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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人眼花缭乱,到最后云玖目光却落在角落里那一盏,少女置于树下,头顶是飘落飞舞的桃花,火红的裙子宛若红莲灼灼,而少女只露了个侧脸,似听到了谁的呼唤,好像要转身的样子,裙角微微迤逦而动,而她侧脸的眉眼弯弯,唇角也翘起一个欢喜的弧度——
只半张脸,却感觉笔者用尽了自己的情意心思,那树那花都是一气呵成的恢弘潇洒,到了少女身上,却每一笔都透露着珍惜和小心翼翼的心情,就连青丝似乎都在考虑要画多少根……
云玖不知不觉脚步挪到角落那盏似被冷落了的花灯,眼神直直的望着这幅画,这只是一盏普通的材质制成的花灯,在晕黄的烛火下,那少女的姿容甚至被生生埋汰了些。可她就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盏灯,眼中慢慢泛起了涟漪,渐渐氤氲了水汽。
只是一盏灯,却叫她想哭,这是为什么?
“老板……”云玖喉头微微哽咽,疼了下,而后眨了眨水汽氤氲成雾的眸子,一瞬收起所有情绪,只轻声询问老板,“这灯我买了。”
夜无澜瞧了一眼,眉心微挑,“这灯上的画倒是精致,不似凡品,只可惜,材质差了些。阿云喜欢?”
“嗯……”云玖没有回头看他,只下意识地嗯了声,嗯完还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红衣服的姑娘,我喜欢。”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只要是穿红衣服的画中女子就都喜欢”,但偏偏是少女的年纪,又梳着未出嫁女子的发髻,加上甜软的声音,如何都让人觉着像是一个养得娇滴滴的任性小姑娘。却又没法讨厌这种小性子。
夜无澜低低失笑,便看向老板,“既然她想要,老板说个价。”
老板视线扫了下云玖和夜无澜,眼里是一派心知肚明的笑,艳羡道,“公子想送这姑娘花灯,不若先猜灯谜吧,这花灯是一位小友寄放在这的,说是只送给能猜得出他灯谜的人。”
“哦?那就猜吧。”夜无澜不是很有兴趣,但见云玖逛了半晌终于看中一样东西,便也任着她来。
“我自己来,你去猜那边的!”云玖不待那老板将红衣少女的花灯转过来露出背面的谜题,便先转身黑眸定定地瞧着夜无澜,指了指最左边,“那盏百花图的我瞧着甚是喜欢,你帮我赢来。”
她先是眼眸清亮地望着那最左侧的花灯,瞧着比她面前这盏不知要精致多少,夜无澜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再回头,便见她黛眉轻扬,一副命令的口吻。
却没有颐指气使的味道,倨傲张扬,和他初见时那个云国公主,倒是一般无二。他记忆中的云玖,没有那么多的柔情温顺善良,好像一开始就是个被宠坏了,心机也足够深,冰雪聪明,张扬骄傲的小姑娘。
这样的她,卫长临见过吗?夜无澜不禁心中感到一丝变态般的满足,人有千百面,云玖将最不好的一面留给了他,那他也是最特别的那个,不是么?
“好,都依你。”玉扇轻开,扇柄上的珊瑚坠子随着他轻摇玉扇的动作摇晃,他轻卷起的唇角有种如春风的绵绵温情,眉眼舒展,一抬手,将扇子合上,便姿态俊雅地朝那一侧走去。
他的人一直在暗中,倒是不怕云玖会逃走。
云玖眼眸转回来,看向老板,声音多了几丝清明,“老板,给我看谜题。”
老板忙将花灯转过来,云玖这才发现,这盏灯的背面不仅有字,还有画,一朵盛开的红莲。
红莲下有一行细小的行书——
白月光,朱砂痣,红莲何时归矣。
轰。
云玖瞳孔一缩,身子僵直——
“什么白月光,朱砂痣,阿九,你吃自己的醋作甚?”
“白月光是你,朱砂痣也是你。”
“你喜欢红莲,那便以后我都替你植红莲。”
卫长临!
“老板,老板你说这盏灯是别人寄放在你这的?”云玖骤然上前一步,难掩激动,一双美目都颤了颤,声音微微发紧,问。
老板见先前还架子挺大,冷冷清清的小姑娘,此时一副激动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禁懵了懵,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几分憨厚之气,温和道,“姑娘,你问这个作甚?只需猜出灯谜,便可以了……”
“不用猜!”云玖瞪他,这个老板难道不是自己人?是傻的吗!
听了云玖这果决又霸道的一句,老板噎了下,“那可不行,这灯可是那书生留着给……”
“老板,我要等的人,来了。”
“这灯,是属于这位姑娘的。”
只听一道清润含着淡淡的笑意,缱绻温柔的声音慢慢传来。
云玖身子一震,转身。
第606章 执手相看无泪,他是最好的()
来人只是一名穿着普通的粗布青衫的清秀书生,背着一个竹篓,面容顶多称得上清秀,声音倒是好听。
但云玖就是僵直在那,定定地盯着来人的眼睛,想要望穿他。
眼睛是没法伪装的,骗不了她的,卫长临你个混蛋……
云玖就站在那,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儿,但她心知周围掩藏着夜无澜的鹰羽卫,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反常,眼前这个文弱书生就会被盯上。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凤眼,将泪意生生逼退回去,只语调到底有些哽咽不成样子,她声音微哑,“这位公子这么说花灯是送我了?”
