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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掠起一丝讽笑,“你能将姓李的那种女人当成宝贝,眼瞎得这么厉害,我哪敢进你景王府的门。”
荀勉脸色不大好看,“她已经死了,你又何苦阴阳怪气地挖苦她。”
明辞看他这副样子哈哈大笑了两声,一向以优雅著称的明二小姐突然摒弃仪态,笑得浑身打颤,荀勉都愣了一下。
她笑个不停,撑着站起来,背过身去,望着林间飘落的竹叶笑声戛然而止,声音有些飘忽,隐带着一分哽咽,“你真的是……蠢死了。”
她举步往外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荀勉看着,莫名地手上突然没了力道,瓷杯落下,砰地一声,碎裂成块。
从景王府出来,天上已是暗云叆叇,飘起细雨。雾青打了个伞来,她提着裙摆慢慢上了门前马车。
程氏要比她先出来,坐在里头手绕绢帕,眼眶发红,眼泪跟外头雨珠儿似的往外滚,越想越气,“就会胡闹!就会胡闹!家里头都什么样子了,你就不能懂点事儿吗?人家景王府还没说什么,你就赶上去退婚,疯了不成!”
她别过头,不大想理她。
反正这婚事已经退了,再怎么样都已然成了定局。
回到明府程氏就往清风院找老夫人去,和景王府的婚事没了,那自然得另做打算。
他们要给她找下一家,明辞却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去将军府找了她外祖母,外祖母的娘家在秦州,她想去那边走走。
离京的那天早上,雾气还没散完,车声辚辚驶过城门,有人快马追来。
雾青掀开车帘,“小姐,是祝大人。”
来的人是祝诩。
祝诩接到明辞要往秦州去的消息,是特意来送行的。
看着身穿白底樱花双绉裙,外罩素缎披风的明辞自马车上下来,他说道:“何必往秦州去,哪怕明家不如往昔,我亦能护你周全风光。”
明辞没有答话,只曲了曲膝,道:“祝二哥保重。”
祝诩目送着马车走远,喉头发涩。
人世多苦难,最苦求不得。哪怕到这样的时候,她依旧是……唉。
明辞离开并没有在京都掀起什么风浪。
祝诩流连酒馆多日,将近半月才收拾好心情,这日他去朝陵书院办事,碰见了还在里头进学的荀勉,两个已然两看相厌的男人远远见着就立马避开。
荀勉一个王爷还待在朝陵书院,私底下少不了有人笑话他,一没了事他就坐着马车回了王府。
王府里很清静,清静得隔着窗都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他撑着头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做了皇帝,娶了阿辞,最后死在西殿的龙床上,一辈子也算圆满。神思一转他看了月儿,是月儿又不像月儿。
她有一个神奇的手镯能入梦,躺在拔步床上勾眉舔唇,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猎物。
他、祝诩、明业甚至于九皇叔,都是她选中的人。
她勾引祝诩,诱惑明业,她在明业的梦里红唇媚眼,淫|乱又浪荡,和在他面前时的娇俏体贴截然不同。
她揽着明业的脖颈,口中说着动人的情话,床动幔摇,室暖漫香。
荀勉猛地从梦里醒来,一颗心跳动得厉害,抖着手倒了杯水,全灌进了肚子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然而事情却没就此结束,这白日突来的梦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自那日后他开始每晚都做梦,梦里的主角都是李南月,每每都是在跟着旁人逍遥快活。
一天一天的,每到深夜他都会满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折磨得人精疲力尽。
冬日初雪覆落在枝头,王府里的人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王爷得了梦魇之症,晚间睡不好,白日脾气便愈发古怪了。
云太妃去看自己的孙儿,却正撞上他要出门,裹着黑狐斗篷,神形憔悴,她叹气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荀勉哑声答道:“出去一趟,孙儿很快回来。”
这些日子因为梦魇他几乎不怎么出门,现下要出去云太妃也不阻拦。
荀勉出了大门径直往祝府去,正巧今日休沐祝诩也在屋里,两人相对无言半晌,他终是问起了有关梦里的事。
若非荀勉提起,祝诩都快将那奇怪的梦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当日明辞也问过他,他便照着当初说过的话全部告知了荀勉。
荀勉捏紧了拳头,咔咔作响,阴沉着一张脸,转身离开了祝家又忘明家去。
明业赋闲在家,看到荀勉惊讶一瞬,“王爷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府里来?”
