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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惑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很怀疑地看了看他的车,说:“那是我的车吗?”
我说:“你去看看。”
他上车检查了一下,说:“没错啊。”
我说:“行了,明天我们以你爆胎的地方为中心,分四个方向找找。大家睡会吧。”
当大家回到帐篷的时候,我对李兆说:“我和你单独谈谈。”
他说:“好。”
于是,我跟他来到我的车里,关上了车门。
帕多没睡,他坐在帐篷门口抽烟。迷路之后,他的脸色极差,留给我的印象就是一直在抽烟,也不知道他的烟还能挺多久。我一点不责怪他,反而觉得是我们把他带进了某种噩运里。
我坐在驾驶位置上,李兆坐在副驾上,我的手插进口袋里,那里面装着那只生了锈的枪。我不知道紧急时刻,它能不能打响,不过这东西能镇住人。狼都怕。
我看着前方的荒漠,说:“你叫什么?”
他愣了愣说:“李兆哇。”
我说:“我问的是真名。”
他说:“你不信任我吗?”
我说:“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你会不会危及这个团队的安全。我再问你,你叫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叫李桦,或者钱立民。”
他静静地注视着我,突然说:“我保证,我没有任何害人之心,我请求你,不要问我的真名了,结伴离开罗布泊,我们谁都不认识谁,好吗?”
我说:“为什么?”
他说:“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正经人,我靠诈骗生活。”
我说:“米豆和大物跟你什么关系?”
他静默了一会儿,反问我:“你是警察?”
我说:“我们团队的张青才是警察,我不是。”
他说:“你怎么知道米豆和大物?”
我说:“我捡到了你们的录像机。”
他恍然大悟,皱着眉头在想什么,也许在追忆他们都录了什么内容。
我不给他机会,催促道:“说话。”
他叹口气,说:“说起来很丢人,不过都这样了,我就全对你说吧!米豆是我老婆,勺子是米豆的朋友。”
我说:“谁是勺子?”
他说:“那个光头。说是朋友,其实我知道他们之间有一腿。10天前,我老婆非拽着我,要来新疆自驾游,还约上了勺子。到了新疆之后,他们又说要来罗布泊。进入这片戈壁滩之后,我就感觉事情有点不妙了……”
我说:“那个大物是谁?”
李兆说:“他是勺子的司机。”
我说:“你是说,他们三个合伙要弄死你?”
李兆说:“嗯。主要是我老婆和勺子要弄死我,大物只是个打手。”
我说:“你怎么发现的?”
李兆说:“我发现我老婆带着氰化钾,那是我药狗用的,沾上就完。这事儿我并没有声张。
我们在罗布泊走了两天,我很警惕,一直喝自己开瓶的水。第二天晚上,她的表现很异常,吃饭的时候,她举着半瓶矿泉水,不停地说,桦子桦子,你嘴唇都干了,要多喝水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兆很自然地带出了一个信息,她老婆叫他桦子,那么我应该认定,他的真名就叫李桦。
由于不确定他的真实名字,我们就继续称他叫李兆吧。
他继续说:“她催促我喝那半瓶矿泉水的时候,她那个情人,还有那个司机,他们低着头吃饭,其实我知道,都在严密地观察着我,看我会不会喝。如果我不喝,他们可能就要动硬的了。我对我老婆说,等下,我去把车灯打开,太暗了。然后我就去了大物的车上,打开灯,同时把车钥匙拔下来,装进了口袋。我又去了我的车上,突然打着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没想到,我迷路了……”
我说:“你不是在土垠离开他们的?”
李兆说:“不是。”
停了停,我说:“那个勺子是干什么的?”
李兆说:“他才是开饲料油加工厂的,其实生产的都是地沟油。”
我说:“既然他们想弄死你,都到了罗布泊了,为什么要下毒?”
李兆说:“我想过,他们除掉我之后,肯定会说我在罗布泊失踪了。那么,如果他们用别的办法杀我,比如刀子,石头,很可能会在骨头上留下创痕。万一哪一天我的尸体被发现,他们就露馅了。用氰化钾把我毒死就不存在这个风险,在这种地方,肉很快就会烂掉,只剩下骨头。胃没了,骨头没伤,怎么化验?”
我说:“毒死之后骨头不会变黑吗?武松就是因为武大郎的骨头变黑,才杀了潘金莲的。”
他说:“那是传闻,其实那不科学。”
我说:“你的人生真是个悲剧。”
他说:“我承认。”
就算聊了这么多,我依然不信任这个李兆。
他说他开饲料油加工厂的时候,和现在一样逼真而诚恳,我拿什么相信他?
