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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思“哦”了一声,感冒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吧。
她怯怯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开口:“那,唐言蹊人呢?”
男人俊漠的眉峰蹙了下,皱成一个“川”字,方才在女孩脸上还温和平淡的目光扫到宋井身上,秒秒钟就带了摄人心魄的压力,宋井抿了下唇,低着头如实交代:“陆总,昨天晚上,唐小姐连夜出院了。”
陆仰止深如古泽的眸子忽然就结了霜,脸色阴沉了许多,“你说什么?”
宋井看了眼自家小姐,女孩脸上怔怔的,怅然若失。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正犹豫着,女孩却抬眸看向了病床上的男人,“爸爸她是不是在躲我?她不想见到我,是吗?”
饶是陆仰止在谈判桌上再怎么生杀予夺毫不退怯,也被女孩这两个简单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坚如磐石的地方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石块碎裂着滚落,碎屑扎进血脉,怎么都是疼。
从前他就总会不自觉地心疼相思的情绪,他原以为那是因为她身上有唐言蹊小时候的影子,后来才发觉,原来那是骨子里带出来的血脉亲情。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所以总克制着,故意摆出一副严父的脸来,不愿和她有过多接触。
这六年,他真正做个好父亲的时间屈指可数,算来也就这半年,还因为工作和一心牵挂着身在欧洲的女人而冷落了身边的女儿。
陆仰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要胡思乱想,她是你妈妈,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陆相思低着头,没给别人看到,眼眶却悄悄红了一圈。
“你不用骗我了,她在生我的气,我听家里佣人私下说过。”女孩努力平复着语气里的哽咽,“大姑姑做了很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肯原谅所有姓陆的人,我也姓陆,所以她不要我了,是这样没错吧?”
“谁说的?”陆仰止一动,扯了下伤口,他阖上眼帘,敛去眼中浓烈的寒意,语气平静和蔼。
女孩却不愿告知了。
陆仰止半晌才重新睁开眼,淡淡觑着宋井,宋井顷刻间感到如芒在背,立马道:“陆总,我去解决。”
家里那群长舌妇们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什么话都敢对大小姐说。
这不是往陆总和大小姐伤口上撒盐吗?
活腻歪了。
不过,大小姐说的,不肯原谅所有姓陆的人
宋井无声叹了口气,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毕竟看昨天唐小姐那个架势,连亲生女儿都不想认了,这不就是“不肯原谅所有姓陆的人”吗?
“别听外人瞎说。”陆仰止四平八稳的嗓音从女孩头上落下来,带着刚硬的安全感,“大人之间的事,不会牵扯到你。等爸爸出院就带你去见她,嗯?”
陆相思掀起眼帘,看了看爸爸的脸,只见他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来自天花板上的光线,整张英俊无俦的脸都裹在暗影里,其实看不太清轮廓,可她却凭着直觉,感觉到了男人情绪的低沉和黯淡。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这么呆呆站在男人面前。
陆仰止刚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就听见了女孩努力保持着平静、却还是因为太过稚嫩而显得有些颤抖的询问:“爸爸,如果不是因为大姑姑,那是不是因为妈妈肚子里那个小弟弟要出生了,所以她不要我了?”
一旁的宋井闻声直接僵住了,赶紧看向自家老板,发现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上也少见的浮现出惊愕之色。
陆仰止是这时才想起来——
相思她并不知情。
她对唐言蹊的印象,大约停留在半年多以前。
那时,言言还怀着孕,而他呢,怕言言肚子里原本就孱弱的胎儿出任何意外,便有意无意地让陆相思这个捣蛋鬼远离她。
孩子是何其敏感的。
只怕相思那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妈妈和爸爸更在意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而疏远她。
可是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表露出一丝一毫。
这颗小小的心脏里,究竟装了多少委屈?
第224章 充公变卖()
思及至此,陆仰止的神经犹如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缓缓垂下眼帘,黑眸深处酿出些许陈久的痛楚,连嗓音都跟着低哑了许多:“相思,不会再有弟弟了。”他一字一字道,“我和妈妈,就只有你了。”
陆相思被男人风平浪静的叙述背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含义所震慑,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男人的衣袖,“爸爸,什么叫不会再有”
弟弟不是已经在唐言蹊肚子里了吗?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陆仰止却没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你见到妈妈以后,也不要再提弟弟的事,知道吗?”
女孩脸上的震惊浮于表面藏都藏不住,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弟弟没有了?”
