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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两盘菜都吃光了,缪二才抬起头,蓦然发现关总始终没有动筷子,他的眼睛正隐然含笑地望着她。缪二的脸倏地红了,她的目光扫向四周,见所有的女士们都吃得很缓慢很优雅,仿佛个个都是经过训练的大家闺秀似的,她愈发觉得不好意思,她想,关总一定在笑她呢。
关雪健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他说:“不,我没有笑你,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女士们这样真实地吃东西了。”他的语气是赞许的,他望着缪二的目光是欣赏的。
服务小姐又来上菜,关雪健为缪二打开了雪碧拉罐,然后倒进她面前的玻璃杯里,接着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关雪健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缪二的杯沿说:“很高兴跟你共进晚餐。”
“谢谢关总的盛情。”缪二客气地说。
“不上班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不叫我‘关总’。”关雪健说。
“那我叫什么,叫你‘关先生’行吗?”缪二认真地询问。
关雪健愣了一下,说:“行,‘关先生’就‘关先生’吧。”他的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落寞感,这让他隐隐的有些不安起来。
缪二毫无察觉,她的情绪忽然高涨起来,她说:“关总,我有一些想法。”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又说:“哦,关先生。”
关雪健笑了笑,说:“你尽管说。”
“朝外大街上的大型商场一家接一家,顾客在我们商场能买到的东西在别的商场也能买到,他不一定非要买我们的东西,我们为什么不搞一些特别的服务项目来吸引顾客?”缪二问。
“有奖销售?微笑服务?”关雪健说,“我们不是一直在搞嘛。”这个时候,他对任何的工作话题都不感兴趣,他更愿意跟她随便聊一些家常之类的话题,他隐隐地希望更多地了解一些关于她本人的事情。
“有奖销售都搞了十几年了,顾客们已经不稀罕了,现在人们的商业意识已经比较成熟,大多数人只购买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有奖销售已经很难刺激人们的购买欲。”缪二说,“至于微笑服务,本来就是职业道德,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服务。”
关雪健诧异地望着缪二,她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说:“你说说看,你有什么高招?”
“我们可以在商场内免费供应茶水,让出地方请顾客休息,门口空地上搞一些免费的儿童乐园,还可以搞顾客会员制,顾客娱乐室之类的活动,让人们在购物的过程中享受愉悦的心情,把‘需要’上商场提高到‘喜欢’上商场的境界,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缪二侃侃而谈,她像忽然间变了一个人,显得自信而又满怀激情,她的眼睛熠熠发光,脸上有种欢愉的流动的情愫。
关雪健忽然想到一句诗“养在深闺未相识”,他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宁静异常的女孩子的内心里到底还蕴藏着多少东西,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生动起来的面孔,像一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想窥视到她的内心。
直到深夜十一点钟,他们才从“阿静”菜馆走出来,关雪健却有种方兴未艾的感觉。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关雪健说。
“不用麻烦你了。”缪二说,“我有自行车。”
关雪健指了指只有车影不见人影的大街说:“你看,哪还有行人?为了安全,还是让我当一回护花使者吧。”
缪二想起杨闸一带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无业游民,便一阵心怯,于是说:“好吧,只有麻烦你了。”
俩人上车,吉普车像箭一样射向城郊。缪二第一次感受到坐飞车的快感和惊心动魄,那是一种与激情碰撞的经历,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又呼啸而起,身躯跟坐下的车子一起变得轻盈,她觉得她飘了起来,像一片落叶一样在风尖上飘。
吉普车钻进双会桥下突然停了下来,缪二觉得自己像颗子弹一样射了出去,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一切复为平静。
“害怕吗?”关雪健问。
缪二宁静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关雪健笑了。
缪二指了指方向,吉普车驰进了西会村,在曲里拐弯的街道中穿行,然后停在一排宅院前。宅院前的过道很窄,吉普车过不去了。
“到这就行了。”缪二连忙说,然后再一次向关雪健道谢,才下了车。
关雪健开着车灯,让灯光照着宅院前的漆黑过道,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缪二的背影消失在一个小院里,才倒过车头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23
星期一上午缪二又早到了十几分钟,她没有去更衣室换保洁工的工作服,而是径直走到行政区走廊上,蹲在黑板前继续抄写黑板报。
陆陆续续的有一些行政人员来上班,走廊上那些图文并茂的黑板报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人们兴趣盎然地观赏着,有的还好奇地站在缪二身后看着她写。没有人认出这个正熟练地写出一行行漂亮的仿宋体字的女孩,就是那个前不久因为及时救治昏倒在厕所里的顾客而获得600元奖金的保洁工,人们以为她是商厦临时请来的哪家广告公司的美工。
一位身穿牛仔裤、黑色T恤的男青年尴尬地站在缪二身后,有些不知所措,他是宣传科的邢干事,那些被缪二和关总刷去的黑板报就是他写的,他不知道是谁作主请来了这位“美工”。
