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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媚听完,心又是一沉。
那天晚上,不就是裴佑泽跟她吃饭,遇见沈梦瑶,他们在车内发生了争执那晚?
难怪后来裴佑泽没有回来接她,原来他出了车祸。
这几天陈翔眼神闪躲,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事。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沈明媚担忧地询问。
陈翔叹了口气,脸色沉重:“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因为撞到了这里……”他指了指脑袋,嗓子有些艰涩地继续说,“好像是颅腔内积了淤血,身上还有多处严重骨折,现在最怕的是出现并发症,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
沈明媚是一脸惊愕,他没想到裴佑泽会伤得这么严重,拧着眉说:“佑泽开车一向很稳啊,怎么会出这么严重的车祸?”
“好像是因为他当时心情不好,才没注意避让货车……”陈翔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沈明媚。
沈明媚听着心里有些堵,抿着唇不答腔,面色难看。
一定是因为那晚,她跟裴佑泽说分手,将他推给自己的妹妹,裴佑泽伤心失落之际,开车才分了神。
裴佑泽出了车祸,她要负主要责任。
厉彦琛应该是在她高烧的第二天就知道裴佑泽出事了,才叮嘱了她身边所有人不要告诉她,还对她说让她去H市多待几天。
可是裴佑泽发生这样严重的车祸,她又怎么逃脱得了干系?
*
十五的夜晚,月亮却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有透出一丝一点的光,夜色沉得吓人。
司机已经把车泊在医院门口,候在车前等着厉彦琛。
厉彦琛刚从医院里出来,觉得有些累,揉了揉眉心正想坐到车里面,却眼尖地看见廊柱那儿站着个熟悉的人影儿。
沈明媚侧着身,披散的头把瓜子脸挡去了大半,眼睛一直看向医院里头,那无助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更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而且她脚上还穿着一双拖鞋,露出十个圆润的脚趾头,看样子应该是急着出门而忘了换鞋。
她是来看裴佑泽的吧?怎么不进去?
他很快转念一想,军区医院的特殊病房的每层楼每个路口都有专人把守着,依她那么敏感的身份,估计想进也进不去。
厉彦琛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直到司机忐忑地轻声唤他,他才回过神转身上车,低声吩咐:“去厉公馆。”车子缓缓起动,等倒后镜里那个纤细的背影渐渐缩成了一个点儿,他又忽然出声,“慢着,倒回去。”
他站在回廊的另一隅,单手插在口袋里睨着仿若失了魂的沈明媚,那双清亮的眼睛盈满了泪水,长随着夜风离乱地飞舞,不知怎的,有半边脸微肿了起来,显得她更加地荏弱。
好几次沈明媚冲进去都被人挡了出来,看来是裴家下了禁令,不准她再见裴佑泽。
厉彦琛忽的心里一揪,带着莫名的不悦。
沈明媚还不死心,正想再做努力的时候,被人在身后拦住了腰,她微微仰起下巴,噙着泪珠子的眼睛望着阻止她的人,瞬间又像盲人见到曙光似的,双手用力抓着那人的臂膀,焦急地低喃着:“阿琛,佑泽他怎么样了?他应该没事吧?对不对?”
见她如此担心另一个男人,厉彦琛有些郁闷地甩开她的手,沉声道:“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回去吧,里面……你是进不去的。”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手心却马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耳边还听见她低声地请求:“求你……”
沈明媚已经急得六神无主,除了求助于他,她根本想不到别的办法。
昨夜她一听说裴佑泽出事,就连夜乘飞机赶了回来。等她打听到裴佑泽被送到的军区医院,却被告知闲杂人等不能进去,而她就是那闲杂人,是不被裴家认可的人。
在那里,裴母方清澜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冷厉,出其不意地扇了她一巴掌,恶狠狠地警告她:“你还想进去自取其辱?他先是为了你跟家里人反目,然后又因为你才出了车祸,你应该觉得满足了吧?难道还想害死他才甘心?”
沈明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维持着被扇巴掌的姿势。
裴母说得对,如果裴佑泽没有认识她,也许日子会过得更加地快乐,如果他不是那晚跟她吵了一架,被她推给了别的女人,也许就不会出车祸……
可惜世上什么果都有,偏偏没有如果。
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象裴佑泽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种撕裂般的感觉一下一下钻进她的心窝里,是慑人的疼。
她本来拒绝裴佑泽,就是不想害他,却没想到现在反而更加害惨了他!
第348章 裴家施压,曝她黑历史()
斑驳的光影下,看不清厉彦琛的表情,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低沉地说:“求我什么?”
