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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看的男子,不似五月的谦和俊雅,也不是十一月的清秀剔透,而完完全全是那种宛若罂粟花、彼岸花这种妖异美艳的风格。
说到俊美,云玖只知道谢霖当之无愧艳若桃李赛过女子,而同样俊美的二月却又是另一种美感。妖异带着颓废和死亡气息……
但云玖却叹了一声,望着他漂亮的银发,最后视线落在他那把嗜血剑,眉心微蹙。
“你现在能控制好自己的戾气了吗?”云玖站在他面前显得十分瘦小,但她抬着头,眉眼的淡然慵懒却不会让人感到轻视。她低声温和地询问,没有什么顾忌,也没有同情。
却叫二月阴沉的嘴角僵硬不自然却也的确牵了牵,尽管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很快便压下。
“好多了。”
他听到自己冰冷生硬像是鬼魅一样沙哑又阴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内心不禁有一丝懊恼,在他眼里,云玖不是弱者,她内心强大,聪慧过人。但外在,实在是太弱了,这样的弱若不是她内心强大,机敏聪慧,在他看来,是活不了的。他少时,因为这一头妖异的银发和漆黑阴气的瞳,惨白的脸,总是吓到女孩子,就连男孩也会害怕。久而久之,加上后来的变故,便真的成了恶鬼一样阴沉可怖的性子。
云玖是第一个不怕并且敢走到他面前,摘下他面具后还眨着眼睛戏谑地赞美他生得好看的姑娘。也是第一个对他说,你不是妖怪。
刚被她带回十三门的时候,她经常望着他,然后璀璨如星辰的眸子里闪着惊艳,赞美他那双被世人当做“鬼眼”的黑瞳,说像上好的黑曜石一样好看。指着他诡异的银发艳羡地说,银发很衬他的脸。
甚至,对他终年在黑暗中,又因为从不笑,嗜血而显得格外惨白说牧常硎拘郎汀�
是的,欣赏。
从小到大,哪怕也有女孩子夸他好看,却也在看到他冰冷煞气的眸子后,吓得不敢说话。更别提他控制不住体内的戾气,见到那些害怕他的女子,不管是谁,都能毫不留情地举剑杀了的行径。
当初……
他垂死之际,漫天大雨将他身上伤口流的血冲走,冰冷和狼狈包裹着他。
而主子,穿着一身大红的对襟褙子,大红的曲裾裙子,一双锦缎白底红花绣花鞋,举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精致如画地走向他,将伞举到他身上,眼里带着好奇带着浅笑,甚至还有几分倨傲不怀好意,却唯独没有害怕。
那一年,她十一岁,身后只有一月一个属下,精致得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仙女,偏又穿了一身他爱的血色。
她说,他其实是她第一个收的手下。一月是她外公救的,为了报答救命和养育之恩,才投到她手下。
她不问他以前叫什么,只说,“你看,这是二月天,就叫你二月怎么样?”
虽然后来他知道,她只是太懒了,不管他们遇到的那天是不是二月,他这辈子都会是这个名字。
尽管,那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因为这个“第一”,后来的很多年,二月不管走到哪遭受什么,都感到心中有一片温热的地方,都坚信,对她而言自己是不一样的。
收回思绪,二月微微扇了扇长睫,惨白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云玖从他眼中细微的涟漪可以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呐,其实二月才是最好哄的那个啊。
云玖对二月和十一月不同,整个十三门都清楚。前者为她杀人,护她周全,性子冷酷嗜血,却对她言听计从。后者,不管犯不犯病,他性格孤僻不谙世事,云玖对他多了心疼。
其实只有云玖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们耐心这般好。
二月不是妖怪,十一月更不是妖孽。
她也不是怪物。
“上回你带着人来救我是什么时候来着?”云玖走到他身侧,像一个老友似的,与他并肩靠着树,双手抱着手臂,微偏着头,望着不远处被二月使唤处理这些血气冲天的尸体的黑衣人,心中熨帖。
二月喜欢杀人,和他那把嗜血剑一般嗜血。血腥气对他而言就像云玖喜欢的玫瑰花般。
可她受不了血腥味,她不怕杀人死人,她只是受不了血气。
好像从第一次,他大开杀戒,她在尸体成堆空气都带着血的甜腻和腥气中,扶着树干吐得险些晕厥后,他便养成了这样的一个习惯。
杀了人后,处理尸体。
二月从不说关心的话,做事一板一眼,不会善做主张,她说什么,他便去做。
但他默默帮她太多。
她不过是救了他一命,他却用一条命回报她所有。
他们从没有暧昧之情,他待她敬重听从,如主似亲人,她待他是朋友也是亲人。
她曾说过,一月像她的兄长,可二月和十一月像家人和守护神。
第288章 番外二月篇(一)()
“快!他在那,别叫他跑了!”
