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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岚叹了口气,还没说话,门外便有个同样英俊漂亮的青年走了进来,笑嘻嘻又亲昵地对她喊:“老大!”
是顾况。
女人的褐瞳在无人可见处轻轻晃动了下,而后又冷凝成冰。
顾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解释道:“老大,你别生气呀,墨少原本就和唐先生认识。”
“你说什么?”唐言蹊猛地看向他。
又不可置信似的,重新把目光投在墨岚身上,以求证实。
“当年我被家里赶出来,遇到了你。”墨岚淡淡启唇,从始至终话音都保持在同一个维度里,起伏不大,好像在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别人的故事,“那年下着大雪,你好像和家里人吵架,哭着跑出来,大概已经不记得你见过谁了。”
唐言蹊茫然。
她的记性
真的是可好可坏的。
好到可以记住十几年前看过的资料上一串乱码似的ip。
坏到也可以把昨天发生的事转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墨岚说,她和家里吵架的事,她却还能想的起来。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和父母闹脾气。
因为那时候还太小,还没有放弃想从父母身上找点存在感和关注,还在试图以“离家出走”的方式抗议他们动不动就离开很长时间,把她独自抛在国内不闻不问的做法。
想想,也是幼稚得可笑。
他们连把她独自丢下的事都做得出来,又怎么会关心她是不是离家出走呢。
于是五岁的唐言蹊就在桥洞下睡了一晚。
桥洞
她的眸子闪了闪,细软的眉头忽然就皱了起来,“你是我在桥洞下面见过的那个——”
小乞丐?
男人脸上云淡风轻的。
唯独听到“桥洞”二字时,眉宇间蒙上了沉冷的阴霾。
唐言蹊逐渐想起来了。
她记得那天,她在桥洞下面过夜,遇到了许多乞讨的孩子。
他们好像都是被什么人贩子组织从各处绑来的孤儿,打断了手脚,出去乞讨。
在桥洞下面睡觉只是做做样子,真到了下雪时——比如那一天,他们都陆陆续续回到了人贩子的“大本营”里过冬。
唯独有一个比她大几岁的男孩,抱着自己的身子,僵硬,又不停地哆嗦。
她哭够了,才凑过去看了看他。
桥洞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他的脸,却比那雪更白,更凉,更没有人气。
唐言蹊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瞬间就收了回来,“靠,你发烧了呀?”
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想转头就走,可是脚下如坠千斤。
到底,还是很“仗义”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给他裹上。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了一晚上,第二天天都还没亮,唐季迟派来找她的人就在桥洞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二人。
唐言蹊喷嚏连天地打着,被江姗狠狠一通责骂,而她身旁那个冻僵了的男孩也因此得救。
换言之,如果没有她,如果她没有刚好和家里人吵架而离家出走——
墨岚,也许就死在了那年冬天刻骨寒冷的大雪里。
虽然她无心救他。
但说到底,也是她的出现,给了他生的转机。
唐言蹊不太愿意在墨岚面前回忆往昔,沉着脸,还是不懂这其中的关联,“那你和我爸爸”
“唐先生救了我。”墨岚道,“但是他叮嘱我,和你做朋友,留在你身边。”
第166章 感情不讲先来后到()
几个字轻飘飘的,凝结着男人一贯不显山不露水的淡漠姿态。
敲在唐言蹊耳朵里,却振聋发聩。
震得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说,我爸,收养了你?”唐言蹊觉得这话荒诞无比,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从她认识墨岚开始,他就不愁吃不愁穿。
所以唐言蹊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他是个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
可是仔细想想,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他的父母家人。
反倒是,把所有的时间耐心和温柔,全都一股脑地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收养?”男人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嘴角淡薄地抿出弧度,笑意莫名,“不,他们连你都不养,怎么可能养我?这不是收养,这只是雇佣而已。言,说得直白一点,我是他们买来给你的玩具,明白吗?”
唐言蹊怔然。
一旁的顾况也不禁皱了眉,“墨岚”
“你先出去。”男人忽然想起身边还有别人,脸色冷漠下来,“把门关上。”
唐言蹊却觉得他这几句话莫名填满了偌大的会客厅,让四周的空间都狭窄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拽住顾况的衣袖让他别出去,就在这里。
可,没伸出去的手就定在男人嘲弄的目光里。
她微微握了个拳,脑子里的神经绷得更紧,“墨岚,你在胡说什么?”
