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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时候了,贾赦揉揉额头,沉着脸道:“快去前头请卢大夫过来,再派个机灵的去街上请个儿科圣手,勿要耽搁,要快。”
贾母犹自不满意,贾赦无心与她争辩,对着赶来的仆妇道:“太太一时受惊得了热症,还不快带回房好生伺候着。”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两名仆妇是见过那背主的下场,干脆利落的把贾母连拖带拽带走。
贾母也不是个傻的,见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顺着台阶闭了嘴。
贾赦手法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惊呆了一干幕僚。
老铁头咳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商讨,除了留在府中的人手,还有见不得光十来位隐在暗处,剩下的贾赦全部带走。
既然要做,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却也不能出头。一行人修整了一番,贾赦带头,一路过去所及之处满目疮痍。他不再去看,望着皇宫方向挥动鞭子,马一吃痛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快马狂奔,不过一刻就到了午门。
此时午门挤满了人,武将文人分列左右。
几家老亲故交见贾赦来快步上前,贾赦翻身下马道:“何须如此,快快起来,赦受不得。”
“受得受得,若不是消息传递及时,只怕这命都没了。”柳侯爷连连摆手。
“快别如此,现下最紧要的是宫里如何了。”
贾赦眼珠一转,转移了话题。
从情形来看,领头的竟是柳家,只是不知这柳家背后站了谁。
三皇子终究胜了一筹,越过年长他几个月的二皇子入主东宫。太子大典一过,二皇子封为谦亲王,一个谦字压的二皇子梦碎,再无回旋余地。
有输自然有赢,当今的身体每况愈下,二皇子一派越发坐不住了,自立太子以后,贾赦瞧着府里的礼单越发厚重,就知道贾家这次站队成功了。
入秋的第一场雨刚过,天未凉,反而越加闷热。立太子之后想走贾家路子的人络绎不绝,就连贾赦也免不了一场应酬。
午后,儒学先生布完课业,贾赦扇了扇风,瞧着外头乌云聚顶,心里莫名烦躁。
“该教的为师都教了,往后还得看你自。”
吕攸既得意学生天资聪颖,又失落自己再无学识可授,比起书香世家的底蕴,他还是差了些。
“先生,此话何解。”
贾赦一愣,先前听贾代善帮吕先生的儿子谋了个官职,却未曾说起辞馆之事,听着意思,竟是要走。
吕攸轻叹,“承蒙贾府恩德,本不应该辞馆,只是为师并不如那世家,科举授业已教无可教,如若再待在贾府,只怕误了你。”在学生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他也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却奈何他也不过进士出身,还是个半道的官。
贾家的继承人学的可不止科举知识,他有自知之明,又何必贪恋贾府庇护误人子弟。
贾赦同吕先生相处时间最长,老头子为人通达豁朗,他学到的可不仅仅是知识,还有比书上更宝贵的东西。如今人要走,他也不愿看着敬重的先生在贾府孤身一人,早早回家享天伦之乐,也是学生的应有之义。
天下无不散宴席。
贾赦如何也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起身行了大礼,“恩师每日言传身教之辛劳,弟子必不堕恩师之名。”
“快别这般。”
吕攸快快扶起贾赦,抬袖擦拭眼角,“我教了许多学生,唯你一人天赋奇高,也唯你一人赤诚坦荡。”说着他又是一叹,正了正面色又道:“为师今日再教你最后一课,你需一生牢记。”
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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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变化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换做他以前的性子,肯定耐不住这么多人每时每刻围在身边。如今一反常态,明明不耐烦; 却又舍不得发火。
作为弟子三人也不敢挑战先生的耐心,虽然少看一眼就少一眼; 到底是分批陪着。如此; 贾赦才抽空去了朱府一趟。
前些年朱曦令已是举人功名,因着朝堂乱象便闲在家中,他原本性子跳脱; 即便在家中也不肯消停,自打娶妻生子后便在东山的茶园住下,闲来总要亲自侍弄几株老茶树。饮茶会友,不谈政事; 日子倒也过的风光霁月。
“多年不见,恩侯别来无恙。”
