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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榕跪倒在地,不敢说上一句。
“跪什么?”陆廉贞说道。
“爹爹开恩。”靖榕终于开口,说了这样一句。
“开恩?我为什么要开恩?”陆廉贞的手,又开始玩起了桌子上的茶碗,那茶碗乃是质地坚硬的陶土所烤制的,只是在陆廉贞手里,却仿佛沙石一样,一点一点被碾碎了。而那语气,便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靖榕不说话。
“这孩子与我无亲无故。连你,也是与我无亲无故的。”陆廉贞说了这样一句话。陆廉贞其人,用一句话讲来,便是任性又自私的。他对自己无亲无故之人,从未有过仁慈,而对自己有恩情的人,却也从没有一丝亏欠。
靖榕乃是陆廉贞一手养大,靖榕成了如今模样,便是全由陆廉贞塑造,陆廉贞便仿佛一个匠人一样,将靖榕从小养起,养成他最喜爱的模样,聪明,识时务,不会惹他生气。
可这靖榕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与他没有一丝关心,非但没有一丝关系,他甚至还恨着这个孩子……可今日的靖榕,却是惹他生气了。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留下这个他不喜欢的孩子。
“三月未到,孩子尚未成型,流下来也不算是个人,对你也好。”陆廉贞听了靖榕的话后,并未有一丝改变,只是这样淡淡说道,而手里的粗茶碗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堆白灰,堆在桌子上,仿佛一个小小的坟包一样。
站在陆廉贞身后的小七扁了扁嘴。这时间过了许久,他脸上的茶渍也已经干了,便是这茶叶一片片落地,回复了小七原来模样。
靖榕跪在地上,并不起来。
而陆廉贞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抹笑。
“倒是离的我时间长了,竟也是敢忤逆我了。”陆廉贞看着跪在地上的靖榕,这样冷冷说道,分明是一句语气再正常不过的话了,可听在靖榕耳朵里,却是仿佛冰碴子搜刮过靖榕的耳膜一样。
陆廉贞微微低下身体,便是用一根手指挑起了靖榕的下巴,便是这样问道:“我的儿啊,你离我,多少时间了?我有多久没有见你了?”
“约摸一年多一些。”靖榕回答道。
“一年多一些?”陆廉贞看着靖榕笑道,“不对不对,不是一年多一些,是一年五个月零七个时辰。我已经有年五个月零七个时辰没有见过你了。”
靖榕看着陆廉贞,而陆廉贞也在看着他。
“我的儿啊,这张脸是越发的平凡了。”虽然这样说道,可那双眼,却是这般灼热地看着靖榕,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一样。靖榕长得自然不算平凡,甚至还可以微微衬得上是美丽,只是那美丽却是不到倾国容颜,只是比清秀再多一些而已。
欧阳素问倾国倾城,明凌艳丽逼人,柔妃风韵柔美,丽妃清丽飘逸,靖榕便是没有一个比得过的,只是这四人都死了,而靖榕还活着。
红颜枯骨,便是再美丽,也不过只是一个死物而已。
这四人都是聪明人,胜在美丽,可败在不够聪明。而靖榕与他们相比,不能算是美人,也不能算是聪明人,只是她更懂得藏拙而已,便是这一句,已经是极难有人做到了。
不争、不显、不露。
这六字能做到,才能在宫中求得安稳。便是因为这样“平凡”了,靖榕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看了靖榕许久之后,陆廉贞将手放下,便是转身对小七说道:“你力气够大,那你这力道,能不能控制好?”
