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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杰弗里比肖恩淡定许多,见状也不禁皱了眉,“去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好,今年这一场雨下来葡萄树死得死伤得伤,来年估计又要少一大批贡酒。”
“都什么时候了,你满脑子想得还是贡酒?”肖恩白了他一眼,还没开始教训,就被杰弗里一个噤声的手势堵了回来。
杰弗里朝着一旁女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肖恩似有所觉,看了过去。
只见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高地边缘,风猎猎作响,吹着她的衣衫和头发,疮痍狼藉的山河田野沉默地横卧在她褐色的眼眸里,她脸上的表情似是极致的悲悯,又偏偏诡异的平静。
风灌过高山平原,停留在她的耳廓,声音重如擂鼓。
女人抬眼看向远处隐隐发灰的天色,阴云,似乎又从远处蔓延开来了。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莫名压过了隆隆的风,“你们说,那片雨云什么时候会飘到这里?”
杰弗里早有准备,答道:“气象台监测到的下一场雷雨在一周后。”
“一周。”唐言蹊勾唇,眼里半点笑意也无,“还有一周的时间,这里又要发一次灾。离这里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就是罗马教廷,全世界最大的教堂!天主教的圣地!这些村庄就算再小再贫穷也都供着教堂的香火,为什么他们的主却连自己脚下的子民都不庇佑?”
“大小姐”
“你去告诉陆仰止,我不准备等他太久。”唐言蹊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对肖恩道,“今天下午我会自己登门拜访布莱恩公爵。”
杰弗里一听脸色都变了,“小姐,使不得!布莱恩公爵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您去了肯定会被刁难。”
“那又怎么样?”
“不可,我和肖恩奉命保护您,肯定不能让您涉险。”
“不能让我涉险,”女人心头搓起一层怒火,声音也扬高了,“那你他妈让老子在这里屁都不干,光看着陆仰止和潘西家那位小姐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吗?!”
这话一冲出口,犹如巨石在地上砸了个坑。
场面顿时死寂,连风声都静了。
肖恩和杰弗里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良久,女人的手指像触了电似的,微微蜷缩了下。
她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望着远处的山脉,“抱歉我不是故意和你们发脾气。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只是”
只是后面却没有下文了。
她怎么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大小姐,您不用担心。”肖恩低着头走近她,声音被风裹着,模模糊糊的让唐言蹊差点没听清,“其实刚才出门之前陆总已经交代过了。”
肖恩越说声音越小,“您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带着潘西小姐启程去了布莱恩家。相思小姐他也留下了,他说您可以带小小姐罗马,带回圣座身边也安全一些。”
“你说什么?”唐言蹊一时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听清了却不敢置信,“他已经走了?”
“是。”肖恩瞥了眼脚下泥泞的公路,想起半个小时之前那辆驶离的车,又想起男人临行前的叮嘱,忍了又忍,“大小姐,回吧。唐先生派来接您的车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墨少的庄园——陆总说也送给您了,已经在您名下了,从现在起您已经是庄园的主人、慕先生会负责庄园的修葺重建事宜直到您满意为止。”
“现在?”唐言蹊仍然处在怔忡之中无法自拔,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实在太超乎她的想象,就如同过耳的风,吹得她脑海里空空荡荡的。
“陆仰止是不是在榕城用特权横着走走习惯了,忘了这里不是他能只手遮天的地方?”唐言蹊下意识冷笑辩驳,“土地买卖转让要通知当地的市政厅登记办手续,我还要和他一起去”
“不用的,大小姐。”肖恩犹豫着打断她,“其实陆总一开始登记时写的就是您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们不必再见。
这些事情她全无所知,陆仰止连商量都没和她商量过。
也是,他每天被乔伊缠着,哪有空和她商量什么。
怕是连出门都懒得道别。
可,昨天下午男人抱着她时说的那句“我爱你”,磁性低沉的嗓音犹在耳畔,那么笃定决然,又不像是假的。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乔伊怨恨的眼神,肖恩和宋井的欲言又止,陆仰止无数次被拒之门外从落寞到淡然的转变。
还有今早她醒来时,没躺过的那一块床垫上残留的余温。
这些,她都曾经看在眼里。
却,未曾仔细思考过缘由。
远处有一队保镖匆匆行来,为首的人唐言蹊并不陌生,是江姗和唐季迟身边的另一位助理,塞西。
这位相较于她父亲,更听从她母亲的话一些,铁面无私,毫不容情,靴子上沾满泥土,便停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不卑不亢地一躬身,“大小姐,圣座派我来,带您回城。”
第247章 未婚先孕()
江姗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唐言蹊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塞西带来的人半逼半就地带回了车上。
陆相思早就在车上等着了,被两个保镖押着,呈现出一种禁锢的姿势。
一旁慕北辰亦是自顾不暇。
唐言蹊一看这场景立刻就火了,冷声喝道:“放开她!”