贾赦一见他那双眉眼; 多日来积瘀在胸的颓丧颇消几分,便也笑道:“子昭也别来无恙,瞧着倒比当年更好一些。”
“快别打趣我了,生来面嫩连蓄须都没威严。”
被友人如此一说; 朱曦令拼命装出来的老陈持重瞬间瓦解,表情瞧着反倒越加跳脱,“恩侯快随我来; 让你瞧瞧我近几年侍弄的宝贝。”
瞧他得意的摸样; 贾赦便知是那几棵老茶树。不过这样也好; 原本他的心性简单也不适合官场,这般倒也自得其乐。
“东山是个好地方。”
“那是。”
朱曦令叉着腰笑吟吟指着茶园,又指着东南方向,“瞧见没,那都是我家的。等你何时回金陵,可经常往返,咱们就在山上品茶论道,岂不妙哉。”
“那可好。”
贾赦捡起落在地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望着眼前延绵不绝的山头,或许哪一日……“若是我退了,便在此地盖一座茅草屋,与子昭比邻而居日夜相伴可好。”
“好啊好啊。”
朱曦令忙不迭点头,抓着友人的手臂显得尤为兴奋,面庞闪过一丝激动的红晕,“你若在此长居,我便与你同榻而眠秉烛夜谈,日子岂不美哉。”他说完愣了一下,脸又垮了下来,自嘲道:“恩侯莫与我顽笑,你是何等身份,待你退了,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真是孩子心性。
贾赦抬起手拂他发顶,“我何曾食言与你,若有一日我食言,便如此簪。”
“莫动。”
犹如羊脂的白玉,朱曦令心疼的嗷嗷叫,一把抢到手中,“我又何曾不信,只恐不能成罢,何苦如此辣手。”
“你若不忍,赠与你便是,何故为此介怀。”
贾赦不在意笑笑,将他头上的碧玉簪取下,换上白玉簪,倒愈显他如金童可爱。
“那我便却之不恭啦。”
朱曦令摸摸头顶,跑到池塘边左右端详傻笑,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道:“先生如何,外头竟都在传要不好了,他一向健朗,如何……定是谣言。”
青烟袅袅,鸟兽溪流齐鸣。
贾赦跪坐在垫子上,斟茶的手一顿,“哪里是谣言,只怕这回要真不好了。为人弟子,细想往昔岁月,竟是颇多遗憾,不孝极了。”
“先生疏朗,你又何必执着,合该珍惜当下才是,别让先生挂怀,走的不安心。”
多年书信往来,友人人品自不必说,生老病死的轮回,感伤实属必然,只是……朱曦令并不想友人沉浸在悲伤里,却发现除了劝慰半点分担不得,如此一想,他心中也有些抑郁。
“倒是我的不是,累的你也不好受。”
“哪有,恩侯看开些。”
“你放心。”
贾赦勾起嘴角一笑,把对先生的担忧压在心里。自己难受也就罢了,何苦赔上别人。
“我有什么不放心,在我眼里啊。”
朱曦令抬头看了贾赦一眼,故意想卖个关子,眼里却忍不住露出得意神情,“天底下再没有恩侯办不到的事情,可见我的眼光精准,竟有你这样的知己。”
“我不如子昭,子昭比我更好,有子昭这样的知己,想来真真是我三生有幸。”
“真的吗。”
朱曦令不自信的问道,得到友人肯定的答复,他的脸一下就红了。自己真有那么好,一定是他安慰自己,恩侯真是个好人。
又神游了。
贾赦无奈笑笑,面对这么个三不五时便要发呆的好友,自己总是很难跟上对方的思路。虽说他总是如此跳脱,却也嫌弃不起来,甚至要感激他出现在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中,让生活增添不少趣味。
虽偶有闲趣,却拦不住生命的流逝。
冬日的第一场雪,睡前先生还在和弟子促膝长谈,之后就再也没起来过。
灵堂的布置,摔盆的孝子。
问题就出在孝子。
原本谈得好好的,高家族里无亲的孩子过继,却没想族里临时却变卦。
这些人分明是不想让先生走得安心。
这样的情况也让师兄弟三人出离的愤怒。
师者父也,折辱了先生,弟子岂能罢休。
一向不爱以势压人的贾赦愤怒拍桌,怒目斜视那些所谓族老,“今日之事不必再说,高家我也算见识了。我先生生前何等人,又岂能缺人摔盆,两位师兄来说,按理该如何。我有三子,让出一子过继又何妨。”
“这……”
高挺为难的看看高家族长,一狠心道:“如若你们过分至斯,实在不必多言,届时休怪我们不客气。”
“师兄何需与他们多言,我先去信京城,想必我儿三日必能抵达姑苏,皆是你高家再不是姑苏高家,我师傅遗志自有我等继承。来人,速速去将三少爷接来。”
“别,师弟有话好好说。”
管子君生怕师弟冲动,赶紧伸手将仆从拦住,他指着外头宾客道:“先生生前家资均已并入族里,你们还有什么不平,又或许……疑我们暗中昧下,有什么道理只管说来便是,别让先生走的不安心。你们可想好,今日我先生若有污名,那也罢了,顶多与你高家不死不休罢。”
族长被二人威胁的冷汗连连,悔不该听族老编排,人心不足,人家是先生的弟子,纵使得一些好处也是应当,怎么就作下这等龌龊之事。他一时吓的退了几步,“如此是我们不是,侄儿先别忙,待我去劝劝他们。”
高珽岂能听他诓骗,明明过继的孩子无父无母,偏偏在这关头又从哪里冒出的亲族要抢了去。这事儿说破天也是族里弄鬼,他不信无缘无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