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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晞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是凝滞,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是皇兄的妃子,但是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含着说不出道不清的忧伤与复杂,这还是第一次,她望着自己,除了哀伤之外,流露出温柔与浅笑。
但是——
“是皇后娘娘派你来的?”
卫晞一袭白衣,在秋风拂动的亭中,俊朗熠熠,风流倜傥。他眼波微转,面上是礼貌却又客气疏离的和煦。
陈清婉似是料到这般,她依旧红唇轻弯,美目顾盼盈盈,声音不紧不慢地道,“是,也不是。
其实,是妾身想与王爷说几句话,故求了娘娘。”
她用了“妾身”,这个不应该出现的称呼,叫卫晞眉心微蹙,面上露出几分狐疑凝重来。
“娘娘您有何话吩咐,小王今日还要准备兵马,恐……”
不待他将推托之词说完,陈清婉便唇角微微苦涩,但还是勾起一个温婉柔和的笑容来,轻声道,“王爷不必担心,一个时辰就好,妾身只转达一件事,转达完了便走。”
卫晞沉默,面上和煦的笑也微微隐去。隐约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有些沉重……
“王爷还记得,上回妾身在皇宫中问过您一句,关于五年前这个亭子中的事吗?”陈清婉转身,看了眼湖面,眉眼弯起,这里,是噩梦的开始,却也是她最难忘的美梦。
卫晞声音很淡,“记得。”
“但是王爷一定不记得,五年前的冬日,您在这湖中救过一名少女……”陈清婉再次转过身,看向卫晞的面上终是忍不住带了几分隐忍不住的情意,眼中微红,却还是笑着,递出手中的折扇,在卫晞错愕与恍然中,轻声接着道,“五年前,王爷救下清婉,遗落了这柄折扇。”
卫晞手指微颤地接过折扇,五年前,他也只是少年郎,这陈妃更是未及笄的少女……事情虽有些久远,但是这柄折扇,却是他自己亲手所绘,本是要送给母妃的,却遗落了。
画面回闪,回忆苏醒,他终是将那被他遗忘的记忆找回。
满目错愕地看向面前眼眸哀伤又喜悦,泪花泛滥的女子,“我……小王想起来一些。”
而后低下眸子,这柄折扇,五年过去,却还是保管得如此完好,只是扇面扇柄有些磨损,是扇子的主人多少次抚摸留下的痕迹?
他忽而心中微微一沉,有些想要掉头就走。
“比起王爷,清婉更想唤您殿下。”陈清婉并未因他想起那救命之恩而感到欢愉,毕竟她太清楚这个男人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了,他神色除了错愕震惊之外,并无怀念或者说感慨。
微微笑了下,“自那次后,清婉身上落了病根,险些没了命……但是被自己暗恋思慕之人所救,清婉心中万分惊喜……却也痛苦。本来,清婉已经求了母亲,与太妃通融,让清婉嫁与王爷为妃。只是,命运捉弄人,冰湖之上,已是清婉与王爷无缘分之时,太妃薨逝,王爷要为太妃守孝三年,清婉又到了及笄之年,父亲逼我入宫为妃,我本誓死不愿……却被杨宝儿约出来,误会气恨之下推入湖中,也正是这次,清婉……落下了无法孕育子嗣的病根。”
似是难以启齿又似悲痛无法抑制,她捂着面,眼泪顺着手指流下,声音哽咽,“清婉自知配不上王爷……又没有胆量与家父抗衡,更不敢搭上闺誉在家熬成老姑娘……便认了命入宫为妃……”
每每想到此,陈清婉都会痛不欲生,若是她有杨宝儿一半的胆量,若是她不自持矜持那般,她在落水之前,在太妃薨逝之前,将心事告知于他,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结局?
