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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本事。”
“不。”女人的菱唇漠漠开阖,嘴角弧度淡漠至极,“那只是因为他们身边没有一个我这样死心眼的人可以利用。”
这话,墨岚蓦地皱了眉,喉咙一紧,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说:“我一开始没想害人,可是要在短时间内积蓄足够的势力,只能另辟蹊径。”
“看样子你是带着目的做这些事的。”唐言蹊重新闭上眼,“想报复你的家人吗?”
没人回答。
唐言蹊想了想,却疑惑了,“这么说你知道你的家人是谁?”
他甚至,应该和他们有联系才对。
“你遇到我那天,是我被赶出来的第七天,那么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记不住家人。”墨岚淡笑。
唐言蹊摊手看着手掌上凝固的血液,道:“我以为你是走丢了,或者从小就是个孤儿。”她说着说着眉头一颦,“你既然知道他们是谁,在哪,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他们,想办法回去?”
“那个家,我不想回去。”墨岚唇畔的笑弧始终没有收敛,反而静静扩大,“言,你觉得我扭曲,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更扭曲的。我家里关系乱得很,我弟弟至今不知道他妈妈其实不是他妈妈,而他真正的妈妈为了他,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唐言蹊听得脑袋嗡嗡响,便不再问了。
她不问,墨岚也不想主动去提。
眼看着就要到海滨公路最大的弯道了,墨岚稍稍松了油门,准备踩刹车。
可是一脚下去,他脸色猛地变了,“我操。”
难得听墨岚爆粗口,唐言蹊疲倦地问:“怎么了?”
男人的脸色从来没这么差过,阴沉得好像能滴出水,小臂上暴起的青筋一路蜿蜒到手背上。
他暂时没答她的话,而是迅速去试各个档位和手刹,而后咬着牙,凌厉而充满恨意地吐出三个字,“陆、远、菱。”
唐言蹊听到这三个字眼皮就是一跳。
也许是她太了解墨岚,竟从这短短三个字里,体会到了恨意之下,一种入骨的悲凉。
不过——
悲凉?
他为什么会悲凉?
来不及深思,就听墨岚道:“绕过前面的弯道就有我的人,言,如果今天出了什么意外,你就自己过去。”
女人的眼瞳猛地一缩,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间无法消化,“你在说什么?”
“这辆车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墨岚俊脸紧绷,轮廓间爆发出穷途末路般的怒和咆哮,“陆远菱这个贱人,果然是心狠手辣,到了这个份上都不肯放过你我。”
唐言蹊震惊,这辆二百脉的跑车绝对不可能在没有刹车的情况下成功跨过前面的弯道。
就算墨岚的技术再好,也不行。
生活总是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醒你,你只是个平庸平凡又无能的人类,在生死关头,你什么都做不了。
“怕吗。”男人的语调褪尽了颜色,只剩下一种温情,和隐隐桀骜的笑,“言,你怕吗?”
唐言蹊在风声中低头看着座椅上的血,心跳逐渐平稳到感觉不出波动。
那是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这样的人间地狱,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或许到了真正的地狱,反而,是种解脱
余光看到她摇头,墨岚眼里逐渐多了几丝光亮,他喉结一动,又慢慢地问:“言,跟我离开,你后悔吗?”
车身已经擦上了公路旁的礁石和栏杆,那巨大的声响和火花冲击着唐言蹊的视觉听觉。
她几乎没听到墨岚问的这句话。
只是淡漠地、平静地、看到了后视镜里追上来的车。
天色昏暗,光线其实不够她辨别一切,可她却莫名从那辆车明知是弯道还猛烈加上来的速度里感知到了什么。
她低笑呢喃,“墨岚,他来了。”
男人脸色一僵。
随即晦暗下去,“陆仰止,他来得倒是快。”
“陆远菱为什么要对你的车动手脚啊?”唐言蹊轻轻勾唇,目光平和温柔得不像她,“她想杀死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为什么你能从她手里把我带出来?为什么她一开始听说我怀了孕先是忌惮得不再找我麻烦,今天却突然翻脸要了我的孩子的命?”
越说,越是犀利伤人。
“墨岚。”唐言蹊一掌握住他的方向盘,垂着眸,说话的节奏很缓,却让人插不进话,“我从小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故事的人,我没问过,不代表我不关心,只是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暴露给别人的伤口,我想你总有一天觉得关系到位了,就会告诉我。”
“你给我求的姻缘绳,你五年前害死庄忠泽却把我推出去挡刀,你带着顾况走上不归路,你害死了兰斯洛特。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
墨岚重重一震。
她,早就知道了?
