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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儿要开了,入了年,孤陪你一同赏雪赏梅可好?”庭城避而不答,站在窗前,眼色里充满了最轻微的憧憬,面上浮着艳绝无双的笑意。目光逐渐落寞,沈涣栀走到他身边,张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是陪着他笑:“好,只消王愿意,臣妾必然相随。”
他只当是赏梅,她却掺了别的意思。
挽住她的皓腕,庭城笑得清澈如孩童:“那,等闲下来了,我们再回江南。”听到他说“我们”沈涣栀心下一暖,可他口口声声承诺的闲下来,却不知要等到多久。然而,他但凡有这份心,她也便能感到些许安慰了。
其实她想要的也没有什么,此刻最真实的便是陪在他身边,履行与他风花雪月的承诺罢了。
她已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从前最讨厌的模样:苛求圣恩,患得患失,一心都牢牢系在庭城的身上,为他笑为他哭,为他紧蹙眉。
“在想什么?”庭城轻点她眉间,沈涣栀笑了,对上他的眸子,柔情似水:“想王的午膳该用什么。”不禁失笑,庭城背身,面朝窗前的一概雪色:“才用过早膳,便想午膳了?”
然而他碰触不到身后女子悄然失色的面容,只是付之一笑,笑意浅浅。
“王何时许臣妾与沈大人相见?”沈涣栀突然问道,眸子里掺了分帝王察觉不到的谋略。“涣栀想见,何时都可以。”庭城轻语,在凉涔的早晨里如同仙乐。
“钱蔚然,请沈大人进宫。”他一句吩咐,沈涣栀露出得手的笑。
午后,在元烈殿侧殿,沈涣栀成功见到了沈铃清,如今的沈铃清已如脱胎换骨一般,意气风发。
“沈大人。”沈涣栀唤了声。沈铃清却丝毫未曾放松,略俯身:“昭仪娘娘。”轻笑,沈涣栀坐在正座上:“沈大人学得正经了。”
眸子一眯,沈铃清复又嬉笑起来:“昭仪娘娘真是抬举了。说起来”沈涣栀脸色一阴,递了个眼色给两旁的下人,元烈殿的宫人自然心领神会,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随着门一声吱呀关上,沈铃清的话头也戛然而止。
“你已是户部尚书,做事愈发该小心着,别叫别人看到你失态的模样,在朝廷里更是要拿出个态度出来。”
沈铃清别开头来,索然无味。
“你觉得本宫絮叨了是吧?”沈涣栀轻笑,不怒。沈铃清好气又好笑:“昭仪娘娘是觉得,如今臣在娘娘面前听训便不算失态了吗?”
摇头,沈涣栀并不接茬:“本宫有事要告诉你。”沈铃清也变得快,立刻直身正色:“娘娘请说。”沈涣栀启唇:“石龙王要进宫了。”
微微蹙眉,沈铃清思索:“石龙的使臣不久前不是来过?即使是他刚回石龙,石龙王便马不停蹄地奔向咱们这儿,那也是对不上的。”
“不错,所以王疑,其中有诈。”沈涣栀眸色冷淡下来。沈铃清脱口问出:“那石龙是为着什么?”时间仿佛凝了一凝,沈涣栀终于开口:“重分土地。”
一愣,沈铃清只觉得五雷拱顶。
“石龙的土地比几十年前少了许多不假,可这笔账该算到乾国身上去,哪儿就要我们来偿了?”
“你说的谁人不知?奈何石龙王向我们讨了。”流眸婉转,沈涣栀悠然,媚骨天成。
“真是不识好歹!”沈铃清愤愤然。
“沈大人省省吧,这件事王还在朝廷里瞒着,你可注意着,别给本宫抖搂出去。”沈涣栀懒懒地嘱托了一句,心里却并无不悔。
早便知沈铃清是藏不住话的人,又何必对他多言呢,反倒容易招来是非。
“那难道就这样了吗?王不该不叫我知道。”
看沈铃清依然耿耿于怀,沈涣栀也只是叹气:“叫你知道又能如何?如今我不是已和盘告诉你了?最近王怕是心气儿不顺,你在朝中应小心着些。”
沈铃清仍是心不在焉,沈涣栀却冷然笑道:“你想培养自个儿的势力,本宫知道。按辈分本宫还该唤你一声表哥,更是惦念着你我同在沈家的情分,故此才肯嘱托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近来,沈铃清入朝还没有两天,关于他在朝中私结党羽的流言便潮水一样喷涌而出,庭城自然不理,沈涣栀却不得不放在心上,多提防一分。
讶异,沈铃清不知沈涣栀如此神通,磕磕绊绊道:“微臣也是为了沈家。”跳开目光,沈涣栀不去看他,免得触了他的颜面:“莫要拿沈家作挡箭牌,大人敛财可以,想要提拔人也有法子,千万不要动了王的疑心。你本机灵,若有学得半分贤能,功名利禄自然随之到手。”
沉默一会儿,沈铃清郑重开口:“微臣知道了。”
“另外,也要能解忧才是,不然朝廷流水的银子花出去,难道是养你们白吃饭的?”沈涣栀虽未直说,却话里话外提点着沈铃清,沈铃清亦明白:“既然石龙王即将进宫,王必然大摆筵席迎客,到时微臣准备着就是。”
“你人聪明,我话便不必说透了。王身边需要一个能解心忧的人,朝中无论是老臣还是新晋的大人都配不上这个位置,你且耐下心来,来日方长。”沈涣栀徐徐地说。
“可若如此,微臣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沈铃清皱眉。沈涣栀心灵剔透,一眼便看出有所不妥:“大人如此着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铃清不语。沈涣栀却知晓了半分。
“可是朝中有人碎什么嘴了?”
