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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王老太爷收到的消息有误,云太后没有释放摄政王的意思?还是说太后的赏赐只是表面工作,并不是真想用承元呢?
“是娘娘让奴才来通知王府一声的,”小太监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奴才还听说,要对王家三公子重重赏赐,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关于王少安的赏赐,直到见晚御林军将承元送回敬王府时,才有了最终答案。
“别想那么多,”承元一口气喝下一杯温茶,他大伤初愈身子本就羸弱,他应该在云太后面前撑得很辛苦,回到敬王府后便面露疲色精神颓然,放下瓷杯,他叹气道:“如果没有请求,她又怎会一而再对我们重加封赏?”
明初站在敬王和李程身后一些,自我降低存在感。
承元深深吸气,接着说道:“他要我写信,稳住晋南卫家,梁王与安乐王,这次摄政王事件一出,惊动的何止京城,梁王当初就是臣服在摄政王的淫威下,摄政王一倒,梁王肯定蠢蠢欲动。但当时是我说服梁王归降,安乐王和晋南那边,也都与我打过交道,云太后以为,那时我能让这三大支势力归一,如今现了不好的苗头,我同样能把他们掐灭。”
“本王说呢。”敬王“哼”一声,表情像是被云太后给恶心到一般,“听传话的小太监说到太后也要给王少安赏赐?”
“哦,”承元回道,“赏了他英武侯,赐东宁为封地,为大盛守卫关隘。”
东宁位于晋南西北部、黔城十一郡西南部,介于两者之间,东宁是大盛扼西部的要关,与他相邻的是以骑军闻名于世的岑国,一个内心充斥着野心的国度。
明初听到这里时,才露出一个浅淡笑意,仍然没去多问。
王少安接受封赏后离开京城远赴东宁,走的那一天承元和明初都去送了他一程,一直送到了南城门之外。
城外天际广袤,太阳刚从地平面升起,红灿灿的光霞映在他们的脸上,他们两人、两马,背后是巍峨城墙,同样被晨光衬得厚重而辉煌。
“王少安带了部分女眷过去,”明初勒马转身,“王家留在京城的人越来越少,可以想象,他们之后仍会以各种借口离开。”她说的闲情淡淡,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第170章 谁敢娶你,杀了谁()
“想说什么都可以。”承元催马跟上她,与她并驾时他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王少安的事是我促成。”
她不想接他的话。
他的心思太沉,而她并不是很想去猜。
承元说过小皇帝是他的余地,那么王少安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两者都在向他想象中的步骤发展,他成了皇帝的师傅,王少安成了英勇侯,封地上任。
一天,少年皇帝读《资治通鉴》,看得颇费解,龙案前疑目看向承元:“老师,为什么明君总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秦皇汉武无一例外,为什么战争会被史学家们歌功颂德,难道这不残忍么?”
“你长大就明白了,”承元定睛于他,平静无波的眼里没有对皇帝的怜爱,也没有任何厌恶的情绪,尽管王家已收到确切消息,他们有不下十条线索,指向皇帝与摄政王不可见人的血缘关系。
小皇帝低下头:“朕不明白。”
“其实有的时候,微臣也不明白。”
“老师,你是能把大盛统一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呢?”皇帝崇拜地看着他,“母后说只有你能把分裂出去的国土收回,你这么强,还有什么不明白?”
“我不明白的有很多。”他苦笑,“并不是老师就能活得通透。”
成败、得失、付出与收回,从来不是一定的,太多的未知注定纠缠人的一生。他曾为这个大盛规划出无数种可能,却不能把握她的万分之一,她在他面前明明已近似透明,但他就是想不出一个对策,将她留在这里。
这里,隐隐作痛。
皇帝笑了,像是五官都堆在了他白嫩的脸上,“你是男的,怎么跟朕的母后一样心思多呢,朕觉得,朕能不要再被摄政王掐着脖子做人,日子就是很通透的了,他那个磨人精终于下狱了……”
“皇帝!”一声怒斥喊停了皇帝的话。
云太后一身大红凤袍,团龙附凤,前簇后拥着走入御书房。
承元向云太后行礼:“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母后,”皇帝吓得从龙座上起身,脸色煞白:“儿臣刚才只是……”
“以后不要当着太傅的面说摄政王,”她正正腔调,一改刚才的阴阳怪气,“太傅大伤初愈来教你读书,时间宝贵着呢。”
“是。”皇帝颤颤地躬身回道。
承元俯首,一副平淡世外的姿态,“娘娘言重了。”
云太后落座后才瞧向承元,杏目微微眯起,上挑的眼角斜睨于他,“有件事哀家想问问太傅,那位王家掌柜的事。”
“哦,”承元老实答道:“她其实并非王家掌柜,”明初的身份只怕早被摄政王给说了出去,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她是借着明掌柜身份来京的沈将军之女,沈璎,太后恕罪,在摄政王没下狱之前,微臣为了保护她,不得不瞒下她的身份,等太后公审摄政王那天,她自会做为苦主,向罪臣讨回公道。”
“可哀家说的并不是这桩,”云太后眼光忽厉,“哀家说的是,沈璎同时还有一个身份。“你之前为晋国效力这事可以算了,毕竟仁明的君主擅用有识之士,只要你一心为大盛做事,哀家和皇帝可以不问你的从前,晋南回来后也是一样。”云太后眸子一挑,“但是那个叫明初的,她对大盛可是深恶痛绝。”
“太后多虑了,她恨的是害她满门的摄政王,而并非整个大盛,她……”
不等承元说完,云太后讽笑道:“卫敏郡主的名头在晋南,不亚于你承元在京师,连家两兄弟都是死于她手,这事如果让连忠知道了,会怎么样?”
