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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水水坐在左侧椅子边上,扯着丝帕哽咽凝噎:“都怪我不好,呜呜呜,怎么也半点不像你这个老不修的……”
凤锦蓝脸更黑了一分,却没再多说责备的话。
“嗯,父亲也允许我出去玩的嘛。”凤幽勾起红唇,悄悄伸出手指,拽了一下凤锦蓝的衣袖,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凤锦蓝膝下一子两女,虽然自己和娘并不受宠,但毕竟血浓于水,自幼自己想做什么事几乎从未受到过阻拦,偶尔的小撒娇也是百分百奏效。
“还不快起来!整天疯疯癫癫,看以后谁敢娶你!”凤锦蓝起身扶起凤幽,眼中浮现一丝慈爱之色,但很快就隐没,拍怕凤幽的手吩咐道:“累了今儿个就早些歇着,这几天我都不在家,你照顾着点儿你娘,有事等我回府再说。”
凤幽乖巧地点点头,跳到冯水水身边一边劝慰一边不经意地问起:“父亲,听娘亲说,皇上让您去白璐山,毕竟山高水远,九千岁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差错。女儿想跟在父亲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凤锦蓝拍拍凤幽的脑袋,语气已然缓和许多:“带你这个小累赘干什么?想出去混吃混喝就直说!要是没人保护,还不如直接带你娘,还能以一敌百,实在不济光那些泪珠子都能淹死人了。放心,皇帝派遣禁卫军一路护送,官道通畅绝对不会有事。”
“好吧。”凤幽撅着嘴,在凤锦蓝看来是小女儿心态没得到满足,而事实其实是少了个接近九千岁的机会郁闷而已。
“你个老不修,看不起泪包子啊!”冯水水抓狂,又是一顿嚎哭。
凤锦蓝头大,瞥向女儿求救时,凤幽早已脚底抹油开溜,开玩笑,有父亲在还要她这个女儿安慰人干什么!若是父亲对娘亲多在意一些,她也不用费尽心思给亲娘找下家了。
大厅里只剩凤锦蓝和冯水水两人。
冯水水擦干眼泪,气鼓鼓看着凤锦蓝,眼神里哪里还有半点委屈不甘,倒是怒火更多一些。
刚才还板着脸训人的凤锦蓝这会儿低头哈腰哄着:“水水啊,幽幽也大了不是,总不能这么惯着她,我这个黑脸父亲扮演这么多年了,啥时候能演一回亲爹啊!”
“哼!”冯水水捶了凤锦蓝一拳,眼中却是泪水蒙蒙,“她哪天嫁到好人家,找到人疼了,我就放心了,辛苦你了。”
“唉,傻子,你们都是傻子。”凤锦蓝无声叹息,轻轻抱住冯水水,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眼神悠远,仿佛想起了许多事情。
冯水水当然知道凤锦蓝口中的“你们”指谁,她微微笑了笑,抱住了凤锦蓝。靠了二十年的肩膀,一如既往的可靠,温暖。
凤幽自然没走远,八卦小心思让她躲在门口,亲眼看到父亲抱着她娘亲,气氛很好的样子,这才偷笑着跑回厢房。回到屋内,看到叮当跟块冰块一样杵在水房内,好心情一下子降到谷底。
九千岁,九千岁,去他大爷的九千岁!为了这烦死人的家伙,她就一定要冒这个风险么!
“啊——”凤幽几步跳到叮当身上,挂在鸽子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小女孩身上摇晃,“我不想干了!叮当我们金盆洗手吧!到江南买个小院做做小生意,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干嘛还要招这个累赘过来哦!叮当,我们不干了行不?”
叮当两只小细胳膊一板一眼抱住凤幽,轻轻一抬就把凤幽抱到书桌上,然后同样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回答道:“我可以不干,但小姐您撂担子肯定是不行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我就不干!就不干!”凤幽近乎无赖大闹,就差没在桌子上打滚了。
“小姐!”铃铛冲进书房,及时奉上晒干的脆面条,顺便瞪了冰冷不懂哄人的妹妹一眼,“小姐压力大,你这孩子嘴甜一点不行啊!”
“我说的是事实。”叮当依旧面瘫,无视胞姐的忠告。
“哇——我不活了啊——”凤幽被刺激得狂捏脆面,咯吱咯吱仿佛捏碎那些让她讨厌的人,“闻人莲!辛淮天!九千岁!你们这些臭男人!臭男人!一个一个坏得要死!”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叮当适时补充说明,在凤幽再次发狂之前及时说了句人话,“偷画我觉得小姐可以当成是个借口,老爷一日在朝,一日就与皇权脱不了关系。九千岁是何许人也,小姐应当去了解。”
凤幽抱着膝盖缩在书桌上,愁云密布,叮当说得没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再说了,大少爷和二小姐就是废物一个,能继承凤府的,只有小姐。”叮当继续补充,极其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铃铛点头表示同意,不管小姐怎么喜欢自由的生活,凤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明着仰仗老爷,其实说白了,日后都是要靠小姐的。
“呜呜呜。”凤幽这会儿想起娘亲的泪包子威力了,挤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滴泪,垮着脸无奈坐回椅子上,“给闻人莲的拜帖寄出去了么?这回我要狠狠宰他一顿!”
