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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大力对雷玉国交待了这件事的全过程,最后安排他:“你就如实写,三班的李振拉肚子,一夜拉了十多次,肚子疼得厉害;炊事班的胡可夜里住在猪圈,照顾快要生产的老母猪,没有休息好。处理意见:尽管这两名同志都有客观原因,但吃苦精神不强,集体观念淡薄,自我要求不严,在全连军人大会上点名批评。”
雷玉国有点为能地说:“指导员,让关班长写行吗?我怕写不好。”
油大力生气地说:“这次让关班长写,等到关班长复员了怎么办?你就自己写,当文书不会写材料怎么能行!”吓得雷玉国再也不敢说什么。
此时的关英杰正和战士们一起在打扫卫生区的积雪,但心里却一直心神不定。父亲昨天早晨走了,路上不知道怎么样?关英杰没有回过家,来时坐的是专列,走的是宝鸡。听老乡说,现在回家都是走西安,当天下午二点左右到西安,如果顺利,可以坐下午四点从西安到郑州的火车,第二天早晨再坐汽车回家,路上要倒三次车,父亲能顺利买到车票吗?看天气预报,今天西安以东没有下雪,估计父亲现在应该到郑州了。祝愿他老人家能平安回家,只是回去后他只能一个人生活,母亲不在了,他连做伴的也没有,这一段的生活该怎么办啊!
那天,当关英杰和他的父亲回到招待所,已经是下午了,服务员告诉他们说房间里有人在等着他们,进去一看,原来是指导员坐在里面。
看到关英杰父子进来,油大力连忙站了起来,客气地相互打过招呼后,油大力说:“我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关英杰父亲有点激动地说:“谢谢,谢谢。”
油大力接着说:“听说你们家乡今年夏天遭遇了水灾,不知道家里情况怎么样?您老人家如果有什么意见和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您的愿望。”
关英杰父亲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家里没有事了,啥要求都没有。”
油大力就转身对关英杰说:“部队就是军人的娘家,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可以共同解决。”
指导员越是客气,关英杰父亲越是有点不安:“谢谢了,家里真的没有什么事。”
油大力话锋一转,说:“关英杰非常优秀,谢谢您老人家为部队培养了一个好兵!”
关英杰父亲连忙说:“孩子在部队三年,辛苦的是你们,应该感谢你们的培养。”
油大力说:“小关在部队这三年来表现确实很优秀,工作积极,训练刻苦,尊重领导,团结同志,组织纪律观念很强,是个标准的好兵。本来,我们连党支部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研究决定发展他为预备党员,但是为了连队的稳定,就想等到临近复员时再告诉他,今天上午,我已经给他谈过话了。”
关英杰父亲也跟着他一起微笑,笑过之后就客气地说:“谢谢你们的培养和照顾,孩子这三年确实有很大进步。”
油大力很感慨地说:“连部的兵其实是很吃亏的,即使你表现的再出色,我们也不能优先发展你入党,要不然班排的战士会说我们干部偏心,所以,连部的兵入党都要放到最后。”
关英杰父亲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油大力接着说:“连部的兵都是我们干部的左膀右臂,有时尽管对他们批评会多一些,但关心他们也会多一些,不管怎么样,到最后,我们都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关英杰父亲真诚地说:“谢谢你们的培养,看到孩子进步这么大,不管他有没有入党,我也都放心了。”
送走指导员,关英杰忍不住问父亲:“组织问题我该怎么办?”
关英杰父亲略微思考了一下,慢慢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是多大的事情。”接着又说了一句:“以后,自己的事情要学会自己拿主意,该办不该办,该怎么办,自己心里要有个数,不要产生依赖心理。”
关英杰就直接说:“我不想用这种方法入党,如果这样,我就不能对着党旗宣誓,就会感觉自己是个假党员,与其这样,不如不入。”关英杰说着难过地低下了头。
父亲开导他说:“现在,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名合格的党员,你无论怎样做我都没意见。”
关英杰不敢直视老父亲的眼睛,他理解此时父亲的意思,但他还是倔强地说:“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加入党组织,庄严地在党旗下宣誓。”
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父亲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过了好大一会,父亲突然对关英杰说:“今天晚上,王副司令员可能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你做好思想准备!”
关英杰一听,顿时有点紧张,一个下士文书和中将副司令员在一起吃饭,能吃得下去吗?