承元默然,不见波纹的眼底叠起风云。
“承元啊,哀家跟你说这事没别的意思,”云太后优雅地翘起小指,接下总管太监递来的雨前龙井,“哀家念你是个人才,却又听说你跟沈璎有些儿女之事。”
承元垂首,静静地听着。
呷一口茶,云太后慢悠悠道:“男儿大丈夫,该做选择的时候就得果断。”
云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在警告承元,想留住荣华富贵,就要不得沈璎。
“请太后明示。”
“你是个聪明人,哀家相信你会做出自已的决定,”云太后放下茶盅,阴晦不明地看了承元一眼,“太傅啊,好好教皇帝读书,他若能成明君,你功不可没,反之……”她微笑着不再说话,目光看向皇帝。
皇帝长年在摄政王和云太后双重压迫下,养成了他胆小懦弱的习性,只是被看了一眼,就下意识身上一个哆嗦,“母后,儿臣一定向太傅好好请教,争取早一天为母后分忧。”
云太后听得满意,“这才是乖孩子。”
短短两三句对话,承元心似绷紧,何时公审摄政王云太后缄口不提,现在朝堂上也是一片沉默,云太后非但不处置,还将剑锋指向了明初,她想处理沈家唯一后人很简单,只要把明初“卫敏郡主”的身份捅到连忠那儿,说不定连忠立时就会对明初下手。
承元在京的府邸正在修缮,他和明初都暂时落脚在敬王府。承元傍晚回到敬王府时,明初也刚从慎王府过来,说是慎王请她喝茶。
两人在王府门前碰到,承元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绕过影壁,经过抄手游廊,转过月亮门,进了王府宁静的后院。
“你什么意思?”明初甩开他的手,对他的蛮霸举动深感厌烦,“我不希望是因为我去慎王府作客才招惹到你,劳烦你,今后不再以未婚夫名义自居好么?”
“无关名义,”不知是不是今天他给小皇帝讲了太多的话而忘了喝茶,他的声音偏哑,低黯地不像原本的他,“有件要紧事,必须跟你说。”
她疏远地往后退开一步,“说吧。”
那日金殿上,原本两个人枪口一致对外,却因为承元擅作主张,说自已是沈家女婿的身份,这让明初感到很不痛快,介意甚至是厌烦。他们只有在站在同一立场对付同一敌人、他们彼此生死攸关时才能走在一起,不管是他们的距离,还是他们的心。
浅浅失落掠过眼底,承元假装没有看到明初刚才刻意的动作,“太后跟我暗示,要把你是卫敏的事告诉连忠,”他道,“你明掌柜、沈璎、明初和卫敏这几个身份已经漏洞百出,必须尽快离开京城。”
“有空操心自已吧,你也不见得安全。”她并不是白白出去串门子的。云太后不动摄政王,一是因为对摄政王还有未了情,二可能是那道遗旨的事。
这两个条件并不是没法粉碎,明初这两天行走在各势力之间,就是要找到可以击破的方法,她需要帮手,但她已不想再求助于承元。断云太后与摄政王的情,只需让残余的摄政王党再次触及云太后的利益,逼云太后不得不除掉摄政王以断绝余孽的念头;想云太后放弃遗旨则更简单。
只要让遗旨失去它的意义就行,比如,让云太后误以为遗旨中指定继承人李元景已经死亡,让遗旨变成废纸。这些计划的实施都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去做,明初斟酌几次后,觉得慎王是最好的人选。
“我会安排人手送你出城,”承元没去看明初那双似长了针的眼睛,径直地道:“离开京城后直接回晋南,暂时只有那里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暂时?”明初觑起眼眸,好像对承元的好意并不在意,“如果我去晋南,就不会是暂时,而且永远。”
承元转眼看去,一瞬交错于她充满嘲讽又尖锐的目光里,他的心头一重,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了上去,他深吸口气,压下漫上胸膛的不适,渐渐笃定:“只是暂时,我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