荀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直问起了梦里之事,他脸色难看至极,明业想了想还简单照实说了。
他话音刚落,荀勉就抡着拳头砸他脸上,将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明业不敢跟他动手,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半倒着,茫然不知为何。
离开明家荀勉一个人去了王府陵园,他看着李南月的坟冢,眼中暗漆漆的,挥退了守陵的下人,在枯树落叶下发疯似的砸了墓碑。
寒风凛冽,满地狼藉。
他蹲在地上,狐皮斗篷上沾满了泥土,捂着脸讽笑出声来。
荒唐荒唐,这真是一场荒唐,一场笑话……skbdowngg
第92章 番外·懒癌()
冬日难得才有一个艳阳天; 阳光落在厚厚的积雪上; 明媚又刺眼。
兰香打掀着帘子入门来,撩起金丝绣孔雀的床幔; 床上不见人,角落被子里鼓鼓的一团。
她弯下腰; 笑道:“公主; 该起身了。”
蒙在被子里的小姑娘听见声音; 慢吞吞地掀开缝儿探出脑袋; 露出的是肖似扶云殿里那位的眉眼,揪着被子趴在床上; 桃花眼里雾气蒙蒙; 婴儿肥的脸蛋上透着浅浅的粉色; 她撅了撅嘴; 软软唤道:“兰香姑姑。”
兰香笑道:“今日日头好; 公主别赖床,与太子殿下一起去马场转转也是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叫人进来,洗拧帕子; 自打小公主荀婧搬到穗华轩; 她就从扶云殿改换到了这里当值,伺候日常起居,事事亲为。
荀婧听到马场两个字; 小脸儿一皱; 发现事情很不简单。
拢着被子飞快地往后缩了缩; 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 “不去不去。”
马场离这边好远,要走好久的路,想想都好累哦。
她在床上滚了个圈儿,瞄了瞄穿过窗格投落在地上的阳光,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一点儿都不想动……
兰香将小姑娘从被子里拉出来,用湿热的帕子给她擦了脸,笑眯眯道:“公主快醒醒神。”
小姑娘叹了口气,又倒在软床上滚了几圈才下床落地,穿好淡粉色襦裙,套好厚绒披风,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晃着悬空的两条小短腿儿。
兰香给她梳了简便清爽的花苞髻,又挂好装着小玩意儿的荷包,牵着她的手往扶云殿去。
扶云殿离穗华轩不远,走过去也就约莫一炷香时候,小姑娘走进正殿,里头静悄悄的,还没什么声音。
她松开兰香的手,推开门小跑进内殿里,拔步床上床幔还放着,她掀开床帘,两手扒着床沿,眨了眨眼睛,脆声唤道:“母后……”
明苒已经醒来,只是还在晕神,听见熟悉的声音,一转头果然就看见自家小闺女正冲着她甜甜地笑,直击心脏,坐起身忍不住伸着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阿婧今天好乖,起得好早啊。”
小姑娘爬上床去扑进她怀里,“不是阿婧今天起得早,是母后起晚啦。”
明苒往房中漏刻瞧了瞧,果真是晚了些,抱着小女儿亲了亲,叫了西紫青丛进来准备洗漱。
阿婧趴在她肩头,摸了摸那一头又黑又顺的长发,突然看见什么,睁大了眼睛,手指点在她脖颈处的印记,有点儿生气,“母后又被虫子咬了,坏!”
明苒连忙拉了拉衣裳半掩住,有点儿尴尬,转移话题道:“阿婧饿不饿,先跟兰香去用早膳好不好?”
她确实有点儿饿了,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边往外走还边回头。
待明苒洗漱完出去,桌上小碗里的粥已经用了一小半,张着嘴咬了一口包子,看到她眼睛亮晶晶的,“母后好漂亮呀。”
女儿日常彩虹屁,明苒都习惯了,但听着还是挺高兴的,粥都多用了半碗。
母女俩吃完早饭就去庭院花架处,坐在一大一小的藤椅上晒太阳。
阳光暖融融的,虽时不时吹着风,也不觉得多冷,明苒躺着躺着又想睡觉了,想着女儿在这儿,掩唇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偏头一看,旁边椅子上也张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凝出了泪。
明苒:“……”
真是她亲闺女,但是……小小年纪,身体最重要,这样是不对的。
明苒想起昨晚荀邺无意间提起的事儿,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阿婧想学武功吗?”
小姑娘咦了一声,“是像皇兄那样,可以飞高高的吗?”
明苒笑道:“是啊,那阿婧想学吗?”
阿婧犹豫了一下下,“想、想学……”
明苒去屋里将压箱底儿的那两本武功秘籍取了出来,递到她手里,“去找你父皇,叫他教你。”
阿婧捧着书,步子有些沉重,愁得眉头都快打结了,一步三回头的,等一走出了扶云殿就冲兰香伸出了手。
兰香将人抱起来,路上和其他几个宫人轮流着抱到了紫宸殿。
在紫宸殿的父子俩看到她这小身板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再待她拿着书埋着腿说清楚来意,这父子俩皆是一奇。
练武这种事情照青映风是专业,又考虑到是姑娘家,荀邺便抱着阿婧,带着荀撤缯伊烁隹盏亍�
阿婧看着从树上飞下来的映风,兴致陡然高涨,高兴地找不着北,她以后也会这样飞哎。
“公主年幼,还是从最最简单最基础的开始,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