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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他给不了回应,也不能给。
微垂眸,卫晞笑得开朗,抱拳再次行了一平礼,“既如此,那便当两清了吧!当年不论是娘娘你,还是寻常的百姓,都是一条性命,卫晞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做了该做的事,委实谈不上救命之恩。而今娘娘也救了卫晞一命,一命抵一命,娘娘不必再介怀当年之事,也不必觉着欠了卫晞救命之恩。”
说着便礼貌地作了一揖,欲转身离去。
两清了!
陈清婉扶着朱玉的手臂,错愕震惊,满面苍白地往后退了退,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三个字,眼中不禁泛酸。
他说,两清。
原来对于他而言,自己念着救命之恩想着报恩,一颗芳心许诺,却是一桩难以清算的债罢了!尽管她明白,他并非这无情的意思,却还是心伤不已。
这般急着撇清旧事,让她别再挂牵当年之事,是不是在他心中,自己只是不小心划过的一笔,破坏了原先他满意的丹青,所以,他想将其一笔勾销,全了他的自在洒脱,也死了她这多年的执念。
“殿下!”一旁的朱玉担忧地凝眉望着陈清婉,后者却一把拂开她,往前越了一步,她紧紧咬着朱唇,一颗心滴着血,却仍是执着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如果当年太妃没有薨逝……我也没有落下病根,我们会不会……”
会。
卫晞闭上眼,心中这般应着,他知道她未尽之语是什么。若是当年没有这错乱的一桩桩命运的安排,她是丞相府上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他是听母妃话、皇兄照拂的自在皇子,他若是遇见她这么一位温婉善良,坚强又痴情的女子,定然是会动心。而他们,门当户对,性情互补,定是一对天作之合。
只可惜……
“不会。”可是背对着陈清婉的卫晞,睁开眼,却毫不犹豫地狠心答道。
这世间没有如果,没有也许,既然错过的,那便只能错过。他不能给她一丝一毫的希望,这于她,是伤害和无望的悲哀。
当年救下她的他,没有认出她的身份,而他的母妃也没能多活那几年。
他们一开始就有缘无分。怪只怪,他的大意无所知觉,也怪这世道对女儿家的诸多束缚。她如今是他皇兄的妃嫔,哪怕有名无实,也是他名义上的嫂子。
他还没有爱上她之前,便有了这样不可逾越的鸿沟摆在面前。是命运弄人,他自问没有玩弄过她的感情,却还是背负了对不住她的责任。
卫晞没有多做停留,他本就是卫国京都内潇洒不羁的小王爷,羡慕着江湖侠客的自在随性生活,他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他走了。
陈清婉痴痴地目送着铠甲附身的男子离去,身子轰然颓下,整个人跪伏在落叶缤纷的树下。
长裙铺散,裙摆若一朵盛开的青莲,整个人说不出的清美脆弱。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
她微抖着唇,缓缓抬起双手,掩面,双肩抖动,泪水顺着指缝不断地流下,滴落在布满树叶的地面上,很快消失不见。
这一生,她只爱过这么一个人,却从来,都没能拥有过他。
她以为自己不奢望的,长长久久地单恋着他也没关系,只要能远远地望上一眼,她便心满意足了。可当她戳开这窗户纸,叫他知晓了自己一腔情意后,却变得贪心。她渴望他一丁点儿的回应,奢望着他有朝一日,心中有一方小小的地方留给她。
其实方才她想大声问他——
如果我不是陛下的妃子了,如果她出宫恢复自由身了,愿意跟着他浪迹江湖,常伴他左右,哪怕没有名分……他会不会接受她?
可是她知道,他是对的。
人心永远是填不满的,她这会儿奢望他回应自己的感情,待他接受了,她会不会又奢望名分?
那便这样吧。
她想,她活着本也只剩下他这一个夙愿,也许这生注定了没有结果。
哪怕,皇上亲口答应,待他接皇后娘娘回来,她便可以出宫,过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没有他的生活,都不是她想要的啊!