关英杰有点胆怯地说:“你们在一起吃吧,我就不去了。”
父亲说:“这是昨天晚上定下的,我今天没有告诉你。他一定要你参加,也许他会当面征求你的意见。”
关英杰一听这话,脑子里顿时又乱了,心跳也明显加速。他知道父亲的心思,他理解父亲的想法,父亲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他顾全大局,公正无私,他心里想的就是如何能让村里的群众脱贫致富,早日奔小康,为达到这个目标,他不惜以自己亲生儿子的前途为代价。但现在,他却又不忍心一意孤行委屈自己的孩子。
此时,父亲心里更是万分矛盾,他觉得儿子现在无论怎样选择都有道理,而自己怎么做都感到为难。本来,在家里听说儿子没有当上班长没有入党,自己心里放心不下,就想专门过来考察一下儿子在部队的表现,通过和他们连长、指导员的谈话和两天的接触,他放心了,他觉得儿子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是一名没有入党的党员,他认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儿子得到了锻炼,这才是真正的结果,当班长和入党都只是一种标志,是连队给战士贴的两张标签,标签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里面货物的好坏,只要货物好,没有标签也可以,所以,他对儿子的表现是满意的。
谁知,正当他准备回家等待儿子归来的时候,却在这关节眼碰上了自己昔日的部下,今天的大军区副司令员,而且提出要带走自己的儿子,不管这是不是王副司令员的本意,但至少有这个可能。按说这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家里儿子有出息,自己在村里也光荣啊!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儿子到城里去享福呢!或是在自己做梦都想回来的军营里安度晚年,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可是,关英杰父亲却又感觉很矛盾,他生怕王副司令员把这事当真了,那样尽管儿子是有出息了,自己也可以跟着享福了,可是,村里那么多老少爷们怎么办啊?也不是看不起别人,到目前为止,他还真的没有发现一个在村里能挑大梁的人物,率先发家致富的倒是有几个,但他们不是自私就是没有号召力,在村里威信都不高,依靠他们成不了大事。铁锁有经济头脑,这几年靠运输发了财,可是这人太自私,为集体干事挣了钱还不都装进自己的腰包里?再说他在村里威信也太低,没有人服气他;英华倒是在村里有威信,也愿意为群众干事,可他文化水平太低,办事不大胆,不果断,当不了“一把手”。关英杰父亲怎么想怎么感觉着儿子来接自己的班最合适,儿子高中毕业,有知识、有文化;经过部队的培养和锻炼,有能力、有魄力;儿子早就鼓动自己在责任田里种果树,省时省力省事,收入又高,说明他还是有经济头脑的。这是多么好的人才啊!这几年来,自己一直要求儿子按照为他设定的路线前进,可是现在,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却出了这么个小插曲,他有点不敢再硬当儿子的家了。昨天晚上,当王副司令员和他说起这事的时候,他当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太重要了,比起当年他决定放弃城里工作回农村老家种地还要重要的多。当初,由于自己头脑一热,使他再也没有了返回城里工作的机会,在农村一呆就是大半辈子,这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如果说当初他不让儿子复读,让儿子参军而不准考军校也如当初自己回乡一样属于头脑发热,那么现在,他开始有点清醒了,或者说那时是他的伟大、英明的体现,而现在则明显地露出了他内心的自私和渺小来,可能人都有这种双重性吧。本来他是不想让王副司令员和儿子直接接触的,可是,现在,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再强求儿子了,这一次他想尊重儿子的意见。
所以,他对王副司令说:“这是孩子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回去我先问问他再说。”
王副司令员一听,顿时高兴地说:“好,你还是和原来一样民主,这很好,这很好!”
在这件事上,关英杰更为慎重,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这两个选择将是两条怎样的道路!
难道自己真的要一直沿着父亲铺设的道路前进吗?在这之前,关英杰还真的没有太多的想法,对父亲的决定他也没有太多的怀疑,可是,现在,他的脑子里真的有点乱了。自己已经失去了两次机会了,可以肯定地说,以后不可能再遇到比这更好的机遇了,绝对不会再有了,难道这次还要再次错过吗?
父亲说:“这样吧,你自己考虑好,不必和我商量,吃饭的时候你自己给王副司令员说。”
关英杰更觉的脑袋沉重,一字千钧啊!他不敢再轻易说出一句话。但他的心里似乎早就有了主意,今天晚上有文艺演出,吃饭时间肯定不长,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相信自己能够经得起这次考验。
最后的军礼44
44
上课后,连值日吹哨,要求各班班长到连部集合,各班副班长组织战士学习条例。
关英杰坐在床前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条令本,心思却是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他还在惦记着父亲的安全,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家了没有?
“喂!伙计,做什么呢?”李振走过来拍了拍关英杰的肩膀。
关英杰抬头看了一眼李振,然后低下头轻轻地说:