只要想到这些万一,如果,她便觉得痛不欲生。
命运弄人,她太懦弱,注定了这多年来的刻骨噬心之苦。
“你……”见陈清婉哭得压抑又凄迷,卫晞来不及消化这令人惊骇的秘密,只感到心中沉重又莫名。
在他不知道的五年,这个女子却是背负了这么重的情意,他从未知晓。
“王爷,清婉自知配不上你,五年前配不上,五年后的我更是配不上……只是王爷此去艰险重重,清婉怕再不说,以后……不,王爷会平安归来的!”陈清婉抹了抹眼泪,清丽的面容更甚,她冲着卫晞浅浅笑着,“王爷,你一定会凯旋归来。”
因为你一直是我的英雄。
她从袖中取下一枚平安符,吸了吸鼻子,递过去,“王爷,这是清婉求来的平安符,求王爷将它留在身边,哪怕……王爷不喜欢,也留着,待平安归来,再……扔了便是。”
她说着,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将平安符放置他手心中,而后将他的五指合上。
他的手,比想象中还要温暖,贪恋着,却还是松开。
第507章 深情无回应,帝后仍恩爱()
“这扇子,就留给我,可好?”陈清婉眸中含泪,又努力笑得温婉清丽,声音温和祈盼地对卫晞问道。
卫晞只觉得手心发烫,握着平安符更像是握着……眼前这个女子一腔爱意。他眸色几经变幻,便下意识将扇子递了过去。
“既是五年前遗落被娘娘捡到,那便是娘娘的了。”他不敢看陈清婉,怕对上对方悲伤又复杂的眸子,会承受不住这番情意,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疏离,淡淡道。
陈清婉苦涩地笑了笑,握住扇尖,轻轻接过,心一点一点钝痛。
原来,不是不痛的。
他唤她一声娘娘,不管她自己怎么称呼,在他那里,她只是他皇兄的妃嫔,仅此而已。
而这把承载了她多年情意的扇子,在他看来,也只是一把遗落多年的普通折扇罢了。
“多谢……王爷。”
她吸了吸鼻子,将苦涩逼回去。
而后深深看了眼俊朗华贵的男子,她忍住心中钝痛与苦涩,努力笑了笑,“妾身,祝王爷,凯旋归来。”
说着便越过他,声音同时含着一丝叹息,“王爷,妾身不是为了给您压力才说出这番话,也不是为了让您回应什么……陈清婉从来都配不上王爷您,现在,只是想了却心中多年来未能完成的愿望罢了。”
说着便要走。
“对不起……”
风中,男子背对着她,手心还握着那残留余温的平安符,声音带了几分愧疚地道。
终是,只能说对不起。
陈清婉脚步顿下,低下头,双手握起,看不清面容,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如风又如雾,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不爱我而已。”
你从来都是我最珍贵的念想,能遇见你,便是最好的事了,何谈对不起。
卫晞背脊僵直,没有回头,只能听着微微凌乱加快的步伐声远去。
他望着眼前的湖面,心中激荡不能平复,手攒紧,平安符很轻,但是承载的这份情谊太重。
若是他们还年少,有个女子这般牵挂爱慕自己,也许他会被打动,就像现在一样,陈妃的一字一句都叫他感到感动,这么多年来,原来,他不是除了皇兄以外,无人挂牵惦记。原来,母妃若是没有走,他也许有了这么一位温柔婉约,端庄识大体的王妃。
但是他们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皇妃,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更有,他无法回应这般深情。
无论怎样,都会伤害到她。
他不想辜负谁,但是陈妃的深情,太重又太深,他从未察觉,一旦察觉,却又是这般叫人措手不及……
叹了声,他望向湖面,眸光渐渐清明又模糊。
而陈清婉,快步离开亭子后,走到马车前,扶着马车的横木,便蹲下,掩面痛声恸哭。
如果他开口,哪怕是她受尽世人唾弃,放弃这荣华富贵,她也甘愿,从此陪他浪迹江湖。
可是他不会,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更不知这满腔的情意,也不会回应她。
陈清婉握紧了手中折扇,这是她和他之间,唯一的羁绊,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羁绊了。
从此,她便是远远看见他,都不能伪装着上前寒暄,从此,只能是天涯陌路。
却还是不后悔。
“走吧。”陈清婉没有回头,擦干了眼泪,径自弯身上了马车,最后,再掀开车帘,看了眼物是人非的亭与湖,看了最后一眼,那俊秀潇洒的背影,深深印刻在眼中,心中。
车帘放下,马车轱辘轱辘而去。
……
凤鸣宫中。
“你说,卫晞会接受陈清婉的表白吗?”云玖头枕着卫长临的腿上,手中拿了点心,望着上方认真看书的男人,面上有几分担忧地问着。
卫长临翻开一页,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眼睛微动,依旧凝着手中的书,声音清润丝毫不拖泥带水,“不会。”
云玖“……”噎了下,无语地冲他的书翻了个白目,但是随后自己也焉了下来,“是啊,不会……”
这陈清婉暗恋就算了,还一下便是七八年,这得追溯到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吧,卫长临现在也才二十一,卫晞二十不到……她一搁置,就快到双十年华了,才将心中的暗恋之情转达给卫晞。
问题是,卫晞是王爷,她是皇妃,虽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但身份摆在这,就难办了。
“其实吧,最难过的不是世俗这关,而是卫晞他从来没有喜欢过陈妃,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你的妃子了,从来就没把她当成可以归纳为自己身边的女人看。哎……”云玖咬了一口点心,顿觉无味,叹道。
卫长临将书微微往怀中挪了挪,低眸便对上她这感慨万千的神情,不禁咳了声,“我说……你这意思,怎么倒像是我的错了呢?”
他的妃子心不在他这,作为帝王,一个男人,他丝毫不怪罪,还任由云玖在这里头瞎掺和,“出卖”自己的弟弟,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这个小没良心的,倒还暗搓搓地怪上他来了?
“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啊!真厉害……”云玖笑嘻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