“呸,看样子只剩下一口气了!”
“杀了他!”
“下雨了,反正荒郊野岭的,他也快死了,就让他在这看着自己的血流干而死吧!到时候深山的狼群将他叼走,尸骨无存岂不是大快人心!”
“哈哈哈这个好!呸——叫这小子平日里得罪我们!现在敢背叛阁主,活该这个下场!”
该死,妖怪该死。
冰冷的雨水冲刷了整个大地,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群将他“抛尸荒野”的“同门”,耳边是他们尖锐的嘲讽的声音,他们脸上的神情,那样刺眼。
却又那般熟悉。
十二年前。
“烧死他!”
“烧死他!都是他这个灾星!就是他害的我们!”
“灾星!烧死他!”
“你这个妖怪,灾星!”
……
六岁的他,被村民绑在木桩子上,而他的父亲,也就是村长,举着火把,面上带着仇恨地瞪着他,丝毫不顾及父子之情地指着他,“你这个灾星!就是你,出生便克死你娘,你二娘也被你害得小产!你个孽障,就是你克死你未出生的弟弟!现在,你还祸害我们整个村的人!”
他吓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惊恐地瞪着自己的黑眸,“爹……不要杀孩儿……”
然后呢?
他那个当村长的爹,却狠狠地将手里的火把扔到他脚边的柴火上,“我不是你爹!你是妖怪,不是我儿子!妖怪,你死了我们村就不会被天神惩罚,你二娘就能给我生大胖小子!”
“烧死妖怪!”
他最后不叫了,也不哭,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那些村民,邻居家的哥哥,拿石头砸他,他一开头,后面整个村的小孩子都拿臭鸡蛋、菜叶子和石头砸他。
嘴里骂着,“死妖怪,砸死你!”
他呆呆地望着脚边燃起的火,低声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不是妖怪……”
他只是天生瞳孔浓黑,只不过生下来头发就是银白的……
他明明不是妖怪。
他只是,生病了。
娘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的,你只是得了病。
可是娘死了,爹娶了二娘,不待见他,还骂他是克星,说他害死了娘,还会害死他们一家。
他们一家,没有他这个得了病的孩子,爹口中的一家,是他和二娘还有二娘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他只是,不被爹喜欢,又被二娘记恨的小妖怪。
没人要没人喜欢的小妖怪。
二娘打他,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然后孩子就没了。他什么都没做,去找村里的大夫,回来却被生父打个半死。他看到,二娘抱着爹,指着他,“你个灾星,是你克死了我的孩子!”
爹拿棍子说要打死他,后来隔壁大婶看他可怜,将他抱回了自己的家。
他刚要感动,想着要好好报答大婶,那大婶……
大婶的女儿,那个叫他大哥哥的妹妹,就染了瘟疫,死了。
瘟疫来得很快,到处都是死人。
大婶没了女儿,最后也将他当做那个灾星,害死她女儿的灾星。
村里的人突然拿着棍子上门,他看到他那个暴脾气的爹,带着头,说要烧死他。
说烧死妖怪,天神就不会再惩罚村民,村民就不会得瘟疫死去。
然后他便被绑起来,村里所有人都来见证,他这个“妖怪”、“灾星”被火焚打回原形。
他起初还会害怕,还会求饶,到后来,他看着眼前的火光,小小的年纪,却突然对这个充满恶意的尘世感到了厌恶。
他想,也许就能见到娘了。
不过,下了地府,他烧得太难看了,娘会不会不认得他了?
好疼啊,他也会流血的,爹,村民们,怎么就不相信他?他不是妖怪,妖怪不会受伤不会死……
然后,他没有死。
他得救了。
一个神秘的男人救了他。
那个男人穿着黑衣服,使着轻功将他带走。他晕倒在男人怀中,他意识消失前想,这是娘派来接我的吗?
等他再醒来,却发现,他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了另一个地狱。
没有人救他,这世上所有人都恨他,想要他死。明明,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他连小动物都舍不得杀。
救他的人说,他是云国第一杀手组织的阁主,也就是首领。让他跟着他学武功。
“我不要杀人。”
那是六岁的他,对救了他性命的男人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六岁的善良和人性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有的是一顿毒打,和挨饿。他被关进小黑屋中,被毒蛇咬,被一个黑衣人鞭打。
他伤痕累累,抱着自己的小身子靠着墙壁,流着泪。
娘,我果然是妖怪,对吧?
不然为什么你不要我,爹不要我,二娘讨厌我,大婶恨我,村民要杀我……就连救我的人,也打我?
娘,我怕。
娘,我好怕……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