沈明媚红着眼眶,抓紧了他的胳膊:“求你,告诉我佑泽目前的情况?”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似乎已经是拼尽全力来抓着眼前这棵救命稻草,抓住她最后的机会,至少让她知道他好不好。
晶莹的泪珠子落在厉彦琛宽大的手背上,温度烫得灼人,他想了想,终于心软地回了她:“人救回来了,不过还需要在加护病房里观察。”不知道基于什么理由,他最终没把那句“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说出口。
沈明媚蓦地松手,绵软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地,累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救回来了,他没事,幸好他没事。
厉彦琛见她一动不动,“喂”了几声也没反应,弯下腰轻轻一碰,她竟毫无知觉地倒向一边儿,他赶紧环住她,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又下意识缩回手,暗咒一声,原来是高烧了。
也对,等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没吃东西,再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何况是她沈明媚。
厉彦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大手一环轻松抱起她上了车,马上拨号,沉着嗓子说道:“马上送家庭医生到别墅。”
挂了电话,他低下头,看着沈明媚闭着眼睛安静地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眼角还挂着泪滴,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滑向她的脸轻轻摩挲着,没一会儿又抽开紧握成拳,抬起头移开目光看出窗外,不再看她。
厉公馆里,家庭医生给沈明媚打了退烧针,又喂她吃了一次药,等烧退了才离开。
宁静的夜晚,偌大的房间只有她细细平缓的呼吸声,厉彦琛倚着窗台,定定地看着她乖巧地蜷在床上睡着了。
此刻她看上去就像一只误落凡间的小玉兔,干净得招人疼。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抿紧唇不一言地离开房间,把她的事情丢给管家善后,就独自开着车隐没在无边的夜色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明媚就醒了,烧退以后大脑还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半天还想不起来生了什么事,等她睁着酸涩的眼睛看清楚了周围的摆设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
也许是听见声响,一直候在外头的管家敲了敲门就走进来,毕恭毕敬地说:“沈小姐,主人交代说你的身体不舒服,可以先吃早餐再服药,或者可以让司机直接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这里是厉公馆吗?”沈明媚下意识地反问,这才现喉咙干哑得难受,全身乏力。
管家微挑起眉,答道:“是的。”
沈明媚沉默了,隐约记得有一双温热的手一直抱着自己,很温暖很安全,她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居然是厉彦琛。
她并没有留下来,觉得太尴尬,只是让司机将她送了回去。
昨天那样求厉彦琛实在是迫不得已,他们已经离婚了,她可不能再承他的人情,她还不起。
但是一想起裴佑泽……到底她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他呢?就算只是一面也好啊,她只是想亲眼看到他平安而已,可连这么简单的想法现在都是奢侈。
沈明媚捂着脸深呼吸,拼命地压抑住情绪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回到家以后,沈明媚也无心做其他的事情,倒床就睡。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竟然就睡着了。
在梦里,沈明媚一直在回忆。
当初知道她报考电影学院成功以后,裴佑泽很支持她,还兴致勃勃地带她去逛街买随行物品,计划到了冬天可以去semmering滑雪,她说她不会,他就说不难学,到那时候他还可以飞过去陪她过冬。碰巧那天有家私人的摄影工作室开业,他们被邀请去免费试拍。
她穿的是一袭旧式的旗袍,滚边的颈缘衬着珍珠配饰,缎面上绣有娟娟静美的荷花,古典而秀美。
而裴佑泽则是一身英气逼人的民国中山装,显得很正派大气。那位摄影师称赞他们俩很有夫妻相,裴佑泽听了以后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媚媚,我们以后都在同一个圈子,是最适合的一对。
他说,媚媚,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马上登记结婚。
他说,媚媚,我爱你,只爱你,我会一直等你。
可等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时候,他却突然间消失了。
沈明媚猛地坐了起来,手里揪着的被子已经被眼泪打湿,缓慢睁开眼,卧房里沉沉闷闷的,外面的天空一片灰霾,似乎又要下雨了,她苦笑,原来连老天爷都知道配合她的心情。
沈明媚往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翻出了她和裴佑泽拍的那张怀旧的老照片,做旧的底色,含蓄的表情,十成十的民国风,看过的人都说他们登对如璧人,也许上一辈子也是夫妻。
她纤细的手指在裴佑泽的脸上摩挲了几下,眼里心里都是他,呼吸被揪得紧紧的,可惜他不在她身边,她甚至,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明媚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绞。
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揉了揉眉心,爬去接起来。
“明媚,出事了!”陈翔的声音略显严肃和沉重。
沈明媚脑门一突跳,抹干眼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