一句话正中要害,沈铃清的脸僵了一下,继而慢慢道:“左不过是微臣的事,娘娘不必再问了吧。”沈涣栀笑着:“你越是这样说,本宫便越是确信了,怕是正与本宫相关。”
怎么想怎么便是。沈铃清本未读过什么诗书,又动用了沈家多年的老关系,才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殿试这一步,若是说朝廷里一点闲言碎语都没有,沈涣栀倒要为庭城身边的人是否眼明心亮而担忧了。
沈铃清口口声声是他自个儿的事,叫她不要过问,可见此事与她必有相关。
他愈是否定什么,沈涣栀便愈是确信什么。
“那些心里不平的可是说你靠本宫才走到如今的位置?”沈涣栀并不动怒,语调平淡。沈铃清一怔,然后勉强笑:“并非如此,娘娘多虑了。”
“只为了这个?你也太焦躁了。”沈涣栀轻轻摇头,心里已落实了。沈铃清想辩什么,触到沈涣栀几乎将他穿透的目光,也无奈道:“微臣一人并无关系,还要牵扯娘娘,实在”
“你且回去,沉下气来,别人愈是盼你出错你便愈发稳重,唯有这样才能平定闲言碎语。”沈涣栀慢慢道。沈铃清笑笑:“谢娘娘指点。微臣一定尽力而为。”
目送着沈铃清的背影缓缓移出元烈殿,沈涣栀轻轻仰靠在椅背上,几乎虚脱。
她何尝真的怪沈铃清的沉不住气?
说到底,却是她连累了沈铃清。
一路下来,沈铃清是如何撑到殿试的?恐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吧?不仅上下银两用了不少,更是动了沈家多少年的老关系,若是朝中一个说闲话的人都没有,才是真的要亡国了。
可自打从清太妃的寿辰开始,她身上的骂名便从未少过,她自己虽不十分在意,沈铃清毕竟是个男人,叫他忍受着此等侮辱,也是太过于为难了。
然而沈涣栀管不了这么多,她眼下只能尽力保住沈家在朝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使他不至于被打垮。
第089章 说不定还是皇后()
次日,京城纷传石龙王已到达帝都,而他的目的也神鬼般不胫而走,让庭城起疑这是否在石龙王的计划之中。
闹得凌天人心惶惶,更为了他此次添了分神秘色彩,手法拙劣,却不无有用。
庭城下了道折子,晚上置宴,款待石龙王,朝臣同往。
刚刚接到消息时,沈涣栀忐忑不安。
一切按照她所想的如期发生,但心里仍是没底,她对沈铃清显然是不放心的,更是后悔将此等大事交由个市井泼皮手中。
微微一声凉叹,石龙王来势汹汹,恐怕朝廷中也是人心惶惶,躲之不及,哪儿还有人想着振凌天之雄风呢?
她早早地对沈铃清通风报信,也是不想宴席之上,凌天会占下风。
轻轻将一粒黑子微用力敲在棋盘上,沈涣栀微笑,唤来月湖:“你瞧,这与那日沈大人摆的局可曾相像?”
月湖默不作声从匣子里掏出那张宣纸,静静与棋盘比对着,啧啧惊叹:“已有七分像了。”沈涣栀只笑着:“本宫并不十分相信这就是上古留下的盘子。”
一愣,月湖问:“娘娘的意思?”沈涣栀眸子紧了紧:“混饭吃的人手里怎会藏着这等秘法棋局?凭江湖做戏的玩意儿能与王过手?”想了想,月湖笑道:“许是娘娘多虑了呢,王最终还不是赢了那盘棋?沈大人心里还是与娘娘一边儿的。”
“但愿如此。”沈涣栀目光远长。她也不想疑沈铃清,只是觉得他的实力远非如此。
若是一个人自识得他起他便有了没心没肺的本性,那若是一天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在你面前谈起之乎者也,那么要么是他藏得太深,要么是他变得太快。
沈涣栀宁愿相信后者。
不过,沈铃清冷静下来,说话做事的确让人心头一震,仿佛从前的沈铃清已不在。
看着沈涣栀蹙眉惆怅,月湖担忧地劝:“娘娘切勿多思,晚上还要去筵席,提早准备着,太惊慌失措了不好。”
笑声铃铃作响,月湖回头,只见星河蹦跳着走来,勤快地请了个安。
“宫中又有喜事了?奴婢瞧娘娘穿那件雪缀红梅正正好!”月湖摇头:“又偷听墙角。”沈涣栀倒浅笑着:“无妨,不怕叫她个小丫头听了去。”
月湖也抿嘴笑了:“不过雪缀红梅倒还算得体。”
“那便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