她只盯着对方的眼睛看,那样漂亮的茶褐色眸子,她见过不少,但能被她篆刻于心的,就那么一双。
夜风甚是寒凉,吹着云玖微全挽起的青丝,几缕发丝轻轻覆于面颊上,那殷红的面纱也随风舞动,将她光洁如玉的下巴若隐若现地展示。
“书生”眼眸清亮温润,客客气气地仰手作了一揖,温吞却不卑不亢地轻笑道,“这本只是小可打发时间作的,说是猜谜其实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真的欣赏和喜欢它罢了。方才小可一直在台子那侧,见姑娘对这灯好似真心心悦,深感荣幸。何不成人之美,赠予姑娘。”
云玖面上无波无澜,眼底幽深如井,嘴角抿紧,却淡淡地嘲了下,“文绉绉的,你这书生话虽太冠冕,但这灯着实不错——本姑娘,便多谢小书生你割爱了!”
她言语间尽是淡漠疏离,将世家贵小姐的倨傲,也将其涵养礼仪都彰显无疑,就是她身后两名丫鬟也只道云小姐这对谁都傲慢的性子委实没有变过,并未发觉任何不妥之处。
而书生俨然是个好相与的性子,闻言虽有几分无可奈何,但还是一副温吞好脾气模样。“姑娘喜欢,小可自是荣幸之至,不割爱,不割爱。”
“好,那你替我将灯拿过来。”云玖笑了一声,似乎对书生这话十分满意,指了指花灯,依旧疏离淡漠地道。
小圆脸不由上前一步,“小姐,还是奴婢给您拿吧……”
小姐您讨要了别人的花灯不给钱不说,还差使别人,奴婢都汗颜啊。
哪知要将蛮横不讲理、无理取闹进行到底的云玖却只扬了下眉,“小书生?”
声音娇软清媚,尾音上翘,颇有调笑威胁之意。
书生只温吞地笑了笑,然后不发一言地走到台子前,也离云玖近了些,但是他目不斜视地伸手去够花灯,并未分给云玖一个半个眼神。
云玖掩在面纱下的唇不悦地压了压——卫长临啊卫长临,你这角色扮演得当真是我这个影后都自叹不如了。
云玖正心里埋汰着化作温吞周正小书生的卫长临,微微走个神的功夫,手上便多了个东西。
她一愣,却是扮作书生的卫长临,将花灯拿了下来,直接递给了她。
怔愣之际,宽大的衣袖掩盖作用下,那离台子墙壁很近,众人视线所不及之处,她的左手被一只大手微微用力地握住。
手颤了下,她勉强抱住了花灯,眼睛望向他,微凉的手却忍不住攥紧了他的大手。
不管他换了什么面貌,只这双怎么都不会叫她认错的眼睛,只这双无论何时都会温暖她的大手,便能让她认出他来。
这是卫长临的温度,她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思念之情明明快泛滥成灾,却不得不紧紧压下。
手握了一小会儿,怕引起注意,卫长临手收回,拱手作了一揖,“小可灯也已经送给姑娘了,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云玖抱着怀里的花灯,一时忘了所处的场合,险些脱口而出——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没人知道她在知道他亲自过来寻她时候的感受,很甜蜜但也很苦涩。
她既盼望着卫长临赶过来救她,带她回去。但当她真的看到他堂堂一国君王抛下一切过来,为她做了个小灯笼……她又委实高兴不起来,生怕被狡猾的夜无澜盯上。
“走吧走吧!”
云玖摆摆手,不甚耐烦地冲他道。
书生借告辞拱手一礼的空隙,抬眸深深望了云玖一眼,后者也隐忍着眼底深处的想念,不舍。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用唇形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眼里酝酿了一汪热泪,云玖轻声吸了吸鼻子,垂下了眸子。
然后书生安安静静地离开。
似乎谁都没有觉得这位书生有什么奇怪之处,容貌普通,衣着普通,就连性子也是个温吞老实的。和夜国大多书生,并无二般。
夜无澜提着几盏精致的花灯走过来,而书生早就被人群吞没,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卫长临。只是看了眼云玖抱在怀里的花灯,浅浅笑开,问道,“阿云这是猜对了?”
云玖心里忙起了戒备,面上分毫不敢显露,就怕夜无澜瞧出什么端倪来。她轻松地耸耸肩,目光饶有兴致地看向夜无澜手里的几盏,“没有,这花灯的主人觉着我美丽可人,送我了。倒是你——怎么提这么多?”
对于云玖前半句……夜无澜是忍俊不禁的,这自个儿夸自个儿美丽可人的,还真是少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