小七不明就以,便是点点头。
“如此,便是一拳头锤到靖榕的肚子上,若是锤的好,力道控制的够好,这孩子流掉,不伤靖榕身体,若是力道不好,便是孩子锤碎,靖榕亦是肠穿肚烂……”陆廉贞笑着说出这句话。
小七听完便是疯似的摇头。
——他跟在陆廉贞身边并未像靖榕身边这样久,也未受过如靖榕一样的对待,所以当陆廉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七下意识的便想拒绝。
“想也是的,那便将银针刺进你的穴道,让你疼上三天三夜如何?据说妇人小产之后,也是要疼上三天的呢……”小七吓的面色发白。
而陆廉贞则是哈哈大笑。
“我的儿啊,你想留下这个孩子?”陆廉贞笑够了,便是来到家靖榕面前,这样问道。
靖榕看着陆廉贞,点了点头。
而陆廉贞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从未有过的冷漠。他看着靖榕许久,便是这样说道:“这孩子,我可以留下。”
靖榕脸上出现了一丝松懈表情,可她知道,她不能松懈,因为下一句话,却不知道陆廉贞要做什么。
“靖榕,你可知道,有了这个孩子之后,你会多了什么吗?”陆廉贞问道,他一向总是称呼靖榕“我的儿”,却是极少叫靖榕名字的。
靖榕摇摇头,而后,却是点点头。
“不对不对。”陆廉贞微微吐出一口气后,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带着笑意的,“你多出的,只是负担,仅此而已。”
靖榕看着陆廉贞,并不回话。
“只会啊……我的儿啊……”陆廉贞又将靖榕的称谓换了回去,“有得必有失,我从来都是教过你的,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是若你想生,便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靖榕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这孩子,便是要由我抚养!”陆廉贞这样说道。
498廉贞过去,那时十四岁()
郝连城深会离去,不过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多少人便是因为一时莽撞而失了性命,若是还留的性命在,便还有翻身机会,可一死,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别说是救靖榕的机会,便是与陆廉贞一争的机会,也会没有。
那时候郝连城深所做的,并非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正确的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而郝连城深也是知道陆廉贞并非真的会伤害靖榕,才敢离开的。
靖榕的安全,才是第一位,而对于陆廉贞对待靖榕这个“女儿”的态度上,郝连城深却是觉得有一点点奇怪,而这奇怪究竟是在哪里,他却说不出来。并非只是因为陆廉贞说靖榕肚子里的,乃是他的孩子的这件事情。
——郝连城深知道,那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只是那时候他太过于激动,才没有想清楚,而如今一想,便是什么都明白了。
而郝连城深没想到的是,陆廉贞不会伤害靖榕,却会伤害靖榕肚子里的孩子。
可靖榕,为了保住自己孩子,便不得不与陆廉贞定下一个约定——这孩子,肚子里尚未出世的这一个孩子,只能交由陆廉贞抚养。
而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靖榕所能做的决定,不就只有一种了吗?
靖榕看着陆廉贞,而陆廉贞,也在看着她。
许久之后,靖榕终于妥协而闭上眼睛,一滴泪水在她眼角流下,便是滴在地上,变成了一摊小小的,几不可见的水渍,而靖榕,便也只能点点头,不发一语。
“这决定,做的真是不痛快。”陆廉贞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后,这样说道。
而站在他身后的小七,却是满脸的愤愤,只是他不会说话,便也只是眼中愤愤而已,只敢在陆廉贞看不到的地方皱了皱眉。
陆廉贞将靖榕从地方扶了起来,便是以手靠近了靖榕的肚皮,片刻之后,靖榕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暖暖的,仿佛有一团热气在奔腾,可那热气却又是不过,并不灼热,在腹中仿佛一团游鱼一样流动,极是舒服。
“你自幼体寒,怕是有了这个孩子之后,非但孩子保不住,连你也为孩子所累。”而下面半句,陆廉贞却是没说出来了。
他从来就是这样,爱憎分明,靖榕乃是他掌中之物,便是理所应当好好爱惜。
而此时,他便传了一些内力到靖榕体内,陆廉贞练的,乃是极阴极寒的功夫,许是受到那功夫影响,陆廉贞的性子也是阴毒无比,只是人的身体便仿佛一个阴阳八卦一样,陆廉贞体内内力虽是阴寒,可要转化却也并非不可,只是要花上一些功夫。
而靖榕便是陆廉贞那肯花上一些功夫的人。只是虽是转化,这内力也不能变成阳刚内力,只是变得温暖和煦了许多。
果然这内力一进入靖榕的身体,靖榕身上血液流转,便是舒服了许多,而早些时候孕吐所带来的感觉也减少了许多。
“多谢父亲。”靖榕说道。
“不过是对我的所属品好一些而已,倒是用不着你一谢。”陆廉贞这样淡淡说道,也不知道这所属品说的是靖榕还是靖榕肚子里的孩子。
“你来这青夔部,可是做过什么打算吗?”陆廉贞这样问道。
靖榕点点头:“倒也并非是什么打算,只是这青夔部离蓝解部最远,蓝解部事情便是传到这里,青夔部也未必会放在心上,而其他里蓝解部更近的部族,怕是会防御的更甚一些,而防御太过,怕是我便难以全身而退了。”
“全身而退?”陆廉贞便是笑笑,“就是因为你有这全身而退的心思,郝连城钰才只与你定下这三年的约定。若是你感破釜沉舟,怕是不需要三月。”
便是因为靖榕想活,所以才会中了郝连城钰的计——陆廉贞要说的,便是这个。
靖榕确实有这样的本事,只是若是在三月之内将三部族族长杀死,靖榕自己也没命了。
“你选这青夔部乃是因为这青夔部离的蓝解部最远,不过,你却是好运气。”陆廉贞嘴角平板,却是一点也没有笑意的模样。
……
陆廉贞十四岁时候,乃是跟在盛雅燃身边的。
盛雅燃身边跟着一位龙祁,此人虽是南疆王,却是陪着自己的夫人东奔西跑,甚至以这万金之躯为盛雅燃试药,乃算是一个怪人了。
而在陆廉贞的记忆里,这龙祁似乎与自己十分投缘。
陆廉贞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