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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又要砸手边的茶碗。
刘嬷嬷赶紧道,“那是前朝汝窑出的粉瓷!”
方氏吸了一口气,立即心疼的放下茶碗,一口银牙都快咬烂了。
梧桐苑偏僻,院里院外都十分安静。
院子里有一棵硕大硕大的梧桐树,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少说树龄也有百年了。
院子里有三个小厮,帽子歪斜,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呼啦啦的猜着骰子。
院子里只有一条青砖铺的小路,青砖残破不堪,却被扫的很干净。
只是有个地方缺了一块青砖,被红砖填补了。
这会儿的红砖不常见,这填补的一块,看起来格外的扎眼。
陆锦棠提步走到那块红砖旁,用脚尖在那砖块上摩挲。
“姐姐,姐姐!”一个四岁多的小豆丁从青石路那头快跑过来,仰着笑脸看着她,满目欣喜的看着她,“谢谢姐姐送来的点心,小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楚嬷嬷说,你是我的亲姐姐,我长大的要保护姐姐!”
那一双稚嫩的眼睛里,满是亲昵和信任,满是欢喜。
就好像一个被冷落久了,孤单久了的孩子,忽然寻到了亲昵的玩伴。
“这是我烤的甘薯,给姐姐吃。”四岁多的小豆丁双手捧着一只烤的软糯,香气扑鼻的小小甘薯,仰脸看她。
“谁稀罕你的甘薯!滚!”九岁的小姑娘一把打落男孩子手里的甘薯。
那甘薯骨碌碌滚向路旁。
男孩子心疼不已,慌忙去捡。
女孩子却猛的一推,男孩子不防备,且本就比她年幼。一把被推在地上,额头恰磕在翘起的砖块儿上。
稚嫩的额头当即便流了血,蜿蜒的血水,像一条小溪一样爬过男孩儿的眉骨脸颊,啪嗒啪嗒的往下滴落。
女孩子却还不解气,上前骑在幼小的男童身上,拳头巴掌没头没脑的落在男孩儿的头上脸上身上……
“谁是你亲姐姐?谁需要你保护?你能保护你自己就了不起了!我从没给你点心吃!再乱说话,我撕了你的嘴!”
女孩子一面打,一面哭……
“二小姐怎么到梧桐院来了?”冷冰冰的一句话,让陆锦棠瞬间从回忆里醒过神来。
她抬眼看,燕玉正握着扫把,站在她两步之外,眼神冷漠排斥的望着她。
燕玉身后的回廊下头,站着神色更冷的陆依山。
陆锦棠眯眼向陆依山的额头上看去。
她五点二的眼,隐约能看清陆依山的额角上,留着一个三角形的疤。
当年他才四五岁的年纪,无依无靠,以为自己的亲姐姐会比旁人和自己亲近。
没曾想,他拿出一个珍藏舍不得吃的甘薯,却招来姐姐一顿毒打。
他脸上留下了一个不能愈合的疤,他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永远无法抹平的疤痕?
陆锦棠望着那块红砖,长长叹息。陆二小姐留给她的烂摊子,真够叫人头疼的。
“对不起,小山。”陆锦棠说道。
亲疏不分殴打自己亲弟弟这种事情,陆锦棠无论是如何是做不出来的,可如今她占据了这副身体,不是她做的,她也该低头道歉。
“对不起?”廊下的陆依山笑着走来,“陆二小姐跟谁说对不起呢?这天底下还有你对不起的人?只有旁人对不起你吧?”
“这是那块砖吗?”陆锦棠问道。
陆依山神情一怔。
“你故意换成了红的砖,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原谅我么?”陆锦棠抬眼看着他。
陆依山神情一怔,轻嗤一声将脸转向一旁,“我没有那么闲。”
“当年的我不懂事,对不起。”陆锦棠十分郑重的再次说道。
陆依山轻哼一声。
“这里不欢迎二小姐,二小姐请回吧!”燕玉拿着扫把,挡在陆依山前头。
“我有事情和小山说。”陆锦棠道,“方便屋里说话吗?”
廊下猜骰子赌博的三个小厮,像是没看见这边的主子一般,根本没打算过来请安。他们仍旧玩儿的热闹。
陆家规定下人不得赌博,可他们肆意大胆,根本不避忌这两位主子。
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的往这边扫来,随时留意着这对姐弟。
“三少爷没话和二小姐说!”燕玉有些怒,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看她的架势,似乎陆锦棠再不走,她就要把陆锦棠给扫出去。
“楚嬷嬷去了我的院子。”陆锦棠忽然说道。
陆依山眼睛不由圆瞪,“你想干什么?你害她还不够吗?非要把母亲留下的人都害死完,你才甘心吗?”