小姑娘在车里看到车窗外熟悉的面孔,心里顿时被委屈填满,“妈妈”
车里的保镖没有动弹,唐言蹊猛地看向塞西,后者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地抬了下下巴,保镖才会意松开了抓着陆相思胳膊的手掌。
陆相思打开车门,飞奔到女人面前,靴子踩着泥土她也顾不上,“妈妈,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唐言蹊被她扑了个满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眯着眸子看向塞西,“你好大的胆子。”
塞西不卑不亢地一行礼,“大小姐,小路泥泞崎岖,小小姐一直喊着要去找您,我们也是为了她的安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表面上一副道歉认错的模样,态度却是再敷衍不过。
塞西向来只听命于江姗一人,看他现在这个油盐不进的嘴脸就知道,江姗一定是怒到了极点才会派人过来“逮”她。
这种认知在她回到罗马、见到江姗本人时达到了清晰的顶峰——
“你长本事了?!翅膀硬了?!罗马城关不住你了是不是?!”江姗很少这样直白的发火,一个杯子直接擦过唐言蹊的耳畔砸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啪啦”一下子碎得七零八落,巨大的声响惹得陆相思“哇”地一声哭出来,猛地躲进女人怀里。
唐言蹊原本也有些头皮发麻,可是被女儿这样依赖地抱着,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护雏的心。
她镇定地迎上江姗怒意森森的脸,不悦道:“妈,相思还小,你别这样吓她。”
女孩的抽泣声在教廷宽阔的穹顶中回荡,细细小小的呜咽着不敢出声,说不出的可怜。
王座上的女人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口气,朝着台阶下的母女伸出手。
江姗开口时,语气是她并不太擅长拿捏的和蔼,因而显得硬邦邦,“相思,过来,让外婆看看。”
唐言蹊清楚地感觉到在江姗说完这番话时,相思又往自己怀里凑了凑。
她又心疼又无奈,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蹲下身子来,捏着她软软的小手,“相思,妈妈惹外婆生气了,你过去哄哄外婆,不然妈妈要挨揍了。”
陆相思怯怯地抬头瞧着她。
唐言蹊与她会心一笑,而后故意板起脸,教训她:“欺善怕恶不是什么好性格。”
陆相思脸顿时黑了一半,嘀嘀咕咕地抱怨:“还不是跟你学的。”
“那你总不能看着我挨打见死不救,嗯?”
陆相思微微垂下眼帘,好半天没吭声。
唐言蹊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里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小九九了,尤其是相思。
她从小缺少母爱,细腻又敏感,比其他人家的孩子更要早熟。
“妈妈。”她吸了口气,没抬头,就任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色泽,奶声奶气又显得无比郑重,“我们以后是不是只能和外婆生活在一起了?”
唐言蹊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她用余光看了眼王座上面色淡漠的女人,想着相思可能是觉得这位“外婆”太不近人情了,所以便低头哄她:“外婆只是看上去凶,其实人不坏。而且你外公很会疼人呀,以后外婆凶你的时候,你去找外公求救就好了。”
陆相思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阴影之下满脸落寞。
唐言蹊这才逐渐意识到问题不在这里,正了正神色,凑近她,“怎么了,相思?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小姑娘鼻头一酸,瘪着嘴,“爸爸说的。”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爸爸说我要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近都不会过来接我。”
唐言蹊闻声怔住,好似被人用铁棍重重打在了后脑勺上,脑海里一大片空白。
她反手握住女孩的手,攥紧,“爸爸真是这样告诉你的?”
没道理。
陆仰止不是向来最怕相思和她走得近,最怕她从他身边把相思抢走么?
他不知道相思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尚且如此,如今真相大白,他不是应该更在意陆家血脉的去留吗?
陆相思见唐言蹊面色有几分呆滞意外,却没有反驳她的话,一下子更绝望了,“妈妈,爸爸是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了吗?”
唐言蹊最见不得女儿流泪,只觉得那泪水快要让她窒息,手忙脚乱地为她抹了抹脸蛋,道:“爸爸还跟你说什么了?”
女孩沉默了几秒,哽咽着回答:“爸爸让我听你的话,还让我对外公外婆好一点,不能使性子,要我看着你按时吃饭睡觉少吃白色瓶子里的药”
白色瓶子里的药。
唐言蹊凭着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