“是,小姐。闻人少爷捎话过来,三日后凤栖楼正午凤舞厢房恭候小姐光临。另外,这是我能搜集到的关于九千岁的信息。”铃铛把一叠信纸送到书桌上,她听小姐吩咐跑了各大说书馆、茶馆、酒楼,甚至是妓院,果然收获颇丰,官方的、在野的八卦都可以写一本狗血满地洒的“九千岁秘史”了。
凤幽慢慢打开信纸,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战斗到底的笑容。万岁她都惹过,还怕九千岁不成!至于闻人莲这个混蛋小贱人,看她怎么削他!
第19章 不会娶别人()
三日后,凤幽神清气爽地带着两个小跟班,雄纠纠气昂昂,戴着面纱揣着银票跨入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买东西从不手软是她这辈子的信条,看到好吃好玩的东西二话不说就买下,然后记在闻人家大少爷的账上。等到正午时分,凤幽几乎买完了整条街,堆成小山的东西自然差人送回凤府,反正老头子不在,随便玩。
凤幽赴约到凤栖楼时,已经迟到了半刻钟。她当然是故意的,所以当跑堂的小厮推开凤舞厢房的门,看到闻人莲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端坐在窗边,冲着自己温雅一笑时,她就知道这小贱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作。
“凤三小姐,清莲恭候多时。”闻人莲近乎完美的脸上淡淡微笑,三分疏离五分温柔,剩下两分,是雌雄莫辩的俊美。他起身替凤幽拉开座椅,坐了个标准的邀请手势。
凤幽本来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心,一下子被闻人莲那种贴心的柔情给搅得乱七八糟,天知道她对这种温柔型男人最没抵抗力了啊!尽管知道无奸不商无商不奸,那种温柔肯定是假的!假的!凤幽无数次告诫自己,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但就是没辙!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温柔的气息,母性泛滥的男人真是伤不起啊!加上闻人莲阴柔姣美的面容,凤幽真的很难心生厌恶——尽管与清莲商号打交道以来,她一直暗地里称呼闻人莲“小贱人”。
看这小贱人现在正含情脉脉注视着自己,那双比普通男人更为修长漂亮的手正亲昵地拉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塞给自己一个茶杯,茶香四溢,清风曼曼,温暖得凤幽差点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温柔乡真是可怕啊!
“咳咳咳!”凤幽借着咳嗽抽回自己的手,尽管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可这闻人莲的双手干净温暖,被他摸着也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而很安心很亲切。她端坐着身子,理了理身上鹅黄色的纱笼,小口抿了半口茶水后才抬眼轻声回答:“抱歉,闻人公子,方才在集市流连忘返,一时忘了时辰,还请见谅。这是公子吩咐拿取的东西,还请过目。”
铃铛捧着一个小包裹,送到闻人莲手边,里面正是从辛淮天那里拿出的婚书以及定情信物。
闻人莲看了一眼,便收入袖袍中,起身做了个长揖:“七姑娘出手,果真万无一失。真心感谢,请受鄙人一拜!”
“公子多礼了!”凤幽额头上都沁出汗了,这么斯文来斯文去,她都要累死了!偏偏这闻人莲知道凤三小姐的真实身份,至于为什么?还不简单,每次她以七姑娘的名字弄来的金银财宝,总得需要存入商铺、或者洗白吧?要放凤府绝对不安全,但银铺素来需要户籍资料才能入账,偏偏凤幽不想在白道惹是生非,只能观察了闻人莲许久后,才结交了这么个伙伴。
凤幽黑洗白,闻人莲赚取手续费,还落实一个得力的商业助手,两人各取所需也倒相安无事。
饭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都是凤幽平素爱吃的东西。铃铛姐妹俩坐在桌子边上,等着开饭。凤幽抓起筷子,也不顾眼前有个美男子正笑吟吟看着自己,招呼了两个侍女就开始大快朵颐,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喂!你怎么不吃啊?”凤幽决定先填饱肚皮再找闻人莲算账,朋友一场总归先和和气气吃个饭是吧?
闻人莲英挺的眉高高扬起,一笑两个酒窝浮现秀美的脸颊,更显得温柔似水,他没说话,倒是起身到书桌边上,拿起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凤幽,这才拿起筷子,斯文规矩地吃起饭来。
凤幽正在啃鸡腿呢,油乎乎的手摊开那张纸,看了几眼忽然就“噗嗤”一声,笑得前俯后仰。
“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闻人莲!你果然好有趣!你就不能亲口说出来么!艾玛我好想听你亲口说!肯定很带感!”凤幽甩着手中的纸条,她这辈子真是交了好运,能遇到这么奇葩的人——这纸上写的内容,绝对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正在小口吃饭的铃铛好奇地接过凤幽手中的纸,一下子呆愣了——那纸上隽秀有力的字迹固然吸引人,但更吸引人的,是那句“看着你吃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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