这时,他一眼瞥见总经理助理小黄从楼梯口匆匆走来,便迎上去诧异地问:“黄助理,怎么请来个美工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什么?”黄助理莫名其妙。
小邢指了指走廊上正埋头工作的缪二。
黄助理这才看见走廊上那些图文并茂的黑板报,他走过去歪头好奇地望着缪二的面孔,觉得似曾相识。
缪二感觉有些异样,扭头发现黄助理正疑惑地望着自己,便礼貌地微微一笑。
黄助理倏地想了起来,她就是那个得了600元奖金的保洁工,她曾跟他们一起坐着关总的“三菱”吉普车,把那个病危的病人送到了医院。一路上她那有条不紊的救护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没想到这个保洁工竟然还有这一手,他很是惊异。
“谁让你写黑板报的?”黄助理纳闷地问道。
缪二站起来,拘束地望着他,有些不安地说:“我,我看到那些黑板报……”
“我问你,是谁让你写的?”黄助理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很大。
缪二望着他瞬息间严肃起来的面孔,有些不知所措。
“我让她写的!”走廊上突然响起关总的声音,他走过来阴沉着脸直视着黄助理,“怎么了?难道她写得不够好吗?”
“好!她写得很好!”这个时候的黄助理早已是一脸赔笑,他又望了眼缪二,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真是的,这样的人才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你继续写吧。”关总对缪二点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黄助理急忙跟了上去,邢干事也悻然地离去,走廊上很快静寂下来,只剩下缪二一个人继续埋头写黑板报。
关总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对跟进来的黄助理说:“让人事部把保洁工缪二的档案给我送过来。”
“好,我这就通知人事部。”黄助理答应着走向外间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通知了人事部。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缪二完成了工作,这个时候她看见黄助理笑咪咪地向她走过来,黄助理说:“请你跟我来一下。”
缪二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黄助理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她看见人事部和宣传部的主管都在关总面前坐着,她一进门,他们的目光一起射向她的脸,好像她的脸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似的,缪二不由紧张起来。
“你请坐。”黄助理将一把转椅推到缪二面前。
缪二坐下来,目光疑惑地望向关总,她看见关总手里正拿着她填写过的简历。
“你这个人才差点叫我们埋没了,”关总说,“当保洁工真是委屈你了。”
“主要是我,有眼不识珠。”人事部主管插上了话。说完,他自己轻笑了两声。
“我们商厦暂时还没有策划部门,我看你还是去宣传部干你的老本行吧。”关总对缪二说,“你昨晚上给我讲的那些设想我觉得挺不错,你写一个详细的材料交给我。”
缪二懵懵懂懂地望着关总,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以后你就是我手下的兵了。”宣传部主管老范向缪二伸出了手。
缪二机械地伸出自己的手,被对方热情地握着摇了摇,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升到宣传部门了。来得太快了,太突然了,缪二激动得脸色绯红,嘴唇有些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你跟老余去办手续吧。”关总隐然含笑地望着缪二说。老余是那个人事部主管。
“快下班了,我们赶快去。”老余说。
缪二愣了愣,退后两步向他们鞠了个躬,说:“谢谢你们了。”她的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她真挚地说,“我会好好干的,绝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缪二随着老余走出关总办公室,然后走进人事部。她这是第二次踏进人事部的门,第一次进的时候她是刚刚应聘的保洁工,那才是五十多天前的事情,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产生了飞跃的变化。
缪二仿佛看见仁慈的上帝在向她微笑。
缪二开始上正常班了,下班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西沉,天空亮堂堂的。街上行人如鲫,车水马龙。渐渐的,她发现了异样,几乎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满脸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城市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
缪二立刻醒悟,明天就是5月1日了,从明天起要放大假了。兴奋的缪二无法独自回到那间寂静的小屋去,她想狂欢。
缪二马上想到了蝴蝶小妹,因为蝴蝶小妹平时很忙她们每次见面都来去匆匆,彼此连话都顾不上说几句。许多时候她会蓦然想起蝴蝶小妹,她的心中早已把蝴蝶小妹当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惟一的朋友。
她在街上拨通了蝴蝶小妹的手机,她颤抖的声音掩饰不住她的兴奋,她说:“蝴蝶小妹,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度过。”
“遇到什么高兴事了?”蝴蝶小妹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兴奋。
“我的运气真好!”缪二激动地说。
“是不是你捡了个装着百万美钞的提包?”蝴蝶小妹开玩笑。
“我今天被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