“娘娘,您别伤心了……”朱玉见陈清婉哭得这般哀戚,不由跟着流泪啜泣,抬袖擦了擦眼泪,试图去扶她。
陈清婉无声地哭了一会,便任由朱玉搀扶着起身,眼眶依旧润满眼泪,却只是晃动没有再落下,她抬头,将泪逼了回去。
半晌,才哑着声音,淡淡道,“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伤心了。”
第582章 不坐以待毙,来得正凑巧()
出门,左走百步,绕过回廊……是夜无澜的房间。
出门,右走八十步,穿过假山,经过三棵合欢树……是厨房。
东厢房,西厢房,厨房。
云玖正坐在院中,身上裹了厚厚的狐裘,手抱着暖炉,闭着眼,坐在太阳底下看似悠闲地晒着太阳,实则脑子里在回忆这些天她有意无意,从丫鬟那旁敲侧击知道的有关夜无澜皇子府的部分地形图。
显然,夜无澜并不严加看管她在东院这边的自由活动,但是其他地方,她试过,他不让她踏足。
说是会带她出门玩,除了那次游湖(然而因为夜怜心落水一事最终她也没能玩成),她只能靠着这不完整的路线图,试图去拼凑,猜测云落她们被关押的地方。
不能坐以待毙,她误导管家让其出去找厨子,但是夜无澜那般谨慎深沉的人,定然怕她耍花招,所以她只能一点一点地用十三门的暗语,将自己的消息传出去。
夜国,也有十三门的据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小姐,小姐?”丫鬟一直侯在云玖身侧,见她躺在躺椅上,神情自然地闭目似真的在晒太阳享受,但维持着这状态一个多时辰了,丫鬟还道她睡着了,怕她着了凉,便小声地唤着。
殿下对这位小姐的关心在意她们都看在眼里,这小姐又生得体弱,畏寒得很,殿下还特意嘱咐过,千万不能叫小姐受寒病着。
云玖自然没有睡着。
只是懒得动。
她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懒洋洋地动了动指尖,脑海中思绪翻涌,千万种法子闪现,最后抓不住任何一个。
首先要知道云落等人被关在哪,然后就是与蛰伏在夜国的十三门弟子联系上,最后便是如何逃出去的问题。
只是,才第一点,便已如此艰难……
云玖眉头微微松动,便睁开眼,恰好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大胆,我们公主也敢拦着?睁大眼睛看看,这可是三公主!”高高的带着怒气的少女声音,言语间毫不掩饰其高傲。
“公主恕罪,非是小人冒犯,而是殿下下了令,不许任何人踏足这个院子……”守院的护卫很是无奈,声音也卑微低沉。
此时,一道轻细温柔的声音不带一丝气恼地说道,“本宫只是进去逛逛,等皇兄回来,本宫自己与他说,不会叫你为难的。”
这个声音是夜怜心。
云玖听出来了,身子微微支起,长袖一甩,宽大的袖摆摊在裙衫上,宛如繁花盛开。而她的眉眼却也开了一朵昙花一现的喜悦之花。
稍纵即逝。
她才愁不知从谁身上下手,这夜怜心,夜无澜的妹妹,意义不同的妹妹,倒是送上门来了。
眸中亮芒一闪而过,云玖故作慵懒地抬手掩唇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美目轻眯,里头水光潋滟,似才睡醒,问身侧的丫鬟,“谁啊,这般吵?”
丫鬟在听到夜怜心主仆二人与护卫的争吵声时便身子微微一震,面上闪过几分不知所措来,此时见云玖一副才睡醒的迷蒙慵懒模样,她不由抿唇福身,看似询问实则是做主了般道,“小姐,不若奴婢扶您进屋接着休息吧!”
并不说外间是谁在喧哗。
很明显,丫鬟得了夜无澜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搅探视这位金丝雀一般被拘在这个院中的姑娘。
云玖却是眸子微睁,面上似笑非笑,不知不觉便带了皇家的威仪,“你这小丫头倒是单子不小啊,本宫问你话,你却顾左右而言他,是何用意?”
丫鬟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面上一白,便跪下,“奴婢不敢……”
“外间是何人在喧哗!”云玖瞥了眼被自己慑住的丫鬟,轻飘飘地挑了挑眼尾,而后扬了扬声音,对着院外高声道。
“小姐!”丫鬟猛地抬头,惊讶又不赞成地望着云玖,后者只是挑眉,并不理会。
她可是听夜怜心方才说了,等夜无澜回来与他说……也就是说,夜无澜此时并不在府上。
至于那名巫师,呵,此时管不了他了。
而院外,夜怜心在听到这娇软又慵懒的女声时,身子便轻轻一颤,流露出几分黯色来,杏眸中一闪而过的难过和嫉色。
“让开!”
是以,从来柔美动人,待下人十分温和的三公主难得的疾言厉色了一回,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护卫为难地翕了翕嘴角,正想让同伴前去请示巫师,夜怜心哪里不知,立即瞪了那人一眼,“站住,哪儿也不许去。”
而后她抿着樱唇,眉眼淡淡的,带着公主天生的矜贵高傲,“让开,不要叫本宫再说一遍。”
护卫没有见过这般盛气凌人的三公主,一时被威慑住,为难了半晌还是迫于威压,让开了路。
夜怜心没有立即动,只是看了眼银杏,“你在这候着,不许他们两个通风报信离开一步,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银杏一时也是被唬住,只下意识点着头,乖巧地应答,“喏。”
这一句可叫原先还存着侥幸心理的两名护卫脸色变了变。
夜怜心双手拢在袖中,下巴微含,神情淡漠地走了进去。
而云玖,便立在院正中大树下,身后一张软榻,身侧一名丫鬟。
她步伐顿住,复杂地对上云玖叫人捉摸不透的清透眼神,没有动作。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