这样就没有人来和她分享父母的爱了,她该高兴才是。
可是陆相思总觉得哪里很奇怪,浑身上下都拧着,扭曲着,笑也笑不出来。
她很少见到爸爸露出这种回天无力的神色,在她眼里,这个男人顶天立地无所不能——除了,面对唐言蹊的时候。
“大小姐。”宋井在旁边轻声唤她,而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问了。
这就是一块烂疮,谁都不敢碰。
陆相思咬着唇,又在陆仰止身边磨叽了好一阵子,才不情不愿地被下人带去吃午饭。
陆仰止看着女孩小小的背影,靠在软垫上,眉头一寸一寸地拧成了疙瘩,直到宋井拿着一份文件进来,“陆总。”
他把文件放在男人眼前,“您交代的事,有结果了。”
唐言蹊回到家里洗了个澡,倒头就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时家庭医生正在给她扎输液管,见她睁眼,微微退开几步,恭敬道:“伯爵小姐,烧已经差不多退了,只要输完这一瓶液再好好休息一晚上就没什么大碍了。”
唐言蹊蹙了下眉,抬手盯着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她这是,睡了多久啊,药液都输完这么多了么。
江姗让佣人带着糕点进卧室时,床上的女人正在看书。
她眯了下眸子,表情不太和颜悦色,“言言。”
“我有别的名字。”年轻的女人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书本,淡淡道,“别再那样叫我了。”
江姗走上前,难得没和她呛声,接过佣人手里的托盘放在她床头,动静闹得不小,一如她现在沉峻的脸色,“不吃东西?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唐言蹊觑了那五颜六色的托盘一眼,随手拈了颗葡萄放在嘴里,“还不错,法国的还是阿根廷的?”
“我在问你话!”江姗是从教廷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身上冗长的外套还没褪去,裘绒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气,“长本事了,学会拿绝食来要挟我了?”
唐言蹊笑笑,“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谁不晓得她嗜吃如命,绝食这种事,她做不来。
“当然,能换来妈妈一句首肯,就再好不过了。”
江姗冷哼了一声,“想都别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我能放心你自己跑回国?”
唐言蹊听到这里才合上了书页,白皙的手指搭在唐红色的书皮上,色泽鲜明亮眼,透着一股强而有力的反差,“妈。”她面无表情道,“当时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替你办成这件事,你就准我回国去看赫克托。”
“你别和我说当时!”一提那天晚上的事江姗就一肚子火,“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当时她没料到后面会发生这么一出闹剧,也没料到陆仰止命有这么大。
按照她的设想,应当是能把陆仰止打个重伤,让他消停一阵子,再让潘西家的二公子护送言言过去,一是做戏给犹豫不决的潘西大公看,二是让她带上一张护身符,防止她回去以后被那个男人纠缠不休。
唐言蹊沉默了几秒,饶是脸上没什么起伏波动,菱唇间吐出的淡漠字眼也带着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气场,“妈,其他事我可以让,这件事不行。”
“我要是不准你走,你还能反了天去?”江姗看到她这副不声不响却反骨铮铮的样子,心里蹭蹭冒着火。
一旁的佣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原来一贯沉稳冷厉的圣座在不听话的女儿面前也不过就是个絮絮叨叨的母亲。
生气,心疼,又拿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偏偏她们家大小姐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这就很尴尬了。
“我已经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护理团队去参与他的复健治疗了。”江姗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努力平复着情绪,道,“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他的情况稍微好一点,我就把他转到这边的医院来。”
“那要多久?”唐言蹊问。
江姗没吭声。
女人把书往枕头边一放,笑道:“半年,一年,还是五年十年?”
江姗慢慢皱起了眉,在女儿的笑容里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如窗外料峭春风般的薄凉,“妈,赫克托是差点为我去死的人。我不能亲自照顾他醒来已经是我的失职了,如今他醒了,我又没断手断脚,怎么有理由不过去看他?而且,他的情况,我必须亲自去看了才安心。”
“但是你也知道”
“知道什么?”唐言蹊抬眸,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已经猜到她要说的话,只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江姗叹了口气,“陆仰止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她用的词是——放过。
好像在他们眼里,陆仰止对她的喜欢和爱恋,早已经成了枷锁和负担。
“他不放过我,我在哪里他都不会放过我。”唐言蹊捏着眉心,笑得轻慢妩媚,“我何必为了躲他去当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值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