她露出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笑,仔细看上去,却分明没有从前那么自然,“你也知道我爹不疼娘不爱的,他们怎么可能在我身上费这么大的心思?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重要了。”
墨岚淡淡睨着她,“言,世间没有哪个父母对自己的孩子能狠心不闻不问的。”
会客室里的钟表滴滴答答的,秒针转动的声音成了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良久,唐言蹊才靠在沙发上,单手盖在脸上,苦笑,“不是等等,你让我缓缓”
这都他妈,哪跟哪啊。
墨岚从座椅上起身,走到她身边,为她再次斟满一杯茶。
清香袅袅,蒸气氤氲过他刀砍斧劈般英俊的脸,“言,你知道你自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女人没说话。
细软的眉头轻轻拧着。
墨岚拉下她的皓腕,揉着她手心被指甲抠出的红痕,“你好了,我就有饭吃,有水喝;你不好,我就会跟着挨揍。”
唐言蹊越听越不是滋味,睁开眼,“你是说,我爸妈让你来照顾我,照顾不好就不给你吃饭喝水,还对你动手?”
她笑出声,“墨岚,你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男人!谁他妈逼你在我家过了?他们对你不好你不会反抗吗?你不会离家出走吗?就凭你这张脸你出去当个男模都比在这里受虐强吧,你脑子是不是有洞啊?”
唐言蹊说不出来心里那种堵塞的滋味是什么。
她觉得,可能是心疼。
眼前这个男孩,从有记忆以来,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他骄傲,沉稳,比同龄的孩子都更加成熟,也更加沉默寡言。
他背后好像有着什么别人根本无法窥探的秘密,当然,她也懒得询问。
毕竟像她这么自由散漫的人,她眼里只有眼前的苟且,才不会主动去关注旁人怎样。
可是这个被高年级的学长揍了都要沉默地爬起来一拳打回去的男孩,为什么会仅仅为了温饱而甘愿十几年如一日的屈居人下?
她都,替他不值。
哪怕是他们之间已经破裂成了如今的模样,唐言蹊还是会替他不值。
“是,我脑子有洞。”墨岚抽出一根烟,点上,吐出有形的烟圈,长眸眯起,轻睐着那一片片云雾,“我也想过只要长大就离开,甚至,我走过两次,不过都没成功。”
唐言蹊瞪大了眼睛,心里无声揪紧,“我爸妈把你抓回来了?”
“没。”男人对上她沉凝不安的视线,薄唇弯起,“不是他们,是你。”
唐言蹊一脑门子问号。
“那天你在学校受了气,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吐。”男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眼神虚渺,像是被回忆渗透,“你小时候不爱哭,有多大委屈都掉不出来眼泪,就只会抱着马桶吐,不像现在,水做的一样,动不动就流眼泪。”
唐言蹊抿着唇不言不语。
他说得倒是真的。
认识陆仰止之前,她都没发现她其实也是个有眼泪的人。
“我本来打算坐长途车到隔壁省,再转夜里的火车离开,车刚开到高速路上,你就打电话说你想吃我做的鱼,让我马上滚回去给你做饭。”
女人漂亮的五官先是僵硬了下,而后渐渐变得纠结。
她想,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了。
那天她在学校里被人说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一气之下和人打了架,放学后却发现墨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她回家。
她以为他在家做饭,就直接回了家,抱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出来却发现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厨房里也没人。
当时心里就搓起了火,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他这一通骂,最后撂下一句:“我饿了,半个小时之内你要是不回来做饭,我就弄死你!”
半个小时,他没回来。
一个小时,他还是没回来。
小小的女孩就这么神色麻木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带着自己的满心委屈,等到了深夜。
门铃终于响了。
唐言蹊打开门,都没有抬头看他,直接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你他妈还能来得再慢一点吗?老子要饿死了!”
她的手在抖,她的眼眶红了,她想说的是,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太肉麻,说不出口。
这一个巴掌甩过去,震得她手掌心都疼。
正如眼下,她被指甲抠烂的手掌心正被男人慢慢温柔地按摩着。
唐言蹊突然就很不自在地抽回手,看到他百川入海般平静恢弘的表情,咬住了唇。
那一年的深夜,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寒风里,拎着一条可怜巴巴快要被冻僵的鱼,抱歉地朝她微笑说,“对不起,言,我回来晚了。”
如果她没有直接甩了一个巴掌转头就走,如果她稍稍抬眼看到他的满脸通红和满头大汗,如果她在他脱鞋时看到他被磨得快要烂掉的鞋底,便不至于到如今才想通,从几十公里的高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