球球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我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
李兆转过脸来看着我,又说:“你是做什么的?”
我说:“皮货。”
他说:“我很想跟你说点心里话,可以吗?”
我说:“你说吧。”
他说:“反正离开罗布泊之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我告诉你,我离不开我老婆,怎么办?”
我说:“现在?”
他点点头:“现在。”
他说“在”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眼神一下变得软弱。
也许,他真是个骗子,但是,这一刻我相信,他对他老婆的情感是真的。
不过,他老婆要跟情敌合伙干掉他,他怎么还在如此留恋她?
我最怕解决这种问题了,淡淡地说:“你让她杀了你,你就离得开她了。”
他把脑袋转向了车窗外,使劲擦了下眼睛,说:“我知道我没出息。”
停了停他又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劈腿了,越是这样我越害怕失去她。我们争吵了很多次,我曾经威胁她,如果她敢离开我,我就杀了她……”
我说:“离开罗布泊之后,你还会再联系她吗?”
他说:“我会等着她联系我。”
我说:“你会怎么做?”
他说:“如果她答应回到我身边,我肯定原谅她。然后我带着她,躲开那个叫勺子的王八蛋,远走高飞。”
我说:“哪个地方都有勺子。关键在于你老婆。”
他赞同地点点头,说:“我相信,终于有一天我会感化她。”
半个钟头之后,我们离开了我的车。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营地里依旧搭了两顶帐篷,看来,他们都不太欢迎这个李兆。
我走向帐篷的时候,再次四下看了看。刚才球球叫什么?
我对球球的脾气很是解了,如果没有什么异常,它不会那么叫。
吉普车底下似乎有个东西。难道球球知道了什么?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不是块石头,它闪着某种工业烤漆的光。
我慢慢走过去,仔细看,终于看清——那是录像机。
我的心里空空,却突然想笑。
李林带了录像机,却一直没怎么用,始终放在包里。我们在上一个营地的时候,这只录像机丢了,然后,我们走了一小天,现在来到了新的营地,这只录像机竟然在车底下出现了!
我把录像机拿起来,打开,看到了很多文件。我一个个的浏览,全身的寒毛一次次的竖起来……
第46章 记录下每个人的脸()
第一个文件。
看时间,是今年6月26日1点55分,正是罗布泊最黑暗的时刻。夜间模式,黑白色。
录像机远远地对准了李林的帐篷。
旷野黑糊糊的,大家都睡熟了,只有呼呼的风声。
过了很长时间,帐篷门帘被无声地掀开了,一个人影闪出来。录像机躲了躲,被车轮挡住了。看来,李林藏在车底下。
虽然夜视状态下,人脸花里胡哨的,我依然看得出,出来那个人是陈然,他一个人慢慢走出了营地。
李林轻轻移动,从车底下走出来,跟随着陈然的背影。
从拍摄角度看,位置很低,我怀疑李林一直在蹲着走。终于,录像机躲在了一个帐篷背后,继续偷拍陈然。陈然好像举起了他的夜视望远镜,然后在荒漠上四下眺望。
那一幕非常恕3氯坏牡ㄗ油Υ螅�
难道这小子梦游吗?
过了很长时间,陈然终于收回望远镜,慢慢地走回来。
录像机躲闪,然后关了。
我打开了下一个文件——
这次录像中不是陈然了,而是殷凯。拍摄角度很低,李林应该还是蹲在车后面。日期还是今年6月26日,时间却变成了3点08分。
这个李林整夜整夜不睡觉吗?
他有失眠症?
依然还是夜视的黑白模式,不然什么都拍不到。
殷凯无声地溜出了帐篷,他的手里隐隐约约握着一个东西,很像刀,他来到一个帐篷前,趴在了门帘上。那是我们的帐篷。听了一会儿,绕到那顶帐篷背后,不见了。几分钟过去了,他的身影一直没有再露出来,这说明他一直躲在帐篷背后。
帐篷在风中“啪啦啪啦”地抖。
他在等帐篷里哪个人出来解手吗?
也许是怕费电,录像关闭了。
我赶紧打开下一个文件,镜头里依然是我们的帐篷,时间变成了今年6月26日4点45分。
殷凯正在离开那顶帐篷,慢慢走回了他自己的帐篷。就是说,长达一个半钟头,殷凯一直躲在我们的帐篷之后。李林看到他露头,才赶紧打开录像机的。
我的心里越来越冷了,难道每天在我熟睡之后,殷凯都会跑到我们的帐篷后面?
他想干什么?偷听?
他和陈然都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