车一侧的门完全被刮开,连平衡都保持不了,她却竭力往自己的方向扳。
一边扳,一边说:“唐言蹊不是傻逼。”
“我只是把你当兄弟,当家人,当成是我哪怕没爹没妈也不能失去的人!”
“没能喜欢上你是我的错。”她笑了,“我从陆仰止手里救下你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亲手结束这段关系。就算,今天我们没死在这里,我大概也会选个其他日子和你同归于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在这样的场景里,却显得摄人心魄。
墨岚听罢,沉默了几秒。
爆裂的声响和巨大的火光也不能掩盖他脸上的温柔款款。
目光就这么一点点被焰火烧得灼热,他的衣角都沾上了火星,“我的言,确实比我想象中聪明很多。”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不畏惧生死。”墨岚低低道,笑着看着她,“可是你这番话,却让我突然害怕了。”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毁掉,墨岚不敢耽误一秒钟,继续往下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让唐言蹊永生难忘:
“我怕,我没办法再抱你最后一次了。”
这是比让他面对死亡,更恐怖的事。
他眼中素来冷清的波纹终于也被烈火的温度取代,“所以,你能不能在和我同归于尽之前,再抱我一下?”
第189章 陆相思是他女儿()
他嘴角的笑容很浅很淡,几乎把周围灾难一样的环境带来的巨大毁灭性都抚平了。
唐言蹊茫然地望着他,“墨岚”
车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颠簸,甚至向一侧倾倒,火烧到了他身上,唐言蹊突然觉得可怕,想要说话,却被他单手点住了唇,“嘘。”
他的眸如夜色流光,皎皎而温脉,“我不想听拒绝,言,这是最后一次了。”
余光里,唐言蹊看到了后面飞速追上来的那辆车。
似乎在风里听到了谁撕心裂肺的呐喊:“言言!不要!!”
她心里陡然沉静下来,闭着眼,伸手抱了上去,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流出眼泪,“看来老子今天是真的要跟你一起死在这了,墨岚。”
墨岚感受到腰身被她抱住,眉心舒展开,定定在她耳畔道:“听起来很誘人,但是很遗憾,大约不会这样。”
唐言蹊还没来得及去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他便用实际行动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见男人单手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猛地打了转向,让自己所在的一侧擦上了栏杆外的礁石。
唐言蹊蓦地瞪大眼睛,开始挣扎,“墨岚,你要干什么,你他妈的给老子松手!松手啊!!”
她一开始就预料到他也许会这样做,所以刚才才借着吵架的由头扳正了转向。
不就是死吗,要死就一起死啊。
可是他却说,要她抱抱他。
唐言蹊心里触动,不疑有他,抱上去之后却被他整个钳制住。
这一刻就算她再怎么乐观洒脱,或是麻木不仁,也无法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车门在巨大的压力下变了形,磨成的尖锐的棱角直接插进了男人后背,墨岚喉咙里一阵腥甜,血也顺着唇梢流了下来。
唐言蹊彻底泪崩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得厉害,最后碎得七零八落,痛得她想大声喊出来,“墨岚,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你放手,放手行不行!!”
明明都决定了同归于尽的。
明明她不想再欠任何人了。
“墨岚,我求求你。”唐言蹊崩溃地抬头望着他,“你别再让我看着亲近的人死于非命了,行吗,你别再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了行吗,你放手,我求求你放手!”
男人眼里有动容之色一闪而过,可是很快又化成了坚定,他薄唇一动,却吐出一口鲜血。
车身翻覆之间擦出了剧烈的火光,在高速路上划开一道灼烧的痕迹。
陆仰止在后面的车里肝胆俱裂。
大姐说,她和墨岚离开了。
他那时本来是怒极的,可是看到这一幕,他却突然想,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比他眼睁睁看着前面那辆车车毁人亡在他面前要好得多。
他要她活着,他要她好好活着,无论在这个世界上哪个角落,唐言蹊这个人,必须存在。
“言言!!”他猛地刹车,拉开车门就大步往那边跑。
陆远菱的车紧随其后,保镖忙上前拉他,“三公子,您千万别冲动啊!那辆车的油箱已经开始漏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那边太危险了,不能过去!”
陆仰止哪管是谁在拦他,鹰眸冷厉地一扫,出手两三下就把人狠狠砸在地上,几乎是不留活口的力道,戾气深重,“给老子滚开!”
肩上的伤口崩裂,他也无瑕去管,只觉得那痛苦不及他心上万分之一,锋利的疼痛碾过神经,他快要撑不住了。
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为什么没有干脆呆在家里陪她。
区区一个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