下娘娘的颈骨吗?”玲珑大着胆子问。
莫瑶解开衣领,云纹织锦的袍子略略从肩头褪下,露出一段雪白的颈脖。朱漆的屏风在她身后衬起一个美丽的侧影,像电影里百转千回方能迁就出的一个海报画面。
诱惑的美人,这个皇帝究竟为什么,竟弃了她。
幸运的是,她像一株茉莉,独自暗香,独自婉转,不曾因无人关注而憔悴老去。
触手之处的肌肤,细腻温暖如玉。她的身子竟然不是凉的,这和她的柔弱外表实在不甚符合。
颈脖处可感觉到突起,果然是颈椎炎的典型状态。
就在莫瑶整理衣袖的时候,玲珑却突然从她的衣领深处看到了一颗痣!
那颗痣!
她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刚刚才从珊珊的幻影中清醒,又要将她坠入珊珊的梦境。
是的,又是一模一样!
我就将她当作珊珊又如何?玲珑悲伤地想:我以尊卑之礼待她,内心如姐妹一样爱她,又如何?
玲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替她将袍子轻轻整理好,细声道:“娘娘,这是颈椎炎。”
“颈椎炎?治的御医都说是风寒湿邪侵袭、气血不和所致。却没听说过颈椎炎。”绮罗说。
倒是莫瑶好奇地问:“玲珑,你懂医术?”
懂,这个范围可大可小,再者,大齐王朝的医学水平到什么地步,自己一无所知,在现代社会接触的那些知识,到这里能派多少用场,很难说。做人要谦虚,不谦虚容易挨刀,那会很疼。
“娘娘,奴婢家中行商,从小跟着父亲游历过一些地方,见识过一些民间的土法,和宫中御医们的医治方法大为不同。本不敢将娘娘作为试验,只是这颈椎炎的民间治法倒不吃药,只需每日做颈椎操,不说可以根治,起码可以预防,与身体亦无害,娘娘试试无妨。”
“颈椎操?这说法好新鲜,又是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绮罗见识了玲珑的“雨中莲”,肯定会觉得她在说天书。
“是啊,向来只听说卫国的将士们要出操,还真没听说过女人们也有什么操。”莫瑶也好奇。
玲珑找了个空地站立,一边示范,一边解说。
“自然站立,放松,双目平视。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叉腰,缓缓抬头望天,停留十秒……”
“十秒又是何意?”莫瑶模仿着玲珑的姿势,仰着头,辛苦地问。
该死的,一放松,现代语言便随口溜出,挡都挡不住。“呃,片刻。就是片刻的意思。”好在莫瑶不是穷追不舍的好学之徒,没有继续向下问。
“好,接下来缓慢地向前胸部位低头,同时吸气,双眼看地。做此动作时,闭口使下颌尽量紧贴前胸,停留片刻。之后,再上下反复做4次。”
只听得轻微的“卡”一声,从莫瑶颈间传来,绮罗脸色大变,惊呼一声“娘娘”。莫瑶却道:“没事,原本僵硬得很,这才活动开,不疼。”绮罗方才放下心来。
这真是个护主的宫人。玲珑心中暗赞。莫瑶这数年,幸得有这样忠良之人相伴,若都像挽翠那般,真不知被欺负成啥样。
颈椎操本就简单易学,莫瑶跟着玲珑,将接下来的举臂转身、左右旋转、提肩缩颈、左右摆动、波浪屈伸一节一节地做完,竟有些微微的气喘。
“长日在宫中,倦怠少动,稍稍伸展一会儿就气喘,真是没用。”莫瑶有点不好意思。辗转之间,又觉得脖颈之间果然松动许多,不免称赞此操有效。
玲珑见她高兴,便如自己得了便宜一样也高兴起来:“娘娘日后刺绣,不可时久,每隔一段时辰便做一遍颈椎操,症状应该能慢慢缓解。“
“我还可以刺绣吗,我以为再也不能了呢!“莫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可以,但是不能太过操劳,时间不宜久。等这个操做熟了,奴婢再教娘娘做难度更高的,效果也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