“我可以进屋说话了吗?”陆锦棠平静问道。
陆依山呼哧呼哧喘着气,“陆锦棠,你敢动楚嬷嬷一下,我……我便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死了还如何不放过我?唯有活着,才能让害你的人不好过。”陆锦棠缓缓说道。
“少爷,让婢子把她请出去吧?”燕玉脸色铁青,握着扫帚的手指都泛了白,似乎在隐忍着怒气。
陆锦棠目光定定的看着陆依山,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你想和我说什么?”陆依山看了看上房破败的门,“进来说吧。”
他没等她,兀自转身向屋里走去。
燕玉皱眉,眼睛如盯着猎物的豹子一般,紧紧的盯着陆锦棠。
陆锦棠朝她笑了笑,提步进了上房。
燕玉也不放心的跟了进来。
“你放心,我如今不会跟他动手了。”陆锦棠半开玩笑的说道。
陆依山轻嗤一声,“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动手。”
第25章做她的靠山()
进了屋子,陆依山脸上那种仓惶的怒气却是消失的一丝不见。
他负手立在窗边,年纪轻轻的脸上,写满了沉稳镇定。
他在外头那焦躁易怒的样子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陆锦棠在心里琢磨了片刻,“我听方氏说,你字丑,不爱读书,不完成课业,不会背书,不想去襄王府?”
陆依山冷笑一声,“你是替方氏来的?”
陆锦棠没说话,她向窗边的桌案走去。
桌案上铺了泛黄的宣纸,上头押着古朴的粗石镇纸,一旁还摆着湿哒哒的笔墨。
她来以前,小山正在练字?
陆锦棠停在桌边。
陆依山猛然伸手,要扯去桌上已经写了满大张的字。
陆锦棠比他动作更快。
“啪”的一声,她双手按在那质地粗糙的宣纸上。
她净白的指尖沾上了黑黑的墨汁,她也浑不在意。
粗糙的宣纸,墨迹未干,纸上的字却极其漂亮,下笔稳健有力,勾画间透出熟稔,胸有成竹,笔力更是力透纸背。
带她长大的爷爷喜欢写毛笔字,她自幼耳读目染,有几分鉴赏能力,这字写的真是漂亮,可以拿出去展览了。
“你写的?”陆锦棠狐疑的看了小山一眼。
陆依山轻蔑的嗤笑一声,没理她。
陆锦棠又看向桌头放着的几本书,那书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书角都被翻薄了。可书却被保护的很好,看得出,看书的人翻动很勤,并十分爱惜。
陆锦棠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陆依山的脸上,她微笑起来,“看来,你并不是像方氏说的那么不堪,不争气嘛?”
陆依山冷笑了笑,“去,赶紧去给方氏汇报,去告状,让她来折磨我啊!”
陆锦棠面色沉了沉,“我不会去的。”
“这种事情你又不是没干过!”陆依山冷笑说道,“我若不露出笨拙的样子,还能读书吗?方氏会让我活到现在吗?”
陆锦棠恍惚想起一件事来。
那时候小山才六岁,刚刚开始到私塾里读书。
父亲考教他和两个哥哥的功课,两个哥哥才学的一首诗文,背不出。
个头最矮,面孔稚嫩的陆依山仰着脸,脸色微红,“爹爹,小山背的出。”
“哦?小山才读了几天书?字认全了吗?就能背诗?”陆雁归笑着问。
陆依山摇头晃脑,当真一个字不漏的把哥哥们学得诗文侃侃背出,抑扬顿挫,稚嫩的嗓音带着软糯的甜,煞是好听。
陆雁归大喜,赏了一套文房四宝给他。那文房四宝还是沈氏的哥哥送的。
陆依山捧着舅舅家送来的文房四宝,激动的眼含热泪,“爹爹放心,小山一定努力读书,不叫爹爹失望。”
陆雁归摸着他的头,说,“你比你的两个哥哥强!也比沈家人强,是爹的好儿子!”
可当晚陆依山就被方氏关在了梧桐苑,不许他出门,不给他饭吃。
他站在门口,嚷嚷着要去学堂,方氏鼓动了陆家二小姐来。
陆二小姐来的时候,恰撞上楚嬷嬷偷偷给陆依山送吃的。
陆依山才六岁,年纪小的孩子不经饿,他已经饿了一日一夜,接过楚嬷嬷手中的胡饼,狼吞虎咽。
陆二小姐却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胡饼,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陆依山怔怔的看着她,“姐姐……我,我能去上学了吗?”
陆二小姐呸了一声,“你还想上学?”
她带着人冲进院子,不顾小山的哭喊,砸了他视为珍宝的那套文房四宝。
“再那么爱出风头,以后就不用读书了!”陆二小姐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冷冷说道。
楚嬷嬷护着陆依山,把他的眼泪都抹在自己的衣袖上。
陆二小姐冷冷看了楚嬷嬷一眼,没曾想,回头陆二小姐就把自己的乳母给告了。她跟方氏说,楚嬷嬷偷偷给陆依山送吃的,主动请罚,让楚嬷嬷狠狠挨了一顿板子……
好像打从那儿起,陆依山就再没叫过她一声“姐姐”。
陆锦棠摇了摇头,甩掉那些让人郁闷的回忆。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好你没有被打击的一蹶不振。”陆锦棠说道,“既然你不像方氏说的那般,那你愿意去襄王府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